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張欲麗的「美名」
2024-09-04 20:34:02
作者: 十加一
流夕小鎮的風是充滿鹹味的,不管白天還是黑夜,都是海的味道,喜歡的人覺得咸鮮自由,不適應的卻覺得腥臭無比。
許安夏就是不喜歡的人之一。
準確來說她只是短暫的喜歡了下海邊的閒適,等到第二天醒來,看到房間紅紅藍藍的「幼稚園海洋主題」,恨不得馬上插翅逃離。該嘗的都嘗過了,流夕小鎮的偏僻與悠閒滿足不了許二小姐想要逛街購物買買買的心,醒來後就拉著沈沫回了雲京。
至於段南茜怎樣,她們都不知道,也沒有去刻意聯繫,反正日子是段南茜自己的,許安夏和沈沫都不是愛管閒事的主。
盛夏未過,處暑將至,火辣辣的太陽像個火球一樣懸掛在空中,沒有絲毫憐惜生物的意思,熱壞了旁邊的嬌雲,團團雲霧揚長而去,留下碧藍一片。
雲京的天是熾熱的、帶著不近人情的嚴肅。
速安駕校的練車場內,一輛輛教練車小心翼翼練習,緩慢行駛,節奏感全無,有的從龜速中突然提速,有的開著開著緊急剎車,有的倒車時險些撞上後面的牆,即使學員們表現的很差勁,也沒有聽到教練們的任何責罵。
教練們禮貌的笑著,拿起保溫杯狠狠灌了一口茶,那架勢不知道的以為是在喝悶酒,想說的話全包含在茶葉里,隨著水被咽下了肚。
要賺這樣的錢就得憋這樣的氣!!
要想進速安當教練,不僅技術要過關,還要有強大的心理素質,和極快排壓,疏解心情的能力,不然肯定會瘋!
與在場的,表現並不怎麼好,慌裡慌張練習的小車車相比,一輛白色手動擋大眾教練車可謂是獨特的風景線。
它正有條不紊、時速均勻的完成倒車入庫、爬坡、S形等一系列項目,速度之快,開車之穩,明擺著是在場最佳,堪稱模範。
在看開車的那個人,頂著太陽帽、太陽眼鏡,穿著防曬服,臉上帶著防曬面罩、手套、護領一件不落,可謂是全副武裝。
范教練坐在教練位上看著車穩穩地停在準點,不禁發出強烈的感嘆,「少夫人,您真厲害!我都沒有跟您說點在哪兒你就會了,太穩了!」
「您客氣了。」沈沫朝范教練點點頭,熄了火,揉了揉手掌,掌心薄汗漸生,好久沒碰車了,其實也是緊張的。
范教練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打量眼前這個號稱從來沒碰過車的少夫人,
按照教學方案,項目都是一個個練的,一個會了再學下一個。
先從最簡單的直線行駛開始教,再倒車入庫,側方停車等等。今天是這位許少夫人第一次來練車,范教練還沒跟她交代注意事項,還沒有告訴她怎麼定點,上下車規矩也沒來得及說。
她上來就自己調了作為和後視鏡,問了下控制離合的辦法後,直接起步走了,把坐在副駕駛位上的范教練嚇得不輕,忐忑無比......就怕來不及踩剎車,小命從此斷送。
哪成想這位許少夫人有兩把刷子,除了倒車入庫的時候有點小瑕疵,倒了兩把才進,其他都堪稱完美。要麼就是天賦異稟,無師自通的神人,要麼就是.....
