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交鋒
2024-09-05 02:00:00
作者: 盛夏梅子冰
沈潛的生母為貴妃戚憐月,她原是相府嫡女,其父便是現在坐於左首位的左相戚蒼,而沈鶯歌之前在郡王府遇見的那位與沈瑤交好,名為戚姜的姑娘,正是她的庶妹。
一樣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但戚憐月可不像陳皇后那般豁然通達。
當年戚憐月入宮後沈闕對她榮寵有加,且經久不衰,一時間成為了後宮妃嬪們人人艷羨的對象,就連皇后的風頭都被她壓了下去。
戚憐月驕傲自負,蠻橫霸道,少有人能被她看在眼裡。
所幸陳皇后的性子使然,大多事情都隨她去,這才並未將後宮搞得烏煙瘴氣。
至於戚憐月所生的二皇子沈潛,許多人都說他的性子更像當年的弘光帝。
但依沈鶯歌現在看,像又不太像,至少沈闕比他圓滑許多,不會將話中暗藏的機鋒表現得如此明顯。
這些念頭在她腦中不過是蜻蜓點水,轉瞬即逝。
沈鶯歌朝沈潛的方向拱了拱手,並不直面他的眼神:「二殿下言重了,微臣所說皆是肺腑之言,況且陛下賜酒乃是君恩,微臣區區從七品小旗又豈敢『推三阻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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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上的容久滿目疏懶,卻在沈鶯歌說出「區區從七品小旗」時睫羽微顫,輕掀眼帘朝下面看去。
面具後的薄削唇角被笑意壓彎,他坐在這場宴席中這麼久,卻仿佛剛剛才從中找到樂子。
沈闕笑容如舊,安撫般抬了抬手:「好了,你連破兩案,縱有紕漏卻也是因受制於身份,既然淮南王都為你開口了,那不如就趁今日一併封賞了吧。」
他沉吟片刻,道:「擢升爾為錦衣衛百戶,賞銀百兩,賜飛魚服,明日便可去換牌子了。」
席間交頭接耳的細微聲響傳到沈鶯歌耳中,她的神情也比剛才面對二皇子時更為凝重。
護衛於御駕旁的一名中年男子走了出來,在沈鶯歌身前半步單膝跪下:「陛下,應歌確實有功,但越級擢升恐怕不妥。」
沒錯,沈鶯歌也正是想到了這一點才沒立即領旨謝恩。
她故意提起自己的品級,確實有要升官的想法,但小旗是從七品,百戶則是正六品,這中間還隔著正七品的總旗和從六品的試百戶兩級。
別說她連破兩案,就是她未卜先知把死去的魯陽郡王救下,也不至於連升三級。
歌舞鼓樂早已停歇,仿佛這場圍繞沈鶯歌展開的討論才是今日下酒的重頭戲。
沈闕聞言,也並未顯露被冒犯的怒意,反而笑得愈發開懷:「哦?那你以為應當如何?」
那跪在沈鶯歌前面的男子正是錦衣衛指揮使——陳青。
陳青面容剛毅,說話也直來直去:「臣以為,若陛下有意提拔,讓他做總旗即可,如果他日後再有功績繼續封賞也不遲。」
偌大的宮殿內鴉雀無聲,沈鶯歌的後脖頸也在這壓抑的氣氛中沁出一片冷汗。
她隨即道:「陛下一片厚愛,微臣日後自當盡心竭力,但陳指揮使言之有理,微臣進錦衣衛的時日尚短,經驗不足,若貿然做了百戶恐怕難以服眾,不如穩紮穩打慢慢來。」
高居上位的帝王眯了下眼,一抹暗色在快速從眼中閃過。
沈闕長嘆一聲,狀似遺憾:「是朕太著急了,不過兩案並賞,便從試百戶做起吧。」
陳指揮使還想說什麼,沈闕好似疲憊般擺了擺手,按下他的話:「就這樣吧,容卿,你可聽見了?」
容久起身俯首:「臣遵旨。」
這一場風波來得快,去得也快。
等沈鶯歌站回容久身後時,才發現自己背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她輕輕嘆了口氣。
在沈闕的另一側,陳皇后扭頭朝沈鶯歌的方向瞥了一眼,旋即垂下視線若有所思。
後半場宴會沈鶯歌幾乎都在沉思中度過,直到耳邊的喧囂聲漸漸沉寂,她才抬起頭。
皇后身子不適,早已退場,沈闕倒是待得久一些,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錯,多喝了幾杯,半個時辰前也在吳公公的攙扶下離開。
台上又回到了剛開始的樣子,只有她和容久。
台下的人走了不少,倒是幾個武將難得有機會能貪杯,此刻還在勾肩搭背地互相敬酒。
容久頭也未回,聲音低低地從前方傳來:「表現並非上佳,但也不算太差。」
「你……」
沈鶯歌其實想問,你當初在迎接使臣的宴會上孤注一擲時,究竟寫了什麼才讓沈闕歇了殺心,又是抱著何種心情在那麼多人的注視下站了出去。
但今時不同往日,那時的經驗並不適用於今日的情形,所以她便將舌尖的話又咽了回去。
宴席結束,已是月涼如水。
腳步聲踏在平整的石板路面上,靜得仿佛只剩下了他們這一行人和腳下這條路。
分明四周宮殿燈火輝煌,可仍無法照到這偌大皇宮內的每個角落。
直到行至馬車前,沈鶯歌才突然想起一件事:「督主,你之前說的話可還有效?」
那日在碧春樓,容久曾說年後便讓她進東廠伺候,想來就是料到了今日這一遭。
只是無召令的情況下,一般只有百戶及以上的錦衣衛才能出入東廠,今天她拒絕了沈闕的封賞,只怕……
容久在馬凳前停下腳步,長身而立,被夜色緊緊包裹:「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