第118章 不肯配合的病人
2024-09-05 02:00:40
作者: 盛夏梅子冰
自那日沈鶯歌與容久達成交易後,她便正式開始和雲岫學習控蠱相關的能力,並隔三差五帶著對方一起去東廠為容久診治。
名為診治,實際上就是去檢查一下他體內的蠱蟲有沒有異動。
原想趁此機會一併探明容久體內的沉疴舊疾,奈何對方的戒備心實在太重,她們一直沒有找到機會。
直到這日,宮裡傳來消息說沈闕身體不適,臨時將御醫們都召了回去,而容久又到了需要看診的日子,這才讓沈鶯歌捉到了可乘之機。
沈鶯歌站在半月門外,望了眼靜悄悄的臥房:「他一直不許別人近身,那之前御醫是怎麼看診的?」
浮寒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含糊不清道:「還能怎麼看,督主不喜他人近身的毛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其他大夫又不是都像你帶來的這位姑娘一樣會懸絲診脈。」
「看病講究望聞問切……」沈鶯歌回想了一下雲岫之前說過的話,將蜷起的四根手指直起一根:「這裡面已經沒了『切』,那就只剩下望聞問……」
浮寒伸手將她的手指又掰開一根:「還有『問』,通常是大夫問十句,督主能答一半就不錯了,還不確定這裡面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沈鶯歌無語住了。
一個不配合的病人,比十個身患疑難雜症的病人更讓大夫頭疼。
更何況容久不止不配合,且身患疑難雜症。
沈鶯歌雙手合十,虔誠祈禱。
希望容久今日能老實一點,雲岫可不是那些會因為對方身份就手下留情的大夫,她眼裡的病人不分貴賤,說她是個莫得感情的治病工具也不為過。
要是惹毛了她……
回想起自己小時候只不過倒了一碗藥,就連喝了半個月苦到變形的改良藥方的經歷,沈鶯歌整張臉就都要皺起來了。
不多時,雲岫便背著藥箱從房中走出。
浮寒就像在醫館外等候孩子看病的老母親一樣,忙不迭地迎上去:「怎麼樣?可有起色了?」
雖說這麼多年容久看過的大夫沒有上百,也有幾十,每次的結果也都沒差,大夫基本都是那套讓他好生調養的託辭,但浮寒還是打心底里希望,有一日會有奇蹟發生。
雲岫冷著一張俏臉:「暫時先讓他老實養病,沒事不要出去亂跑。」
聞言,浮寒登時泄了氣,連肩膀都無精打采地沉了下去。
還是,不行嗎……
看到他這副樣子,沈鶯歌也不禁有些悵然。
「藥方還需斟酌,過兩日送來,」雲岫瞥了眼沈鶯歌的表情,遲疑片刻,多解釋了一句:「若想完全治癒也不是沒有可能,我會盡力,大約有七成把握。」
浮寒的狗狗眼頓時一亮,驚喜道:「真的?!」
見雲岫點了頭,他立時就像聽到容久已經原地痊癒的消息一樣,整個人都容光煥發起來。
沈鶯歌知道,若是雲岫說有超過一半的把握,那這事基本就是妥了。
她忍不住鬆了口氣,正想追問幾句,卻收到了對方制止的眼神。
又向浮寒叮囑了一番,二人才離開東廠。
剛一回到東市的宅子,沈鶯歌就迫不及待問道:「你方才是不是還有話沒說完?」
雲岫冷冰冰的神情一松,撇嘴叉腰翻白眼一氣呵成。
「如果不是顧及你還要留在這當差,我都想一針扎暈他,省得浪費時間!」
短短一句話,被她生動形象的表情動作描繪得淋漓盡致,沈鶯歌幾乎都幻視到那幅畫面了。
壓下不太道德的幸災樂禍,沈鶯歌輕咳兩聲,熟練順毛:「對對對,你說的沒錯,所以到底發生何事了?」
問話之餘,沈鶯歌卻突然驚覺一個問題。
她合理懷疑,這麼久以來,自己之所以能單方面和容久「和睦」相處,她身邊這些人功不可沒。
任誰從小身邊圍著的就是「比你還能闖禍且經常甩鍋的阿爹」,「脾氣暴躁外冷內熱的好姐妹」,以及「一句話能讓六月飛雪的兄長」,那誰都能磨練出一副能屈能伸的好脾氣。
收回自己亂飛的思緒,沈鶯歌專心聽起雲岫繪聲繪色的複述。
「你是不知道,前面『望聞切』我都憑藉自己出色的能力完美做到了,但後面……」雲岫話音一頓,將後糟牙磨得嘎吱嘎吱響。
沈鶯歌疑惑:「望聞切……不是應該問在前面嗎?」
「問得好!那還不是因為他不肯老實配合!」雲岫怒髮衝冠,插在髮髻間的蝴蝶簪隨著她逐漸激動的語氣一顫一顫:「我問他可服用過什麼有害身體的藥,你猜他怎麼說?」
不等沈鶯歌回答,雲岫便自顧自道:「他說自己不記得了,還說讓我不必管那麼多,隨便開點藥給他喝喝就行,這是能隨便的事嗎?就算我敢隨便開,他敢隨便吃嗎?!」
想到容久那副對一切都不大上心的樣子,沈鶯歌在內心作答,他可能……還真敢。
在雲岫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聲里,沈鶯歌忽然察覺到不對的地方。
「你為何要問他有沒有喝過有害身體的藥,一般人也不會做這樣自討苦吃的事吧?」
雲岫恰好說得累了,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這事我可以告訴你,但你要切記絕對不能往外說,我看他當時的反應,之前應該沒人發現過這個問題,按理說我是不該泄露他人病情的,可這位實在太不配合了,可能還需要你從中想辦法探聽真相。」
「嗯,你放心。」
斟酌片刻,雲岫收斂了怒氣,正色道:「我猜他應該是故意隱瞞了一些事,而且從脈象中看,他如今身體會被拖垮成這個樣子,大半原因都是因為他曾經吃過的藥。」
有什麼關鍵信息從沈鶯歌腦海中一閃而過,她試圖深究,卻還是與其失之交臂。
「我以為是他這麼多年積勞成疾,再加上每次都不要命似的受傷,受了傷還不好好養的緣故,竟還有這個原因嗎?」沈鶯歌若有所思地囁嚅了幾句。
雲岫憤憤嘆了口氣:「你說的也沒錯,但這些毛病並不足以造成他這麼嚴重的病情,畢竟他現在的這個年紀,是人一生中身體素質的巔峰時期,他常年習武,又身居高位,想要什麼藥沒有,只要好生將養著,不出三個月就能生龍活虎」
頓了頓,雲岫懊惱扶額:「可偏偏他不肯配合,隱瞞了最重要的病因,醫術再怎麼厲害,我也不會窺心術啊,所以現在只能根據他的病情自行推斷了。」
「沒事,你盡力就好,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我,我給你幫忙。」沈鶯歌露出個體貼的笑容,拍了拍雲岫肩膀。
——
本以為此事要等幾日才能有眉目,但靈感往往來得猝不及防。
這夜,沈鶯歌早早沐浴完準備入睡,結果她剛躺進被窩裡半柱香的時間都不到,忽地靈光乍現。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醞釀好的那點睡意被嚇了個乾乾淨淨。
四下無人的寂靜夜裡,沈鶯歌愣是被自己的猜測驚出了一身冷汗。
她終於想到了,容久故意隱瞞這麼多年都沒人發現的病因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