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去世
2024-09-04 20:51:37
作者: 秋李子
此時朱梧站在朱妍身邊,既不和人打招呼,也瞧不出她面上神色是什麼,倒是朱妍還有些焦急,頻頻往裡面瞧去。
世子夫人只怕和國公夫人在內室,內室的帘子垂著,什麼都瞧不見,甚至連聲音都傳不出來。
帘子突然動了一下,站在帘子邊的丫鬟隨即掀起帘子,一個老太醫從裡面走出來,這是太醫院院正,是天子特地命來給秦國公瞧病的。
院正常年出入勛貴大臣們的府邸,對站了一屋子人這種情況並不意外。而世子已經上前一步,對院正恭敬地道:「雷太醫,家父……」
「方才又厥過去了,我給他施了針,你們進去瞧瞧,只怕,也就這會兒了。」院正十分平靜。
世子頓時露出一副悲傷樣子,身子竟然晃了晃,仿佛不勝悲傷一樣。一邊的朱大爺趕緊扶住他。
接著世子就哽咽著對院正道:「還請出去喝杯茶,我,我這裡……」
院正自然不會再多說什麼,更不會計較這會兒禮數周全不周全,只是跟著丫鬟往外走去。
世子這才輕聲道:「都進去吧。」
隨著帘子的掀起,眾人自然也看到裡面的情形,秦國公雙眼緊閉地躺在床上,國公夫人坐在床邊,世子夫人在一邊侍立。
若不是被子還有那麼一點起伏,誰都會覺得,秦國公只怕已經咽氣了。
「母親!」世子帶著眾人走進屋內,在床邊跪下,接著就喚國公夫人。國公夫人雖身在哀傷之中,看見長子的時候,國公夫人還是對他道:「你總算等到了。」
「母親想來十分傷心,才有這樣的妄言。」世子依舊恭敬,說出的話也讓人挑不出錯來。
國公夫人長嘆一聲:「你們都過來瞧瞧吧。」
世子方才跪下時候,後面跟著的人自然麻溜地跟著跪下,這會兒國公夫人說讓人過來瞧瞧,又有誰敢動彈呢?
還是朱二老爺膝行到床邊,對國公夫人道:「母親還請,還請……」
「我不傷心。」國公夫人的話讓眾人都遲疑了下,畢竟人人都曉得,這對夫妻是對怨偶,但曉得歸曉得,這樣突然說出來,還是在這種場合,確實有那麼一些,讓人不曉得該怎麼說。
「我怨他,但這會兒瞧著他,我又不由在想,我們互相怨恨了一輩子,最後,還是我來送他,而不是那些他曾心愛的姬妾美婢。」
秦國公房中也曾有過姬妾,但那些姬妾要不就是早亡,要不就是被遣了出府,不外都是秦國公兩夫妻吵架時候,拿人家作伐,把人都趕得乾乾淨淨。
若玉跪在那裡,聽著國公夫人的這些話,只覺得一陣寒意從背後生起,夫妻做到這個地步,還有什麼意思嗎?這樣的夫妻,還真不如,不如……
「母親,您果真太過悲傷了。」世子連神色都沒動,只是恭敬地對國公夫人說,國公夫人抬眼瞧著自己的大兒子,突然笑了:「你還真不虧是你祖母養出來的孩子,這口是心非的本事,學了個十成十。」
世子依舊低頭,仿佛一點都不在意國公夫人的嘲諷,而世子夫人已經輕聲開口:「婆婆,這會兒,還是,還是……」
世子夫人後面的話沒說完,秦國公躺在這裡,哪有一家子在這吵架的事兒?
國公夫人低頭看著丈夫:「你的這些兒孫走來了,你喜歡的不喜歡的,也都在這裡,放心去吧。」
國公夫人這話說完,就見秦國公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世子又膝行一步,上前握住秦國公的手:「父親。」
秦國公並沒有醒來,他的眼睛只睜開了一條縫,毫無神采,接著秦國公眼角有一滴淚落下,眼睛重新閉上,而被世子握住的那隻手也無力垂落。
「父親!」世子高聲喊了一聲,國公夫人看著丈夫的呼吸沒有了,心突然往下一墜,原本國公夫人該感到欣喜的,從洞房花燭夜開始,不,是從國公夫人拿著信物,要朱府履行婚約開始,二人之間,就再也沒有什麼好言語了。
當蓋頭掀開,國公夫人看到的,是丈夫眼中的厭惡,厭惡自己的一生要和這樣的女人做一輩子夫妻,厭惡偌大的國公府,要這樣的女人生下的後人來承襲。
國公夫人和丈夫和婆婆鬥了一輩子,所支撐國公夫人的,不過就是他們總要死在自己頭裡,那時候這個家就是自己來做主。
但國公夫人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婆婆竟然有這樣多的手段,就算是死了,也要給自己設下這麼多的絆子。
好在,丈夫沒有婆婆那樣多的手段,這麼些年,也算得上是相安無事。哭聲響起,國公夫人茫然地聽著這哭聲,突然想起來,自己似乎從來沒有問過丈夫為什麼,為什麼容不下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對自己,難道說,自己的這一生,就過得很好嗎?
「把國公爺,抬到正堂吧。」國公夫人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這句話,而世子夫人已經在那吩咐著下人們,把秦國公從床上扶起來,送到一邊的暗室去擦洗,換上衣衫,再坐上軟轎送到正堂去裝棺。
屋內的人瞬間走得差不多了,國公夫人還坐在那裡,眼神裡面全是茫然。
「姑祖母。」蘇瑤的聲音響起,國公夫人瞧著她:「你怎麼沒去?」
「我來陪陪您。」蘇瑤坐在國公夫人身邊,國公夫人瞧著她:「你也曉得,我讓你來,是有目的的。」
「我曉得。」說著蘇瑤笑了:「但我也有我的目的。與其在家鄉,被叔叔嬸嬸隨隨便便養大,然後嫁個不那麼好的人,跟在您身邊,也是錦衣玉食一樣長大,您瞧,我這不就討了您的歡心,做了這府內的三奶奶。」
蘇瑤極少這樣坦白,甚至這麼多年下來,蘇瑤已經學會了戴著面具做人。
「看來,我這會兒我真老了,你竟然這樣坦白地和我說話。」國公夫人輕聲說著,蘇瑤伸手握住她的手:「有些時候,我覺得,我們都是一樣的人,不過是為了一口氣,在這府內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