「少夫人,您以前在其他駕校練過嗎?」范教練年紀輕,說話不含糊,直接問了出來。
正摘了面罩的沈沫下意識一愣,隨即失笑,搖搖頭,
「范教練是怕我是個馬路殺手,常年沒過,換個駕校又繼續?」
范教練一噎,趕忙解釋,
「哪能啊,就您這車技,怎麼會是馬路殺手。我是看您技藝極其熟練,而且心態很好,一點也不慌,完全不像新手,好奇才問問的,沒其他意思,您別誤會。」
說完這話,他就想起來昨天有個學員,也是第一天來練車,就是最基本的開火掛檔,剎車油門,教了半天錯把油門當剎車,差點把范教練送走。現在想想還後怕,而且是VVVIP,罵都不能罵,還要反過來安慰,真是磨人。
「不會,車坐多了,看多了也就會了。」
「看多了也就會了?!!」
范教練拔高音量,神人,果然是神人,這悟性也忒高了,要不是理智還在,他都想拉沈沫去下面溜一圈,讓學員們都來拜拜「車神」,看看人家這悟性,再看看他們的,要是個個都像沈沫這樣,教練們心梗的頻率就會低點。
沈沫隨意扯了個理由,看著范教練一臉的震驚,有點搞笑。開玩笑,好歹她開了十多年的車,早就是老司機了,除了停車差點,其他都沒問題。
車子被熱氣包圍,遠處樹上知了的叫聲一刻不歇,煩躁的讓人集中不了精神。
沈沫劃開手機,看了眼微信,和許安哲的消息停留在昨天晚上的「晚安」,往上翻了下,是「通話時長2:00:03」。
算算時間許安哲已經走了一個禮拜,從流夕小鎮回來後,晚上八點,許安哲每天雷打不動的打來微信電話,兩個小時之後掛斷,讓沈沫睡覺。
視頻通話時,兩個人基本上聊的很少,許安哲不怎麼說話,沈沫也是找不出話題,頂多就是問一問一口魚年的情況,兩個人你問一句我答一句,天聊得很生硬,
在更多的情況下,許安哲對著筆記本處理公事,沈沫則躺在床上刷著科目一的題庫。兩個人相對無言,各干各的事情,可誰也不會提前掛斷。
面對著視頻里那張俊俏的臉,沈沫經常會因為偷偷看他而做錯題目,到現在一禮拜了,十套模擬題還沒有刷完。很奇怪,這個男人就是有特殊的魔力,只要有他在就很難讓人定下心。
這幾天沈沫也在關注一口魚年的情況,一口魚年在英國官網上發布了對散播不實言論者的譴責,並公告律師函,宣布動用法律武器保護品牌,態度十分強硬,並出示了權威機構的檢測結果,各方面都顯示一口魚年旗下的所有口味方便麵都沒有問題,可是檢測報告出的太晚,錯過了最佳黃金公關時間,輿論發酵整整五天後的澄清文並沒有引起廣泛關注。
熱度淡了下去,留在人們心中的只有一口魚年存在致癌物質,澄清的報導很少有人看到。就算有,也是有心之人的質疑,質疑報告的真偽,質疑律師函只是一種公關手段,用他們的話說資本可以控制所有。
正所謂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
沈沫看了下國外網民現在對一口魚年的印象仍舊是停留在最前期的「致癌物質」,還有好幾個為買了好多而無法退貨退款而發愁。國內,緊急公關之後,只有小範圍的人知道一口魚年在英國出了事。
一口魚年在英國舉步維艱,在國內一片祥和,要想中和必先攪混。
只是....毒氣一單入侵很難根除,沈沫嘆了口氣,默默給蘇歡顏發了條消息。五分鐘之後蘇歡顏發過來一個「包在我身上」的表情包。
蘇歡顏辦事,沈沫放心。
她收起手機,「范教練,我休息好了,麻煩您再給我講講倒車入庫的技巧,我們再多練幾遍吧。」
「OK,沒問題。」
這一次著重練習/倒車入庫,在完成第三次入庫之後,沈沫終於掌握了方法,一次入庫。
正當沈沫腦海里複習著范教練說的要點時,邊上的手機不合時宜的激烈震動。
練車前沈沫特意把手機調成了震動,就是怕突如其來的電話打亂開車的節奏。
