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高個子

  但若玉很快就收起驚訝，依舊輕言細語。

  「沒有什麼好吩咐的，我所想得到的，已經得到了，但我所不想失去的，也失去了。」老國公夫人語氣輕柔，若玉曉得這話，必定是和朱素娥有關係，但若玉不能開口詢問，只又泛泛地問了老國公夫人晚飯想吃些什麼，廚房裡等著吩咐。

  「沒意思透了。」老國公夫人還是只有這麼一句話。在這國公府內，享盡了榮華富貴，現在，厭惡自己的丈夫已經去世了，曾經的婆婆也已經死了，所有的人都是自己的晚輩，再也不會有人語帶嘲諷地和自己說話。可是，當所有的一切都按自己的想法來做的時候，老國公夫人卻感到無盡的疲憊。

  若玉疑惑地看著老國公夫人，但老國公夫人什麼都沒有解釋，依舊看向窗外。也許，她想看到她的女兒，帶著她的外孫女出現在窗外，如同每一個回娘家的人一樣，在那笑著說著，而不是現在這樣，身邊的人都在奉承，但身邊的人，卻都沒有多少真心相待。

  種種算計，用盡手段，以為自己得到了許多，卻也失去了許多。老國公夫人輕嘆一聲。這聲嘆息這樣輕，輕的只散在風中，沒有人聽到。

  送殯的人到了第二天傍晚時候才回來，若玉帶著下人們在門口迎接，國公夫人一臉疲憊地走下馬車，見到若玉就勉強露出一絲笑：「你還有身孕呢，這兩日勞煩你了。」

  「婆婆都已經把這些事安排好了，我不過照章辦事，哪裡就勞累了。」若玉笑著說，國公夫人欣慰地拍拍若玉的手。朱大奶奶也從車裡下來，她年輕，雖說連續幾晚都沒好好睡，又奔波了這麼兩天，面上雖有疲憊，但一雙眼卻閃閃發亮，聽到若玉這話就笑著說：「雖婆婆安排好了，但也要二嬸嬸自己上心，我們回來，家裡的一切才這樣妥當。」

  若玉也要謙遜幾句，妯娌二人也就陪著國公夫人往裡面走。朱二太太在蘇瑤攙扶下走下車，瞧見她們的背影，朱二太太就對蘇瑤撇嘴：「你瞧，早先是什麼樣子，這會兒又是什麼樣子，真的是剛剛做了這主人，就要擺架子出來。」

  蘇瑤曉得自己婆婆心裏面到底在想什麼，聽到這話也沒有附和，只輕聲道：「婆婆不用擔心，院子裡的事兒，我都讓青兒安排好了。」

  「你倒是上心。」朱二太太也只說了這麼一句，就又嘆氣：「這會兒，喪事辦完了，還不曉得以後的事兒呢。」

  

  聽到以後的事這幾個字，蘇瑤的神色微微一變，以後還能有什麼事兒，當然是分家了。

  若真能分了家，二房全都出去了，那自己就能握住二房所有的事情，比在這裡仰仗國公夫人的鼻息要好上許多。不過蘇瑤曉得自己的身份，也明白朱二太太的心思。朱二太太這會兒還不想分家，要按朱二太太的算盤，總要等到朱梧出閣後再分家，這樣朱梧的嫁妝就能官中出，而不是從二房這邊出。

  一想到還要在這國公府內，仰人鼻息好幾年，蘇瑤就在想，怎麼才能說服朱二太太接受提前分家這件事？至於朱梧的嫁妝，這倒好辦，只要讓老國公夫人出面，從公中把這份嫁妝先給了二房再說。

  朱二太太再小氣，為了國公府的面子，也不會把這份嫁妝扣在手裡不給朱梧。不過這會兒，還是先把朱二太太給穩住。於是蘇瑤依舊道：「那些事兒，總要過上幾天再說，這會兒，婆婆還是先回去歇著。」

  「我也沒有心思再去和她們應酬了。」辦喪事是個大事，也是人人都要忙碌的事兒，忙了一個多月，朱二太太巴不得這一聲，吩咐身邊的丫鬟去和國公夫人說一聲，等明兒一早再去和老國公夫人請安，朱二太太就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二嬸嬸果真和原先差不多。」國公夫人聽丫鬟來稟告，說朱二太太不去給老國公夫人請安，也只淡淡笑了笑，說了這麼一句。

  原先？朱大奶奶的眼睛又亮了，原先那是老國公還在世，國公府還沒分家，這會兒老國公已經去世了，按說，一些規矩該變了。

  國公夫人已經笑著道：「既然你們二嬸不去給你們太婆婆請安，想著也累了，就明兒一起去給你們太婆婆請安。」

  這是讓她們妯娌下去的意思，朱大奶奶急忙站起身：「既然婆婆體恤我們，那我們也就告退。」

  若玉跟著朱大奶奶行禮，二人一起走出國公夫人的上房，朱大奶奶這才伸手往腰上捶了幾下：「坐了兩天的車，我這腰啊，都要斷了。」

  「我這有個法兒呢，讓廚房炒一斤粗鹽，用布袋裝了，綁在腰上，等涼了再取下來，能讓腰舒服一些。」若玉含笑說著，朱大奶奶雙手一拍：「果真呢，我竟然忘記了，昨兒就該讓她們準備這粗鹽袋子，免得我這腰啊，疼了半日。」

  「我就曉得大嫂必定曉得這個法兒。」若玉的話讓朱大奶奶握住了她的手：「曉得這法兒的人多了去了，不過經常忘記了。」

  二人說著閒話，已經來到要分開的路口，朱大奶奶瞧著若玉的面容，突然笑了笑：「以後啊，這國公府，就要看我們這些小妯娌的了。」

  若玉的心頭突地一跳，但若玉什麼都沒說，只又和朱大奶奶說笑了幾句，也就瞧著朱大奶奶離開。

  「二奶奶，大奶奶這話，什麼意思？」秋蘭覺得，朱大奶奶這句話，定然是有她的用意的，但這用意何為？秋蘭卻怎麼都想不出來。

  「出殯是大事，這大事已經了了，這府里，只怕要動一動了。」若玉若有所思地說著。秋蘭的眉不由皺緊，這動一動是什麼意思，秋蘭自然是明白的，只是這動一動，對這府內的下人們到底是好還是壞，還是有人會趁機投靠，都還不曉得呢。

  若玉說完就瞧向秋蘭：「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橫豎我們，照常過日子就是。」秋蘭收起思緒，扶若玉往院子裡面走：「那是，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二奶奶您就是高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