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讚美

  此時已經月上中天，和方才熱鬧歡快的院子相比，此時的院子顯得格外冷清，許嫂子不曉得該對侄女說什麼，也不知道怎樣才能開解她，她只是拍了拍侄女的手，就走回屋。

  獨悠的手指還握著那個杯子，方才被劃開的傷口，已經不再出血。獨悠的眼帘低垂，什麼樣才是好夫妻，獨悠不曉得，但獨悠知道的是，自己眼內所看到的那些夫妻，都不是什麼好夫妻。

  第二天絕早，太陽都還沒升起來，里正就來敲許嫂子的門。阿嫵被吵醒，不悅地拿著被子蓋住自己的臉，嘀咕了一聲：「好吵。」

  許嫂子這一晚也沒睡好，見女兒用被子蒙住臉，捏一捏她的臉：「那你好好睡。」

  許嫂子披上衣衫打開門打算去開門，卻見獨悠已經穿著整齊來到門前。許嫂子不由愣了一下，瞧獨悠這樣，只怕昨兒一晚沒睡。

  獨悠已經打開門，外面的里長瞧見獨悠就嚷道：「許嫂子呢，快些快些，就差你們這幾家了。」

  「這裡是二錢五分銀子。」獨悠把一包碎銀子遞給里長，里長的眉皺緊：「怎麼才這麼些，不是說了，你家該出五錢銀子。」

  「不過是鄰居們相約的賀禮，誰有能力就多出一些，沒有能力就少出一些，天經地義的事兒。」獨悠語氣柔和，但里長曉得獨悠可不是外表瞧著的那麼好說話，於是里長只能接過獨悠手中的銀子，走去周家。

  周家的門早就開了，瞧見里長走過來，周嫂打了個哈欠，把手中那一小包銀子交給里正：「我們家湊來湊去，只有這麼些。」

  

  「周嫂，你們怎麼，這都是商量好的？」里長的眉一皺，周嫂的鼻子裡面冷哼了一聲：「什麼叫商量好的？里長，我可告訴你，我這是瞧在你媳婦面上，她做人也和氣，常常和我打招呼，若只有你，還有王家，我可不想把這銀子白白地送出去。」

  里長被周嫂一番搶白，只能對周嫂拱手，拿了銀子就走。周嫂對獨悠笑了笑：「這人啊，就是欺軟怕硬。」

  「這給了銀子，難道真要去他家賀喜？」許嫂子已經走過來，名雖詢問周嫂，其實是在問獨悠。

  「我們還是去開店吧，而且，姑姑，你想出什麼法兒沒有？」獨悠心中盤算著，中秋過後幾天，確實是生意淡了，可以回鄉去幾天。只是那糕點的事兒，還是極難。

  「什麼事兒，還有什麼法兒？」周嫂原本想關了門再去睡會兒，聽了這話就詢問獨悠。許嫂子已經把事情緣由說出來了，最後還道：「原本我想著，尋你商量商量，只是昨兒忙，沒有空。」

  這可真是件難事，別說周嫂還在點心鋪里入了一股，就算沒有入這一股，周嫂也不想放過這個好機會。

  倉促之間，也沒有什麼好法子可想，周嫂已經手一拍：「那我先去再睡會兒，說不定睡了會兒，就想出來了。」

  「你啊！」許嫂子笑著嗔怪周嫂一句，也就各自把門關上。許嫂子回頭就瞧見獨悠站在那裡似乎在想什麼。許嫂子不由拍一下獨悠的肩：「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其實我就想起，永平侯府和國公府，都有冰窖，冬日取冰放在裡面，夏日就取出來，春日的時候，常常會把一些菜蔬放裡面，可以存很長時間。」

  永平侯府和國公府的主人們都喜歡吃一口鮮，但這鮮就是最難得的，這府內的冰窖在哪裡，獨悠也不曉得，只知道有這麼一個地方，春日採下鮮蔬，會放一部分進冰窖裡面，十天半個月都不會壞，等要吃了，再拿出來。

  許嫂子已經嚇了一跳：「夏日裡的冰，這可真是哪裡生出來的，這得花多少銀子。」

  是啊，得花多少銀子。永平侯府的冰窖並不算大，獨悠去廚房幫忙的時候曾經聽婆子們說過，說不過半間屋的地方，一年就要費永平侯府好幾百銀子。能在夏日放冰塊在屋內降暑的主人，也不過就是有數的幾個。若玉這樣的千金小姐，又得永平侯夫人的疼愛，她的屋內，不過就是放了一個冰桶，還要到極暑熱時候，才被允許放置。

  至於國公府，那也就差不多，除了老國公夫人屋內時時有冰，連國公夫人都要儉省著用，晚輩們房裡，都沒有冰桶。可見這冰在夏日的珍貴。獨悠苦笑了下，就算想辦法尋到冰窖，此時已經是秋日，冰窖里的冰都已經被取地差不多了。

  「這還真是，發愁。」許嫂子的眉又皺緊，獨悠已經回神過來：「姑姑，不用擔心，總是會想到法子的。」

  總是會想到法子的，許嫂子覺得，獨悠最常說的就是這句話，總會想到法子的，然後，解決眼前的問題。

  一想到這，許嫂子心中不由生起一點慚愧：「你太能幹了，顯得我什麼都不懂。」

  「姑姑您說什麼呢，您會做這樣好的點心。」獨悠的話讓許嫂子又笑了：「這天下，會做好吃的點心的人太多了。」

  「不一樣的。」獨悠看著許嫂子，語氣也變得越發柔和：「姑姑，若不是您做的點心那麼好吃，這個鋪子，哪裡就能撐到我經過這裡。」

  許嫂子的神色變得十分驚訝，獨悠已經拉住許嫂子的手：「姑姑，這個世上，跟同一個人學點心，有人就是做得好吃，有人做得不好吃。姑姑，你千萬不要自慚形穢，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許嫂子看著獨悠的眼，下意識地問：「這麼說，這點心鋪能繼續開起來，不止是鄰居們的幫襯？」

  「自然不止是鄰居們的幫襯。」若是最初，只怕鄰居們也存了幫襯的心，伸手幫一把孤兒寡母也是平常的，但到後面，鄰居們還是會買點心來待客，連最刻薄的王秀才一家都會來買點心，不外就是這點心做得很好，甚至，獨悠模糊地想著，也許比教許嫂子做點心的老許做得還要好，才能讓這個店一直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