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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除夕夜遊

2024-09-05 02:00:11 作者: 盛夏梅子冰

  按照大雍一貫的習俗,每年從除夕到正月十五這段日子都會暫時取消宵禁,人們不必再受時辰的約束趕回家,就連未出閣的姑娘也會在丫鬟和家人的陪伴下出門遊玩。

  

  柔軟輕薄的紅綢交錯伸展,在寬闊街道上空編織出一道如夢似幻的風景,形色各異的燈籠匯聚在一起,如同一條潺潺流向四面八方且永不熄滅的星河。

  燈火點亮人間的街市,與低垂的夜幕銀河遙遙相望。

  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糖人和糕點的甜膩氣息溫暖了被吸入鼻腔內的寒冷空氣。

  雜耍藝人即使在這樣寒冷的冬夜也照舊光著膀子,火焰噴射而出時,掛在飽滿肌肉上的晶亮汗水便如珍珠一般閃爍出耀目的光彩。

  各式表演精彩紛呈,登時惹得圍觀人群一陣歡呼叫好。

  但這些都闖不進沈鶯歌現在的腦子,她像是被掏空了靈魂的行屍走肉,只會木木地跟著身旁的人往前挪動。

  人潮如織,燈火輝煌,連夜色都溫柔了許多。

  容久走在沈鶯歌斜前方半步的位置,身著緋紅飛魚服,玄色披風遮擋了上面精緻的蟒紋繡樣。

  也許是周身氣場太過凌厲,逆流的行人也在他面前自行避讓。

  還有一個多時辰就要到子時。

  按理說,沈鶯歌現在本該已經回到雲岫的宅院,和他們一起吃著年夜飯,等待新年到來。

  但她此刻卻只能像個木偶一樣,被容久的腳步牽著走。

  至於原因,還要追溯到一刻多鐘之前。

  當時她隨錦衣衛一起護送馬車回到東廠,除了要留下值守的人之外,其他人都在容久點頭後紛紛散去。

  畢竟今夜是一年一度的除夕,再黑心的主子也都會在這一天展現片刻的虛假溫情。

  就在門前只剩下剛從馬車上下來的容久,駕車的逐暖,趕來稟告消息的浮寒,以及走得慢了一步的沈鶯歌時。

  不知為何,容久那離家出走多時的關心突然踹開了沈鶯歌的大門。

  一句輕飄飄的問候乘著風飄來,將她釘在當場。

  他說:「本督記得,你說過不知自己的生身父母是何人,既如此,那位『給你抓了二十四個未婚夫君』的又是誰?」

  沈鶯歌聽見這話,脆弱不堪的小心臟驟然被提到萬丈高空。

  不會吧……她還以為這一茬已經糊弄過去了。

  怎麼又提起來了?

  容久不會發現了什麼有關她身份的蹊蹺之處,這難道是在試探?

  「督主記得不錯,」沈鶯歌強自壓下鼓譟的心跳,故作鎮定:「我說的阿爹也並非是我的生父,而是救我一命並將我撫養長大的養父。」

  本著多說多錯的原則,沈鶯歌儘量精簡自己的措辭,以防被對方發現漏洞。

  容久唔了一聲,不知有沒有相信這番說辭。

  「那這麼說你在雍景城並無家人?」

  沈鶯歌被他問得一愣。

  這麼說也沒什麼毛病,雖然在她心裡雲岫和原顏朱都可以算作她的家人,但這事當然不能告訴容久。

  她點了下頭:「對,而且我阿爹,哦也就是養父,他也已經去世了。」

  這下總該打消他懷疑的念頭了……吧。

  誰知聽到這話,容久還沒表態,一旁的浮寒倒是先同情起她來。

  他頓時朝沈鶯歌投去憐憫的目光:「那你今晚豈不是要自己一個人過年了?」

  浮寒心想,即使這人平時萬般無賴,甚至有覬覦他們督主的跡象,但這也太可憐了。

  就算是他自己,至少每年今夜都還能和逐暖一起吃個便飯。

  哦,偶爾督主心情好的話,也會參與一下,就是看起來敷衍又勉強就是了。

  思來想去,浮寒正猶豫著要不要向沈鶯歌提出邀請,讓她加入自己和逐暖的年夜飯,就聽容久慢悠悠開口。

  「既然如此,那你陪本督走走。」

  說完,他也不管沈鶯歌同意與否,腳步一轉,徑直向東廠大門的反方向走去。

  浮寒:「……」

  好吧,終究是他錯付了。

  沈鶯歌:「……」

  什麼叫陪他走走?

  她能拒絕嗎……哦,看來是不能了。

  總之就是因為這樣,她現在只能跟在這人身後,履行「陪本督走走」的命令。

  各色小吃的味道竄入鼻息,沈鶯歌的肚子很是沒出息地咕嚕了一聲。

  「……」

  她習慣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丟人,臉皮總是在不斷打磨中越來越厚的。

  容久漫無目的地掃視了一眼周圍的小攤,忽然開口:「想吃什麼?」

  「?」沈鶯歌忽地抬頭看向他。

  等等,他說什麼?她沒聽錯吧?

  難不成這人真的只是逛逛,甚至還好心到要請她吃東西?

  沈鶯歌咽了口唾沫,破釜沉舟道:「我不挑,也沒有忌口,能填飽肚子就成。」

  耐人尋味的眼神在她臉上一掠而過,容久點點頭,向其中一個小攤走去。

  別看這些小攤不大,卻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再加上雍景城是大雍的都城,更是匯集了不少全國各地的小吃美食。

  就比如他們面前這個就是專賣各類粥品的。

  攤販見到他們,立即打起十二分的熱情招呼道:「兩位想吃點什麼?都是熱乎的。」

  沈鶯歌揭開幾個包著飯捂子的瓷缸看了眼,最終指了指其中一個:「就這個吧,來兩份。」

  「不必,你吃就行。」容久掏出塊碎銀丟到攤位上。

  沈鶯歌有些奇怪地看向他:「你今天也沒吃東西吧?不餓嗎?」

  她本是好意關心,畢竟容久難得善心大發還記得讓她填飽肚子,但誰知這人面不改色地來了一句——

  「本督不吃來路不明的東西。」

  攤販:「……」

  沈鶯歌:「……」

  把話聊死這門技術,還得是你啊。

  沈鶯歌恨不得把剛才那句話咽回去,她就不該對這人抱有什么正常溝通的幻想。

  她扭過頭,朝攤販露出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哈哈,那就算了,就一碗。」

  ……餓死你得了。

  那攤販也是個極有眼力勁的,當即就坡下驢:「好嘞,您稍等。」

  沈鶯歌點的這個是牛奶雞蛋醪糟。

  將牛奶滾開後,加入適量的白糖,酒釀醪糟,再打入一顆雞蛋,最後灑上少許乾果。

  份量夯實,養胃又暖身,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這一碗只要幾個銅板,容久丟過去的那塊碎銀自然是要找零的,但當攤販握著一把銅板遞過來時,空氣再次凝固了。

  只見容久一動不動地戳在原地,絲毫沒有要伸手接下的意思。

  攤販:「……客官?」

  沈鶯歌一拍腦門,對,她差點忘了,這位大爺杜絕一切有可能和別人產生肢體接觸的情況,就連剛才給銀子都是扔過去的。

  她扯動抽搐的嘴角,連忙伸手接下:「哈哈,不好意思,他……晚上眼神不太好。」

  「……」儘管知道她是在鬼扯,攤販還是綻開一個和氣的笑容:「無妨,客官您慢走。」

  只是沈鶯歌隱約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來些「拿上東西麻溜滾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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