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坐席

  但這會兒，燕兒不禁在想，是不是自己想的太好了，主人的命令，做丫鬟的是無法違逆的。如果違背了？燕兒的眼神變得有些黯然。

  鼓樂聲已經漸漸消失，正廳裡面傳來歡呼聲，看來是禮已經成了，要送新人入洞房了。果真眾人簇擁著新人出來，一群人往新房去，一群人往坐席處坐席。

  獨悠秋蘭燕兒都要跟著各自的主人，蘇老太太卻並沒有往新房處去，也沒有去坐席，只意興闌珊地道：「我年紀大了，鬧得頭疼，先回去躺著。晚飯的話，就讓人送到我屋裡。」

  世子夫人聽著蘇老太太的話，也沒有勸她去坐席，只輕聲道：「既然如此，我就讓人去陪著您。」

  「外甥媳婦，到了這個時候了，你也不用再來和我說什麼禮儀了，也不用再來人陪著你，你也曉得，我看不慣你們這高門大戶的禮儀，讓我做得板板正正地去坐席，你心裡也在笑話我，倒不如讓我一個人在屋裡待著。」蘇老太太的話並沒有讓世子夫人動容，她只輕聲應是：「既如此，獨悠，你就陪著舅老太太回屋，好好服侍著。」

  獨悠應是，上前攙扶蘇老太太往客院去，若玉看著獨悠，欲言又止，世子夫人已經道：「你也不用如此在意，舅老太太不會對獨悠怎樣。」

  「是，是媳婦急切了。」若玉恭敬地說著，世子夫人又嘆了一聲：「罷了，這些事兒，我也不和你說了，我們先去坐席吧。」

  今日請的客人不少，男客女客，都要主人們去陪著，世子夫人覺得頭又有些疼了，什麼時候，這日子才能過得順心些，而不是這件事剛完，那件事就又出來。

  若玉並不知道世子夫人在想什麼，她只是和朱大奶奶一起，陪著世子夫人到了席上，跟著應酬。

  

  蘇老太太回到房裡，卸了妝容就往床上一倒：「我要睡會兒，你也不用在一邊伺候著，這旁邊還有張小床，你在那裡歇著吧。」

  這屋裡的小床，自然是給值夜的丫鬟用的，獨悠早就見到這張小床了，但蘇老太太不發話，獨悠也不能躺那張床，此時蘇老太太發話，獨悠也就等她睡穩，往床上一倒，這好幾天沒有沾床，獨悠才沾了床鋪，就覺得困意湧來，呼呼睡去。

  這一覺好睡，當獨悠醒過來的時候，外面的太陽都落山了。獨悠急忙坐起身，看向蘇老太太的床，蘇老太太的床上，帳子依舊垂著，獨悠這才放心下來，還好還好，蘇老太太還沒有醒。

  想著，獨悠也就穿鞋下床，剛走到床前，就聽到床上傳來響動，獨悠急忙掀起帘子，對蘇老太太道：「舅老太太，您醒了。」

  「我早就醒了，聽你睡得香，就沒喚你。」蘇老太太坐起身，獨悠看見她果真雙眼明亮，所言非虛！

  「奴婢多謝舅老太太體恤！」獨悠說著就彎腰伺候蘇老太太穿上鞋襪。

  「你倒不像她們。」蘇老太太任由獨悠伺候著，突然冒出這麼一句，獨悠只淡淡笑了笑：「您是客人，國公夫人吩咐要好好照顧您，照顧好您，就是我們這些做下人的本分。」

  「主人和下人，有時候，也是會變的。」蘇老太太這話意味深長，獨悠又是淡然一笑：「那也要等到變了的時候，這會兒，各人守各人的本分。」

  各人守各人的本分，這也就意味著，獨悠不會因為國公夫人和蘇家的出身不高，而故意看不起他們，故意不肯聽他們使喚，更不會鄙夷他們。

  這樣的話，蘇老太太一直都想聽到，但這麼多年，蘇老太太聽到的很少，常常聽到的，是別人當面奉承，背後議論，議論蘇家有什麼，一個泥腿子，不過就是靠上了國公府，才有今時今日的榮華富貴。等以後國公府不理蘇家了，那蘇家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你年紀雖輕，主意卻正。」這麼多年，被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蘇老太太已經膩了煩了，甚至有時候故意作威作福，既然這些人你好好說話，他們不會聽，那就，用權勢壓人，看他們會不會聽。

  「那些人都是糊塗人，」獨悠脫口而出，卻又覺得自己這話不對，急忙對蘇老太太道：「前面的酒席還沒有散，舅老太太要不要再到前面坐席？」

  話音剛落，門外就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獨悠姐姐在嗎？」

  「在！」獨悠對外面應了一聲，接著一個丫鬟走進來，獨悠見她是世子夫人身邊另外一個大丫鬟，楸兒，急忙對她笑著道：「怎麼是姐姐過來了？」

  「世子夫人估摸著，舅老太太也該醒了，就命我過來瞧瞧，瞧瞧舅老太太可還願意到前面坐席。」楸兒笑吟吟地說著，神色恭敬，蘇老太太仔細瞧了瞧她，這才道：「既然如此，那就往前面坐席吧。」

  這話一說出口，楸兒的神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楸兒就收斂起面上神色，對蘇老太太恭敬地道：「是。」

  看這樣子，似乎世子夫人並不願意讓蘇老太太往前面坐席，獨悠心上想著，面上神色沒變，依舊和楸兒一起，服侍蘇老太太出門。

  今日席上，都是些貴客，國公夫人雖託辭要照顧秦國公而沒出來，由世子夫人做了主人招呼眾人，席上依舊熱鬧非凡。

  當燕兒把蘇老太太要出來坐席的消息告訴世子夫人時候，世子夫人的神色變得有些驚訝。蘇老太太雖然會故意作威作福，卻也會拿捏分寸，像這樣的大宴，每回她都藉口身子不適，並不出來坐席，今兒是怎麼了？竟然要出來坐席？

  但世子夫人雖然心中訝異，卻還是命人布置好了另一處坐席，跟在世子夫人身邊的朱二太太瞧見，輕聲道：「這麼說，這位舅老太太，要來坐席。」

  「是！」世子夫人言簡意賅，朱二太太的唇撇了撇：「畢竟是她們蘇家的女兒，她也不好一直不出來坐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