其實在剛才的練習中,手機就連著動過幾次,沈沫注意力集中,一心撲在「倒車入庫」中倒也沒注意,而范教練是注意到了,為了不讓學員分心也沒有提醒,畢竟邊開車邊接電話,違反交通規則。
現在車停了下來,手機與坐墊發出的摩擦聲異常清晰,
「嗡嗡嗡嗡嗡——」
比車外的知了叫聲音還大,正把車停好的沈沫知道,這節奏、這電話頻率只有一個人會這麼打,那就是原主家的「吸血母蟲」,不用猜沈沫都知道這通電話來的意圖是什麼,除了錢還有什麼能讓張欲麗打電話的。
既然魚兒自己上鉤,那就紅燒了吧。
「喂!死丫頭,整天磨磨唧唧的,怎麼現在才接電話,你是不是翅膀硬了,不把我和你舅舅放在眼裡了?」
聲音尖銳,就連旁邊的范教練都聽見了。
范教練下意識的皺了皺眉,
這哪家潑婦,居然敢對許少夫人這麼說話,不怕被剁嗎?他看了眼沈沫,只見對方一隻手捂著聽筒,不好意思地看著自己。范教練也是混了很久的社會,要是沒點眼力見怎麼在速安混,他很自覺的鬆開安全帶,提起腿就要走,手還沒碰到車門把手,袖子就被一個人拉住了。
他回頭一看,正是沈沫,只一瞬,手就鬆開了。
范教練轉頭,看見沈沫對自己笑笑,用氣聲道,「沒事,不用迴避。」
范教練在心裡叫苦,您是無所謂,可是我想走啊,這聲音太刺耳,怕晚上回去做噩夢,再說了,萬一聽到了些不該聽的,會不會被「滅口」。
滅口...滅口....正前方的冷氣鋪面吹來,倏然,范教練醒悟了。
法治社會,有什麼好怕的,他默默打開手機錄音…
真聽到點豪門秘辛就爛在肚子裡,或者學著電視劇里一樣,握住把柄,操控一切。到時候整個許家都聽他使喚,想想就美....
啊哈哈哈哈哈哈。
沈沫並不知道這位中二的范教練腦中已經放好了一部權謀片。
看他閉著眼睛,肩膀劇烈抖動,摸著下巴一個勁兒傻樂,沈沫以為他「發瘋了」,特意把手機往中間放了放,好讓張欲麗刺耳的聲音把「中邪」的范教練喚醒。
「死丫頭,你人呢,接了電話沒聲音,啞巴了?一點禮貌都沒有,還真以為自己是鳳凰?你別得瑟,你就是有爹生沒娘養的私生女,你媽做婊*才生下你這個小雜種,離了我和你舅舅你就是泥巴坑裡的蛤蟆,啥也不是.....小賤人,死雜種,狗娘養的掃把星....還要繼續裝啞巴是吧....」
這魂叫得,太瓷實了。
權謀劇馬上變鬼片,嚇得范教練一哆嗦。
今天終於見識了什麼叫潑婦罵街。手機對面的女人精力旺盛,根本沒有要停的意思。
「不是我和你舅舅,你能嫁給許安哲,你能有現在的好日子,忘恩負義,不懂得感恩的白眼狼,你媽當婊*,你爸當烏龜,一家子都是下賤貨....」
范教練聽了直皺眉,這人誰啊,這麼放肆。許少夫人也是,就由著對方罵,也不還嘴,通話也不掛斷,就這樣聽著,這肚量、這忍耐力也是沒誰了,換作是他,早就還嘴,把對方罵個狗血淋頭才甘休。什麼人呢這是!
沈沫看了眼范教練,滿臉尷尬,意在說,「讓你見笑了」。她杏眼微閃,可以看見有水珠樣的東西在眼眶打轉,
「喂!說句話,快點,沈沫,給我死出來,信不信我去許家找你啊,給你公公婆婆說說你做的...沈沫,我看你是不想要你的老相....」
眼見的張欲麗提起方星宇,沈沫立馬打斷,「喂,舅媽,我在呢。」
語氣那叫一個恭敬,中間還透著絲絲哭腔,唬得范教練又是一哆嗦,可別真哭啊,他最害怕女人哭了。
這個潑婦也是,還舅媽呢,沒見哪家貴婦是這樣的作態,太太太毀三觀了。感情有錢人中也有潑婦啊,而且戰鬥力還是那種很彪悍的。
「哼,原來你還沒死啊,半天不說話,我以為你升天去見你那個短命媽了呢。」張欲麗一開口就是陰陽怪氣。
沈沫笑道,「舅媽....您這話說的,我哪有福氣升天,要升天也是您升天,去天上做財神不是?」
范教練瞳孔地震!!
