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市井

  「我會的。」獨悠笑著把秋蘭推開，秋蘭眼中已經有淚，獨悠只對秋蘭又說了一聲鄭重，也就拿起包袱，緩步往外走去。

  

  「獨悠！」若玉忍不住又叫了一聲，獨悠轉身對若玉擺了擺手，接著繼續往外走，陽光之下，她腳步輕快，仿佛未來不是那樣茫然，而是胸有成竹。

  秋蘭看著獨悠的背影，終究，她們四個，還是這樣分開了，用一種誰都料想不到的方式。

  「我吃完了，你讓人把這些收了吧。」若玉淡淡地吩咐，秋蘭輕聲應是，喚來人把桌上的東西給收拾了，也就在那和若玉說，今兒天氣不錯，不如到園子裡逛逛，花園裡的梅花開得不錯。

  一切如常，獨悠走出若玉的院子，緩步往二門處走去，放眼望去，國公府和原先沒有任何不同，這所龐大的府邸，缺了誰都會一樣運轉。

  「獨悠。」獨悠萬萬沒有想到，朱梧會在二門處等著她，秋月陪在她的身邊，看見朱梧，獨悠也笑了：「二姑娘好。」

  「我曉得你一定會早早地，不驚動任何人地離開，所以我就在這等你。」朱梧柔聲說著，獨悠也笑了：「二奶奶常常說我是個有福氣的人，我那時候總覺得二奶奶說得不對，我這樣一個人，哪裡有福氣了，可是這會兒，見二姑娘也來送我，我就曉得，我確實是有福氣。」

  「獨悠，我來，只是想問問你，外面的生活，對你真有那樣的吸引？」朱梧從小到大，聽說過的都是有人攀附他們國公府，不然冬雪也不會在聽到要跟著自己嫁去商人家的時候，就不願意去。

  秦渝蓉的離去，還在朱梧的意料之中，畢竟秦渝蓉是男子，一個男子可選擇的，總比女子要多許多，但是獨悠的離去，就是朱梧想不明白的。

  「我不曉得。」獨悠據實回答，朱梧的眼睛不由睜大，接著獨悠就輕聲道：「自從我來到永平侯府，就被拘束在了一所院子之中，我從不知道外面的天地是什麼樣的。等再過些年，就陪著二奶奶嫁到了秦國公府，不過是從一座小院子，來到另一座小院子。原本，我也可以甘心情願地過下去。」

  畢竟國公府里的生活，太舒服了，一個體面的大丫鬟，在這所宅邸中，得到的體面尊重不少，可是那只是表面上。一不小心，這所宅院是會吃人的，那樣溫柔地吃，被吃的人還要被人背後笑話沒福氣。

  朱梧的眉頭皺緊，她著實不明白獨悠這番話的意思，獨悠已經笑了：「但我見過了許多，也聽過了許多，所以我無法甘心情願地過下去了。二姑娘，主人的命，在這所宅院之中，是尊貴的，我們的命是卑賤的。」

  「這，不過是……」天經地義四個字，朱梧在看到獨悠的神色的時候，再也說不出話來。

  「而這個機會，是絳離用命給我換回來的，二姑娘，我這一離去，就再也不會回頭，也絕不會後悔。」獨悠說完，對朱梧行了一禮，就往外走去。

  朱梧看著獨悠走出二門，這也意味著，獨悠走進的，是自己再也無法觸及的地方。

  「獨悠姐姐，真有些怪。」秋月感慨一聲，接著秋月就對朱梧笑了：「二姑娘，我不會像獨悠姐姐一樣。」

  「我們走吧。」朱梧輕聲說著，秋月這番表忠心的話表了個空，秋月難免就心中有些不高興，但很快秋月就重新歡喜起來，不管高興還是不高興，自己會是朱梧最得用的丫鬟，再也沒有第二個。

  朱梧緩步走在甬道上，獨悠有獨悠的選擇，而自己，只能從一個宅院到另一個宅院之中，然後想辦法過得更好，如此，也就算不枉此生了。

  秦國公府的角門是開在一個偏僻的巷子處，獨悠走出角門，只覺得如釋重負。儘管只是一扇矮小的門，但那扇門關住了那麼多人的一生。獨悠沒有回頭，而是緩步走出巷子。守在角門邊的婆子想和獨悠打聲招呼，但看著獨悠的背影，那婆子還是咽下了話。

  「你說，這獨悠姑娘，跟在二奶奶身邊，吃的好穿的好又體面，怎麼會想著出去啊？」一個婆子不解地問。

  另一個婆子撇了下唇：「不過就是不懂事的孩子，以為走出去，天高海闊，不曉得走出去了，再回頭，就難了。」

  獨悠並沒有聽到婆子們的議論，而她也不在乎那些議論。走出巷子，就是熱鬧的大街，每次路過大街，獨悠都只能急匆匆地過，不能細細地看著。

  現在，獨悠有空仔細地看了。獨悠緩步走上大街，像獨悠這樣做婦人打扮，穿了布衣的女子不少，她們腳步匆匆，有些一看就是進城來賣東西的，還有些，看起來也是來進城尋個活做的。

  這是新奇的，曾經遠離獨悠，但卻那樣鮮活地呈現在獨悠面前。獨悠不由停下腳步，看著眾人的去向。

  「這位嫂子，還請讓一讓。」獨悠擋在了別人的鋪子門前，鋪子裡的人客氣地請獨悠讓開。獨悠開初不曉得是說自己，隨即回神過來，獨悠對這人點了點頭：「不好意思，占了你的地。」

  「這沒什麼，路在這裡，本就是讓人走的。」這人是個年紀三十上下的婦人，說話時候瞧了瞧獨悠的打扮，眉頭不由微微一皺，試探地問：「嫂子看這打扮，是想進城來尋活計的。」

  獨悠下意識地想說不是來尋活路的，但獨悠話到嘴邊又覺得這樣說不好，只微微笑了笑。

  「瞧你今年還不到二十吧，這樣年紀輕輕出來，只怕是沒了丈夫。」這人猜測著，獨悠曉得外面是有壞人的，這婦人雖說言笑晏晏，但誰曉得她是好還是壞，因此獨悠也只笑不說話。

  見獨悠只笑不說話，這婦人就以為自己猜中了，指了指不遠處：「你既然是來尋活計的，我教你個乖，你去那家客棧先落個腳，再細細地打聽。」

  獨悠遲疑了下才輕聲道：「那個客棧貴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