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名字

  京中？領頭的男子皺了皺眉，還沒說話就從他身後傳來一個有些激動的聲音：「桃枝，你是桃枝嗎？」

  桃枝，這是許嫂子的名字，在她還是這鄉間少女的時候，被爹娘稱呼的名字，被夥伴們念在口中的名字。

  這個名字仿佛改變了一切，許嫂子的眼神都變了，從那個男子身後跑出來一個婦人，她看起來比許嫂子還要憔悴一些，而這打扮一眼就能瞧出來是寡婦，她已經伸手拉住了許嫂子的手：「桃枝，我是阿香，住村頭那個阿香，你爹娘沒了的時候，我已經出嫁了。」

  

  「阿香姐！」許嫂子伸手拉住阿香的手，淚又忍不住了，阿香看著許嫂子：「桃枝，你怎麼會回來，我聽人說，說……」

  必定是有人說，說許嫂子已經沒了，所以阿香才這樣驚訝。許嫂子不曉得該對兒時的夥伴說什麼，只是伸手把獨悠拉過來：「你還記得嗎？這是我侄女，我當時去京城，就是要尋她的。」

  「你竟然尋到了！」阿香發出一聲驚呼，對閨中女子來說，去京城，尋到被賣到高門大戶的侄女，簡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兒。

  「是啊，我尋到了。」說著許嫂子又拉過阿嫵：「這是我女兒，叫阿嫵，今年八歲了。」

  「娘，我已經滿過八歲，現在九歲了！」阿嫵說話時候，發上的小揪揪在那一搖一晃。愛得阿香把阿嫵拉過來仔細瞧了瞧，笑著說：「她和你侄女還真有些像，你侄女走的時候，只有七歲。」

  現在都二十了，阿香說著就看向獨悠，獨悠對阿香露出一抹禮貌的笑，畢竟這也算是長輩。

  「好了，不過就是自己家人回來祭拜下，你們還大驚小怪的，散了散了。」見阿香認出了許嫂子這些人，領頭的高聲說著，眾人也就各自散去。

  「你是不曉得，這幾年怪事特別多，還有這墳地里的樹，有人說要鋸了賣掉，這些日子為了這事兒，吵得不行，所以呢就有人一直盯著這墳地。」

  阿香解釋著，許嫂子這才笑了：「我就說呢，怎麼一個墳地，還有人這樣看著。」

  「你們從京城回來，怎麼也沒有回村瞧瞧？」阿香緊緊地拉住許嫂子的手，瞧這模樣，是要說上一天一夜的工夫。

  「叔叔說，這村里已經沒有什麼認得的人了，況且叔叔在京城生意很忙，也顧不上送嬸嬸回來，不過是讓嬸嬸先來祭拜爹娘，所以就悄悄地來，悄悄地走。」承宗已經在一邊解釋，阿嫵聽到這話，眉頭已經皺起，獨悠眼疾手快地捂住阿嫵的嘴，不讓阿嫵把話說出來。

  「原來如此。」阿香也不疑有他，畢竟京城這麼大，又這麼遠，也沒人會去查考承宗說得對還是錯。

  「那你們就去我家坐坐。」阿香說著就輕嘆一聲：「我男人三年前沒了，原本想在婆家那邊守著，可是婆家這日子過得也艱難，還是我哥哥說，張家的女兒，張家還有口飯吃，就把我接回來了。」

  「那孩子呢？」許嫂子輕聲詢問，阿香苦笑了下：「孩子都沒站住。」說著阿香就看著阿嫵：「那個女兒，要能活下來，比她還要大呢。」

  彼此都有許多無法對人言說的哀痛，許嫂子瞭然地拍了拍阿香的手，阿香看向四周的草已經被除得乾乾淨淨的墳地，對許嫂子道：「這幾座墳，上回族內有人出錢修墳地的時候，幫著修了一下，要不然早就倒了。」

  這一句話就又勾的許嫂子落淚，阿香急忙道：「是我不好，就不該這樣說。」

  「你沒有不好，是我，是我眼淚太多。」許嫂子反過來安慰阿香，阿香瞧見阿嫵已經在那打哈欠了，就挽住許嫂子：「去我家坐一坐，吃口茶，我再給你們做頓飯，這麼遠的路回來，要連口飯都吃不上，就該被人笑話，說我張家出嫁的女兒回娘家了，連飯都吃不上。」

  承宗看向獨悠，見獨悠微微點頭，承宗這才往前走。阿香和許嫂子走在前面，二人絮絮地說著些別後各自的遭遇。

  獨悠早就叮囑過許嫂子，讓許嫂子只能半真半假地說，因此許嫂子只告訴阿香，帶她到京城的那個人，沒過幾年就沒了，自己就又改嫁了老許。

  「怎麼你們京城的人，還不守節？」阿香脫口問出，接著阿香就沉默了，伸手打自己嘴一下：「該死該死，我怎麼能問出這樣的話呢。」

  「我就算想守節，又拿什麼守呢？」許嫂子這話透著淒涼，阿香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安慰許嫂子：「各人的命啊，真是沒法說。」

  獨悠跟在後面，回頭看向那四座墳塋，獨悠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這一回走了之後，只怕就再也不會回來了。此處雖是家鄉，對獨悠來說，卻似陌路。曾經記掛的，曾經有過的留戀，在這一刻，已經完全煙消雲散了。

  爹、娘，從此之後，女兒的家鄉就是京城，而不是此地了。獨悠在心中默默地說著，又跪下對這四座墳塋磕了三個頭，這才站起身往前走。

  從這到村裡有條近路，阿香帶他們走的就是這條近路，村裡面的情形，和許嫂子當時離開時候差不多，當走過一座院子的時候，阿香指了指這座院子：「你們家原先的地，現在是這家住著，五年前這家人發了財，把這屋子重新蓋了。」

  「我就說，當初我家住在這裡的時候，不過是幾間茅草屋，哪裡來的青磚大瓦房。」儘管已經不復當日模樣，許嫂子還是站在那裡看了看。

  這間屋子比旁邊的屋子要氣派的多，門也是木門，而不是旁邊那些用籬笆做牆。

  「桃枝，當年的事，都已經過去了。」阿香當然曉得鄉間對許嫂子這樣爹娘哥嫂都沒了的孤女是怎麼對待的，只能含糊地說著。

  「是啊，都過去了。」許嫂子喃喃地說了這麼一句，阿香握住她的手：「走吧，我哥哥家就在前面。」

  阿香兄長家的屋子也要比別人家要好一些，同樣是青磚大瓦房，前後還兩進，那門上竟然還刷了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