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無賴如斯
2024-09-05 01:59:10
作者: 盛夏梅子冰
錦衣衛抱著盒子剛走出門,就見一人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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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鶯歌撫著急促起伏的胸口,伸手攔下他:「等等!要拿去哪兒?」
錦衣衛還沒開口,容久的聲音已經冷冷傳來。
「誰讓你進來的?」
沈鶯歌指了指木盒:「我來取自己忘拿的東西。」
「你的東西?」容久譏笑反問。
兩人無聲對峙片刻,沈鶯歌率先放棄。
噔的一聲,酒罈被她重重擱在桌上。
迎著容久不滿的視線,沈鶯歌面淡然自若:「我有話想和你說。」
沉默被刻意拉長,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無聲交鋒,燃起噼啪火光。
門口捧著木盒的錦衣衛進退兩難。
他不知道這人是怎麼敢正面衝撞督主的,他也不知道督主為何一反常態,沒有治對方的罪。
他只知道督主現在心情很差,再待下去估計會殃及池魚。
究竟上輩子造了什麼孽,今日輪到他當值。
……好想逃。
「東西放下,你先下去。」
得了容久的首肯,錦衣衛登時如獲大赦,忙不迭放下盒子,臨走時還順手帶上了門。
沈鶯歌走過去打開蓋子,裡面果然精心包裹著一顆天元草。
「拿了東西就快滾。」容久擰緊眉頭,似乎一刻也不想多看見她。
沈鶯歌恍若未聞,抱著盒子走出去沒多久就又回來了,手裡還拿著兩隻瓷碗。
容久陰沉著臉色,已在瀕臨爆發的邊緣:「本督的話你沒聽到嗎?」
「聽到了,我會滾的。」沈鶯歌拍開壇封,屋內頓時酒香四溢。
不等對方開口,她又繼續道:「我不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別人待我好,我會成倍的還回去。」
容久闔上雙目,不想繼續聽她廢話。
但沈鶯歌打定了主意的事,十八頭牛也拉不回來,哪怕爽完這一把就出去挨罰,她也認了。
身上疼也好過良心受譴責。
況且她並不需要對方的回應,他最好閉嘴別說話,反倒合了她的意。
「我小時候撿到過一隻受傷的狼崽,毛茸茸的,很可愛,」沈鶯歌自顧自地倒了兩碗酒,仰頭一口灌下:「不過當時所有人都和我說,狼這種東西野性難馴,養不熟的,勸我趁早放了。」
「但我不信,我每日給它餵食換藥,精心照料了好一段日子,可它見到我的時候還是會呲牙,甚至有一次還咬在了我的手腕上,到現在都還留著疤。」
容久冷哼一聲:「自作自受。」
沈鶯歌聳了聳肩,並未將他的冷嘲熱諷放在心上。
她望向窗外,像是陷入了一段回憶:「日子一天天過去,它越長越大,吃得越來越多,只是仍舊不怎麼親近我,所以我放棄了,將它放歸山林。」
輕柔平緩的聲音帶著蠱惑般的力量,讓容久隱在身側顫抖著的雙手都緩慢平復下來。
「又過了不知多久,久到它幾乎要從我的記憶中淡去,有一日,我偷溜上山獵野兔,可惜天公不作美,我剛進山沒多久,原本陽光明媚的天氣突然陰雲密布,
我想原路折返,卻在回去路上不幸碰到了一頭老虎,那是我第一次覺得死亡離我那麼近,倉促逃命的途中我迷了路,都已經做好命喪虎口的準備了,卻忽然間聽到一聲號令般的狼嚎,
然後我就看到數不清的狼出現在我的四周,那可真是前有狼後有虎,命懸一線。」
容久睜開眼,視線落在碗中清透的酒液上。
「我知道跑不掉了,想著大不了拼一把,就算終究要死,也得拉個墊背的。」
沈鶯歌沉浸在回憶里,沒有注意到對面那人放鬆了繃緊的嘴角,掀起一道不易察覺的弧度。
她握了握空蕩蕩的手掌,像是在回憶曾經的觸感:「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我看到那隻曾被我養過的狼崽從狼群中走了出來,我認得它,它的眼睛上有一道傷疤,那是我親手包紮過的,不過它已經長大了,威風凜凜,成為了狼群的主宰,
狼群圍攻重傷了老虎,我撿回一條命,本以為它只是在報答救命之恩,可它卻朝我走過來,用腦袋蹭了蹭我的手,那是我曾經不止一次想做的事,沒想到會在那樣的情況下實現,並沒想像中那麼柔軟,有點扎手,也很粗糙,
可那一刻,劫後餘生,讓我忍不住跌倒在地抱著它嚎啕大哭,它並未像之前一樣凶我,反而舔了舔我的臉,我猜,那應該算是安慰吧,最後它帶著狼群離開了,但後來我每一次去那裡時,它都會出現,我們成為了朋友。」
容久的指尖動了動,似笑非笑:「所以,你是想說,你自己就是那隻知恩圖報的狼?」
誰料沈鶯歌卻沒吭聲,反而意有所指地瞟了他一眼。
「?」
容久額頭青筋一跳,危險地眯起眼:「你拿本督和一隻畜生做對比?」
「我可沒說話,這是你自己承認的」沈鶯歌無辜攤手。
「……」
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容久恨恨灌了口酒,卻引起一陣劇烈的嗆咳,眼尾水墨般的淺紅更深了幾分。
沈鶯歌連忙給他遞去手帕,然而對方並不領情。
他止住咳嗽,深吸了口氣:「如果你是故意來氣本督,那你的目的達到了,可以走了。」
沈鶯歌小聲嘀咕:「明明是你自己小心眼,還總當是別人找茬。」
「你說什麼?」
那張臉上仍舊沒什麼好臉色,比起沈鶯歌進門時卻已好了許多。
她正色道:「沒什麼,正事辦完我就走,一刻也不多留。」
「第一件事,」她伸手指了指他喝過的那碗酒:「有人讓我代他向你說一聲謝謝,酒你已經喝了,話我也帶到了,那就算你已經接受他的道謝了,我會轉告。」
如刀般的目光掃向那碗只喝了一口的酒,容久嫌棄地蹙眉。
他若是知道這酒是別人送的,一滴都不會碰。
「本督不需要,以後不要做多餘的事。」
「至於第二件事……」沈鶯歌對他的話置若罔聞。
容久:「……」
「天元草既然已經送給我了,那就是我的東西,隨我處置了,對吧?」沈鶯歌笑得一臉純良。
容久被她的笑容晃了眼,扭頭看向一邊:「隨便。」
「那好,正巧我認識個醫術高超的大夫,我會托她幫忙,將天元草入藥做成藥丸送來,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別急著反駁,我已經看出來了,到時候吃了藥,保證藥到病除。」
容久用一種仿佛看傻子的表情看著她:「本督說了,不要做多餘的事,我不會吃來路不明的東西。」
「嗯嗯。」沈鶯歌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塵土,起身準備離開。
「?」
容久險些繃不住表情,他從沒見過一個人可以無賴到這種地步,簡直是油鹽不進。
趁著對方還沒緩過神,沈鶯歌打算伺機溜走。
「等等。」容久忽然出聲叫住她。
頓了一下,沈鶯歌重新揚起和善的微笑轉身看向他。
伸手不打笑臉人,她還可以掙扎一下。
容久捏了捏眉心:「十二日後的除夕御宴,你和本督一起去。」
「啊?」這次輪到沈鶯歌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