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命運

  因此管家走進堂屋，就對王舉人夫婦跪下，把邱老爺吩咐的那些謊話，一句句說出。王舉人聽完就點頭：「如此說，你們老爺太太，對我女兒很好。」

  「別說老爺太太，就算我們這些下人，也感念王小姐啊。」管家的嘴一咧，那謊話說的一點咯嘣不打。

  「我的女兒啊！」舉人娘子就又哭起來，王舉人也擠出了幾滴眼淚，就對管家道：「只恨小女無福，既如此，明日就往親家家去。」

  聽到王舉人一口一個親家，管家曉得這事兒就這樣過了，於是管家又和王舉人夫妻說了幾句，也就被人領下去歇息去了。

  「明兒我們去了，可要為女兒討個公道。」舉人娘子張口就是這麼一句，王舉人唇邊露出一絲莫名笑意：「自然要去討個公道的。」

  

  說完，王舉人話鋒一轉：「你這個女兒，確實生得好。」

  真是生得太好了，不但讓自己中了個舉，這會兒還死了，人死了，可就有的是說法了，怎麼也要從邱家身上撕下一塊肉來。王舉人的眼神變得陰冷，此刻這鄰居們的事兒，他一點都不在乎，只盤算著明日到了邱家，見到女兒的屍首，怎樣才能借題發揮，好讓邱家甘心情願答應一些事情。

  舉人娘子聽到王舉人這樣說，也鬆了一口氣，輕嘆一聲：「也算是為我們做父母的，盡了孝。」

  王舉人夫妻在這商量時候，立夏的死訊已經傳遍了。周嫂正在和許嫂子說話，聽到這事兒，周嫂手中的東西都掉了一地：「怎麼會，好好的孩子，怎麼就會沒了。」

  「那是我男人親耳聽到的。」來說這事兒的是里長的婆娘，這婆娘伸手抓了一把瓜子，嘴唇一開一合，那瓜子皮就吐了出來，婆娘說話的速度和她磕瓜子的速度不相上下：「那來報信的人，還穿著素服。」

  「立夏去的時候，可是好好的，再說了，我們這樣人家的孩子，哪裡不去，怎麼一個風寒就沒了。」許嫂子十分嘆息，里長婆娘順手就拿了一塊點心吃著，聲音也變得很小：「你們都聽說過，說立夏在那家，其實過得不好。」

  許嫂子和周嫂互相看了一眼，這個世上，刻薄兒媳婦的婆婆，著實不少見。

  「連飯都吃不飽，覺也睡不足，這樣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就要各種做活，身子骨那用幾個月，就熬壞了。」里長的婆娘說著就又嘆口氣：「這天要真有眼睛，就該把王舉人兩口子給劈死。」

  雖說立夏是死在邱家人手上，但也要王舉人親自把女兒送去。俗語說，女兒落地就是別人家的人了，但疼女兒的父母，也不會對女兒在婆家的遭遇不聞不問。里長的婆娘也有女兒，女兒也常常和立夏玩耍，這會兒聽到立夏這樣沒了，里長婆娘只覺得心疼的厲害。

  周嫂和許嫂子沒有接話，過了好一會兒，許嫂子才輕聲道：「都是命。」

  「是啊，立夏命不好。」周嫂說著，眼圈已經有些濕了，獨悠在那聽著她們的話，頭微微偏了偏。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如朱梧等人，因為是庶出，沒有得到多少疼愛，也會被說命不好。市井中的女兒，爹娘不疼愛，自然也是命不好。

  難道說，生為女子，就是命不好嗎？

  不等獨悠問出來，里長婆娘的手已經一拍：「說來說去，不就是我們做女人的，天生命就不好。」

  「我偏不信！」周嫂已經搖頭：「你想，那些誥命夫人，使奴喚婢的，就算是男人見了她們也要行禮問安，她們怎能說命不好。」

  「那你就好好地求，求你這胎，生個兒子，以後做了官，為你請個誥命。」里長婆娘伸手去拍下周嫂的肚子，二人嘻嘻哈哈地又開始笑。

  兒子？許嫂子不由想起自己的兒子，那個比阿嫵只大了兩歲的孩子。許嫂子離開那家之前，給自己的兒子餵了最後一次奶，然後就看著他沉沉睡去。這一別，這個孩子的所有榮耀，都和許嫂子無關了。

  就算以後他做了官，為母親請誥命，也是為的大婦。許嫂子曉得，這家子，永遠不會告訴自己的兒子，他的生母是誰。

  許嫂子擦掉眼角的淚，獨悠安撫地握住許嫂子的手，就笑著說：「我們做女子的，總也有靠自己的。」

  「做了寡婦，就可以靠自己了。」周嫂脫口而出，又哎呀一聲，捂住了嘴，許嫂子收起思緒，對周嫂道：「是啊，做了寡婦，就可以靠自己了。」

  「你們兩個這說的，就覺得寡婦不可憐一樣。」里長婆娘手中的瓜子已經磕完了，站起身往外走：「罷了，都這個時候了，我也去睡了。」

  「我也去想一想，獨悠出的那個難題呢。」周嫂也站起身往外走，獨悠跟在後面：「那我送送你們。」

  「不用不用，都是鄰居，幾步路就到了。」里長婆娘和周嫂口中說著，已經雙雙走出去。

  「姑姑！」獨悠回身看著許嫂子，許嫂子瞧著獨悠：「那個難題，你也沒想出來吧？」

  「最簡單的，就是尋一個有冰窖的人家，把那些餡兒放在冰窖裡面。」獨悠的話想也知道無法實現，就算尋到有冰窖的人家，人家肯把這冰窖借出來，那也要每天往返拿餡兒，誰願意這樣做。

  「那……」許嫂子遲疑地問了一句，獨悠拍了拍許嫂子的手：「也沒什麼，不外就是過上兩年再回家鄉。」

  這句話，獨悠說得十分遲疑，許嫂子輕嘆一聲。

  「姑姑！」獨悠緊緊地抓住許嫂子的手：「這也是不得已的想法，我想，我們定會尋到法子的。」

  儘管希望渺茫，但總會想到法子的。許嫂子曉得這是獨悠安慰自己的話，也只笑了笑，就回屋了。

  獨悠的眉挑起，尋到法子，這法子，還真是難啊。

  第二天王舉人夫妻果真帶著兒子往邱家去了，由於走的匆忙，那些前來賀喜的人，撲了個空。等聽到鄰居們說王舉人夫妻是為女兒的去世去了邱家，這些賀喜的人也有留下拜帖，請人轉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