這這這....這話還能這樣說,聽上去是罵人,又覺得是在誇人,還財神爺,財神爺此刻怕是受到一萬點侮辱了吧,關鍵是那個潑婦還對此予以肯定,說了個「那是」。
真..見識了見識了,范教練在心裡默默撇清關係:財神爺,這話都是她們說的,與我無關,您要記恨,就找她們,別找我啊....
沈沫看張欲麗整個人的形象已經被她本人很好的詮釋了出來,開始了正題,「舅媽,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張欲麗想說很久了,理直氣壯道,「還能有什麼事?家裡沒錢了,你給打五百萬到帳上。」
「五百萬!」沈沫驚呼。
「你沒聾!就是五百萬,趕緊的打帳上!」
沈沫委屈道,「舅媽,我記得半個月前不是剛打了五十萬給您嗎?」
張欲麗「切」了一聲,嘲諷意味很是明顯,
「那些錢還不夠塞牙縫的,你都是許家少夫人了怎麼還扣了吧搜的,沒錢就問許安哲要...」
「舅媽,」沈沫有些哽咽,「我...我沒有工作,每個月就只有五十萬的生活費,我哪次不是拿到錢就上交給你們了,我…我還是瞞著安哲的…現在半個月都沒到,生活費還沒下來,我真的沒錢了…」
「沒錢你不會想辦法啊,許家家大業大的能少了你的錢?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偷的也好,搶的也好,騙得也可以,做婊*賺也沒事,三天之後五百萬必須進帳,不然我就去許家親自問許安哲拿支票....」
嘟嘟嘟....張欲麗那邊似乎是沒電了,手機傳來忙音。
「什麼人呢這是。」范教練沒忍住,小聲嘀咕,「這人也配做長輩,呸,就一潑婦。少夫人我告訴你....」
他抬頭就看見沈沫紅通通的眼睛,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他趕緊抽了張紙巾給沈沫,「少夫人,您別哭啊。」
沈沫接過紙巾,道了聲謝,「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
「沒什麼,真是佩服您,這種潑婦您都能忍下來,換我早就把她罵的媽都不認,什麼人呢,真是。問你要錢還理直氣壯,您又不欠他們的,整一個寄生蟲。您別怪我多嘴,這種人不能慣著,就得硬氣點,不給就不給,你敬著他們是長輩,才忍著她,讓著她,她呢,把你的忍耐當懦弱,一步步踩了進來,厚顏無恥,您可別再忍了,跟許總說,說不定他會幫你的...」
范教練推心置腹說了一大堆,沈沫很是感謝,只是她的目的不是要安慰…
她擦了擦眼淚,委屈道,「所有人都以為舅媽對我很好...我說了他們也不會信的,畢竟我是舅舅舅媽養大的,養恩在,她就是要點錢也沒事的。」
這是什麼道理!
范教練垂眸,默默關掉錄音。
看剛才說話的樣子,這舅媽要錢的頻率可不低啊,數量也不小,這潑辣勁,一口一個雜種,一口一個掃把星的,當…當婊*去賺這種話都能說出口,看來少夫人還沒出嫁前日子肯定也不好過。估計小時候沒少在舅舅家受折磨,這都被PUA成啥樣了啊,他拍了拍胸脯,
「您舅舅就是志劍地產那位是吧。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不就是讓人相信嗎?這有何難,在速安駕校最不缺的,就是閒得發慌的名媛貴婦,趁休息說漏嘴,當個笑話聊一聊志劍地產這位太太,保准讓她的「美名」揚遍整個雲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