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燕兒

  「秋蘭姐姐穿這件絳紅色的，最好看了。」提起衣衫首飾，就沒有一個人不感興趣的，眾人在那嘰嘰喳喳，要穿什麼衣衫，戴上什麼首飾，正在熱鬧的時候，有人挑起帘子：「燕兒姑娘來了。」

  獨悠和秋蘭不由互相看了一眼，獨悠就站起身往外迎接，來的不止燕兒，還有陳嬤嬤。

  燕兒的衣飾比當初在國公府的時候要華麗了一些，但面上神色遠沒有當初那麼活潑。獨悠記得，若玉剛嫁到國公府的時候，跟在國公夫人身邊的燕兒，一雙眼有多靈動。

  現在這雙眼不能說不好看了，而是添了些沉默，仿佛這短短的一年時間，已經歷經了滄桑。

  「陳嬤嬤好。」獨悠上前打招呼，陳嬤嬤看起來和原先也沒什麼不同，畢竟在眾人面前，她要撐住體面。

  見獨悠走出來，陳嬤嬤就推了燕兒一把：「你進去裡面和獨悠她們說說話。」

  一直沉默地坐在陳嬤嬤身邊的燕兒這才站起身，接著飛快地看向院子一角，那一眼如此飛快，如果不是獨悠站在身邊，都看不清那一眼。

  燕兒已經拉住了獨悠的手，對獨悠笑了笑：「聽說你在外面過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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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眼，獨悠並沒有看錯，燕兒看的是秦渝蓉，那麼久遠的回憶突然從心底翻出，獨悠想起當初的那些流言。

  感到燕兒的手那麼冰冷，獨悠不由反握住她的手，輕聲道：「我們往裡面去吧。」

  燕兒沒有想到今日會見到秦渝蓉，畢竟這些日子，聽到的傳聞很多，甚至燕兒認為，自己永遠都見不到秦渝蓉了。陪著朱妍出嫁，並不是燕兒所想的，成為朱妍丈夫的通房，也不是燕兒所要的。

  但所有的人，連自己的娘都說，這是恩典，是主人的恩典，於是燕兒只能接受。現在，瞧著獨悠，燕兒突然有些後悔，如果自己當初懇求國公夫人，不讓自己跟著朱妍出嫁，又會如何？

  但燕兒曉得國公夫人不會同意，甚至，自己只要說出這句話，那斷送的就是爹娘在國公府的前程。

  因此燕兒只能對獨悠點頭，努力露出一個笑。

  眾人瞧見燕兒走進來，都站起來：「燕兒姑娘好。」

  「大家都是姐妹，又何必這樣拘謹。」燕兒望著一張張熟悉的臉，曉得就算面對她們，也不能說出自己真實想法，只能請大家都坐下。

  「既然燕兒姑娘說了，那我們今兒，就只論姐妹，不論別的。」秋蘭也順水推舟地說著。眾人這才依次坐下，燕兒望向秋蘭：「還沒說過恭喜呢。」

  「不過就是生了個孩子，還麻煩大家都過來吃杯酒，我還要道歉才是。」秋蘭的話讓一個丫鬟笑出聲：「秋蘭姐姐向來都會說話，這會兒也不例外。」

  有這一聲笑，眾人也就又繼續說笑起來，獨悠坐在燕兒身邊，感到燕兒的心不在焉。於是獨悠輕聲詢問：「還好嗎？」

  「大家都說，我過得很好。」燕兒的話讓獨悠看向她，燕兒眼中，有萬千思緒。大家說，過得很好，那就是，自己覺得過得不好，但在那樣深宅大院之中，自己覺得自己過得不好，也不能說出口。

  「你們都來瞧瞧這孩子。」小丫鬟抱著孩子走進來，把孩子交到秋蘭手中，秋蘭接過孩子，對眾人笑著說。

  「那頭一個要燕兒姐姐抱，也好沾一沾燕兒姐姐的福氣。」有個丫鬟笑著說，獨悠看向那說話的丫鬟，也不記得這丫鬟叫什麼名字。

  秋蘭聽到沾一沾燕兒福氣這話，遲疑了一下，但還是帶著笑把孩子交給燕兒：「說的是，你抱一抱，也好讓孩子沾一沾你的福氣。」

  福氣嗎？秋蘭那瞬間的遲疑，燕兒看出來了，但燕兒什麼都沒說，只是接過了孩子。孩子剛剛才睡醒，一雙眼在那滴溜溜地看著燕兒。

  孩子真可愛，燕兒伸出手指頭，孩子立即緊緊地抓住了燕兒的手指頭。

  「真好，這孩子能叫你娘。」燕兒這無意中說出口的話，讓方才還說著要孩子沾一沾燕兒福氣的丫鬟神色頓時變了。

  妾所生的孩子，是不能叫生母為娘的。規矩如此，但天下做母親的，誰不希望孩子和自己親近，能一口一個叫自己做娘？

  屋內頓時變得沉默，獨悠已經從燕兒手上接過孩子，對燕兒笑著說：「說起來，大姑奶奶也有三個月了吧？」

  「四個月了，胎坐穩了，大姑奶奶說很想夫人，這才遣我回來，代大姑奶奶服侍夫人幾天。」燕兒也曉得方才自己說錯了話，既然獨悠為自己解圍，那燕兒也就順著獨悠的話說下去。

  「燕兒姐姐就是有福氣，能代大姑奶奶服侍夫人，這可是難得的榮耀。」眾人又開始說笑起來，孩子在眾人手上轉了一圈，秋蘭也收拾停當，就抱著孩子出去坐席。

  燕兒看著被眾人簇擁出去的秋蘭，對獨悠笑了笑：「你曉得，這樣的榮耀，我是沒有的。」

  孩子三朝滿月周歲，會有酒席，但這些酒席都和做妾的生母沒有多少關係。能許生母抱著孩子跟著嫡母出去坐席，已經是正室的寬容大度給臉面了。至於那些不願意給臉面的，獨悠也曾聽過許多。

  「燕兒姐姐，事已至此，也只有，自己好好地過下去。」獨悠只能這樣說，燕兒唇邊現出一抹淺笑：「是啊，好好地過下去，可是，獨悠，你告訴我，這些真的是福氣嗎？」

  獨悠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燕兒的手，外面已經傳來別人的叫聲：「燕兒姐姐，獨悠姐姐，你們快些出來坐席啊。」

  燕兒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接著唇邊露出一抹笑，仿佛這樣才能讓自己真的感覺到榮耀。

  獨悠見燕兒走出去，也掀起帘子出去。堂屋內擺了兩桌酒席，秋蘭婆媳一人坐了一桌在那陪客。

  陳嬤嬤和李嬤嬤還有許嫂子坐在來喜娘這邊，獨悠和燕兒自然就往秋蘭坐的那桌走去。

  眾人歉讓一番，還是讓陳嬤嬤和燕兒各自坐了主位。大家都是熟人，自然也就沒有說什麼客氣話，酒菜上了桌，也就拿起筷子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