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保本督一年壽命足矣
2024-09-05 02:00:33
作者: 盛夏梅子冰
沈鶯歌倒吸了口氣,猛地抽回手,歘地一下給他把被子重新拉上。
如果不是顧忌對方還是病患,她甚至想把那雙銜著笑意的眼睛一起蓋住。
「你,你瞎說什麼?!我只是看看你還有氣沒!畢竟你之前可是答應過我,要幫我升官發財的,你要是……我跟誰討債去?」
「嗯,是嗎?」
「當然!不然還能因為什麼?」沈鶯歌擺出一副理不直氣也壯的表情。
容久笑著盯了她半晌,難得好心情地沒計較她過分心虛的表現,也沒強調那個有關「升官發財」的約定,明明是她當初求著自己要進錦衣衛的。
「好吧,那本督就大發善心地答應你,在幫你完成『升官發財』的目標前,先努力保住這條命。」
沈鶯歌又羞又惱,想說難道不是因為我的話你就不惜命了?
但她轉念一想,這話說出口實在太過曖昧,更別說她現在臉上的溫度燙得能煎雞蛋。
她輕咳一聲,虛張聲勢地正色道:「既然你已經醒了,那我就去叫逐暖他們進來。」
「等等,」容久出聲止住她起身的動作,瞟了眼沈鶯歌手裡的盒子:「逐暖應該都和你說了吧?這件事你還是要做。」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沈鶯歌心生狐疑。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她之前猜測逐暖讓自己幫的忙應該與容久有關,但現在他都醒了……
木盒咔嗒一聲打開,沈鶯歌的瞳孔驀地一縮。
——是蠱蟲。
怎麼會是蠱蟲?
沒有在意她異樣的神色,容久兀自開口:「明白本督的意思了嗎?」
沈鶯歌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內心七上八下:「什麼……」
這隻蠱蟲是哪來的?
等等……她想起來了!
之前鳳棲山上她為了救容久,將他身上的蠱蟲引出種到了鄭全體內,後來的意外一件接一件,她早將這事忘到了腦後,所以這是那時候……
床上的人輕嘆了一聲,似乎在感慨一向聰敏的人怎麼突然變傻了。
容久懨懨垂下眼帘,目光落於她搭在床邊的手上。
纏在那隻手上的紗布早已拆下,唯有細膩白皙的手背上還殘留著燙傷後的淺色疤痕,那是他們夜宿拈花閣那晚,沈鶯歌救南柯時留下的。
可容久知道在那隻手的另一面,掌心裡留有一道更深的傷疤,想來那上面結的痂到現在也該掉的差不多了。
起初,他只以為那厚厚的白色紗布下只有燙傷,直到蔣泉把人擄走,他將這傢伙救回來治傷時才發現那裡還藏著另一道傷口。
後來審蔣泉,當對方將那個有關「蠱王」的交易吐出來時,容久既震驚又不解。
他從鳳棲山回來後,發現自己的傷勢比預想中要輕,不是沒有懷疑過,可他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是面前這人幫了他。
如今這世上想要他性命的人很多,想從他身上得到些什麼的人也不少。
但真正護著他的人卻寥寥無幾,怕是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若說逐暖和浮寒是因為當初的那袋買命的金子而向他獻上忠誠,那眼前這傢伙又是因為什麼?
只是因為想要「長命百歲,升官發財」嗎?
容久閉了閉眼,原本對他來說再平常不過的思考,現在都好像成了沉重的負累。
摒棄雜念,他定定看向面前臉一陣紅一陣白的人:「怎麼還不動手?你之前說過自己體內有隻蠱蟲,蔣泉也交代了,他說那是只蠱王,可控萬蠱。」
沈鶯歌忽地回神,瞬間感覺自己像是握著個燙手山芋:「我……」
「你放心,這件事除了本督沒有其他人知道。」像是知道她在擔心什麼,容久安撫了一句。
這種話從任何一個人嘴裡說出來都再正常不過,可從他口中聽到,就很難不令沈鶯歌感到震驚。
……他說什麼,他知道?!
既然知道,那怎麼容久之前還像個沒事人似的,提都不提?
察言觀色對容久來說不難,但他竟然學會關心人了,這就很讓人害怕了好吧!
沈鶯歌頓時舌頭打結:「你想讓我做什麼?該不會……是要讓我把這東西重新種到你體內吧?」
不然除此之外,她實在想不到第二個可能了。
容久欣慰地勾起嘴角:「還好,本督差點以為你的腦子被煙火炸壞了。」
熟練忽略掉對方話里的調侃,沈鶯歌瞪大眼睛:「為什麼?!你瘋了?」
蠱蟲又不是什麼好東西,說種就種,說取就取,就算她能用蠱王幫他控制,可始終是會對身體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權宜之計罷了。」容久無奈解釋。
沈鶯歌搖了搖頭,用力握著木盒:「不,不行,你身上本來就有傷病,若再加上蠱蟲,你會死的!」
「……傷已經好了。」
「那舊疾呢?」沈鶯歌脫口而出。
容久敏銳地眯起眸子:「你怎麼知道本督身上有舊疾?」
「這不用你管,」沈鶯歌扭開腦袋,堅定立場:「反正我不會當那個劊子手。」
也許是因為沒有力氣計較她的任性,或是別的什麼原因,容久垂下眼帘許久沒說話。
其實這件事本該昨晚就做的,他將她叫走也正是為了這個。
但不知是因節日氣氛太好,還是煙火太美,竟讓他這般鐵石心腸的人也生出幾分不舍來。
昨夜他出於私心,暫時拋開冗雜的朝堂紛爭,從高山般沉重的噩夢裡掙得一絲喘息。
十年了,在他走向末路前還能從命運手中偷得一時片刻的美夢,哪怕這夢不過一夜,或是短短几個時辰。
對他來說,也足夠了。
他早知自己無法像大多數人一樣壽終正寢,或許他會死在某個長夜,或許他死後會被人口誅筆伐,挫骨揚灰。
那都不重要。
在終局之前,能夠貪得這微末歡愉,便已是他從不敢想的莫大幸運了。
「不需要你做劊子手,」容久闔上雙眼,蒼白雙唇翕動:「你只要能保本督一年壽命,足矣。」
沈鶯歌恨不得用眼神剜開這人的心臟,看看他究竟在想什麼,怎麼能用這種事不關己的語氣說出這種話。
她知道自己人微言輕,更何況容久真正決定的事又豈容他人更改。
所以最終,她壓下反駁的心思,沉聲道:「好,我可以答應你,但作為交換,我有兩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