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劃清界限
2024-09-04 20:32:43
作者: 十加一
傍晚,夕陽熬紅雙眼,憋紅了四周的團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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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鋪灑湖面,留下一溜兒金竹鎖住餘暉。
莫蘭迪灰調朵形几上,擺了各色水果,果香四溢。
旁邊放了個奶白炫彩珍珠馬克杯,裡頭是百香果蜂蜜柚子水。
奶油黃柔軟的羊毛地毯上,沈沫屈膝而坐,單手杵著在几上,刷著駕考題庫。
窗外的斜陽由上而下,從背後籠罩,整個人處在繾綣光芒中,平添幾分閒適。
作為一個機械白痴,當年駕考時雖然門門一把過,可只有科一科四拿了滿分,其他都是90分險過。
理論考試只要認真準備了,就沒有不過的。關乎安全,題比以前難了不少,角角落落一絲都不能放過。
現在的沈沫可謂是有閒有錢,沒事就刷刷題,看看基金走向,心態不似剛醒來那會兒浮躁,身心也沒有從前疲乏。
尹限入獄、紀雪珊落魄,沈蕭.....也有了下落,日子正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只是沒有穩定的工作,對蕭茉現在的情況也不甚清楚。
未來怎樣,還是不明。
沈沫在心底嘆了口氣,敲了敲腦袋,
現在第一任務就是駕考。
任何踮腳都夠不到的計劃都是異想天開,短期內完成可實現的目標,一件件累積、依次遞進,石頭子總能撲成天梯。
至於最開始給自己定了「抓住許安哲心」的事,也不再焦急,蘇歡顏說的很對,感情這種東西需要循序漸進,潛移默化,不能過於討好,更不能疏忽冷淡,溫情中加點可調節的矛盾,也是情趣之一。
正是晚飯的檔口,廚房飄來誘人的香氣,沈沫尋著香氣走到廚房,王媽正在做魚,
旁邊一個瓷白色小碟里裝著焦黃的蒜瓣、薑片和蔥段,一看就是煸完香後揀出來的。
「好香啊,王媽,我在客廳都聞到味兒了。」
王媽將魚翻了個面,笑道,「少夫人,您先出去坐會兒,再過一會兒就可以開飯了。」
「沒事,老宅的時候張叔做飯我也在旁邊學著,可惜,眼睛會了,手卻笨重,您別嫌棄我礙事就好。」
「哪能呀,就怕油濺著您…」
沈沫看著王媽倒了小半碗水在鍋里,轉了轉眼珠,問,
「王媽,家裡有蔥有香菜,有小米辣嗎?」 這可是製造可調節矛盾的重要工具,
「有的,」王媽蓋上鍋蓋。
小米辣和蔥是一直備著的,做肉菜少不了,香菜是今早去菜場買菜,賣魚老闆送的。
以前在老宅都是張大叔掌勺,食材也是他來的時候帶的,天天吃的新鮮。
現在調到別墅,王媽也希望許安哲他們吃的食材日日新鮮,
就每天早起做公交車去最近的菜場買菜,
雖然附近有生鮮超市,但選擇太少,活鮮和時蔬也沒有菜場新鮮,營業員更沒有菜場的攤主健談。
連著去一周,和幾個攤位的老闆都熟了,買多了還會送蔥和香菜。
許安哲從小就不吃蔥和香菜,不是必要菜都不會放,放了也會在出鍋前揀出來。
王媽本來是不打算收香菜的,可是攤主客氣得緊,硬要放到籃子裡,王媽想著沈沫會吃就留了下來,存在冰箱。
別墅有三個冰箱,一樓有兩個,一個在廚房,專門放食材,一個嵌在電視櫃裡,用來存儲飲料、茶葉和零食,二樓的一個嵌在主臥梳妝檯旁,給女主人存放些護膚用品。
王媽打開廚房專門存放食材的冰箱,拿出兩捆綠油油。
蔥和香菜剛從菜場拿來的時候帶著點泥土,王媽拿回家就清洗過了。
蔥的頭被她切下,和蒜、姜一起煸了,只留下綠油油的蔥葉子。香菜倒是整株的,包了保鮮膜後才放的冰箱。
沈沫要吃的話直接切一下就好了。
「少夫人,我給您切好放小碗裡?」
許安哲不吃蔥,放小碗裡讓沈沫自己加,也能照顧兩個人的口味。
沈沫搖搖頭,「蔥不用切,直接整支放鍋里,和魚一起煮,魚湯的汁滲到蔥里,這樣才香呢。」
「可...可是先生不吃蔥....」王媽以為沈沫忘了,有意提醒。
「他會吃的。」沈沫斬釘截鐵,上次還吃得很香,這次不吃也沒關係,特意當著他的面給他挑出來,才更有意思。又或者利用蔥鬧鬧小情緒,還能給無聊的生活添點趣味。
王媽見沈沫信誓旦旦的樣子,也沒有過多躊躇,
打開鍋蓋塞了大把蔥進去。
就在王媽要把香菜也塞進去的時候,沈沫抬手阻止,
「香菜切一下,出鍋的時候直接撒上去吧。」 以前媽媽就這樣做,很好吃。蔥不像蔥,包裹著魚湯,比普通的蔬菜還要好吃。
王媽看了眼沈沫,一一照做。
心裡在想,管他呢,反正少夫人說先生會吃那就是會吃。
許安哲推門進來的時候,紅燒鯧魚剛出鍋。
聽到動靜的沈沫探出一個頭,朝許安哲說道,
「你回來啦,先坐會兒,馬上就可以開飯了。」
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裹住她的臉龐,亞麻色微卷長發被擰成麻花攏在身後,奶油黃髮帶順著頭髮嵌在頭髮里,最後被打成蝴蝶結搭在肩上,絲帶自動垂落,慵懶卻不凌亂。
女人清脆溫柔的聲音踏著風吹入他耳朵,許安哲有一瞬間恍惚,拳拳暖意襲來,洗去一天的疲憊。
「洗手吃飯吧。」
沈沫端出最後一道山藥排骨湯放在許安哲面前。
晚上是四菜一湯,因為許安哲回來吃飯,王媽說什麼都不肯再和他們一起上桌吃飯。
沈沫又不好意思讓王媽餓著肚子等他們吃完再吃,就把菜勻了點出來,裝在小碗裡,讓王媽端去房間吃。
並和王媽約定,以後她和沈沫兩個人時就一起吃飯,如果許安哲回來就像今天這樣勻菜去房間,
不許王媽隨便應付,他們吃什麼王媽就吃什麼,並且吃飯時間不能比他們晚。
沈沫落坐,望著和上的房門,沈沫戳了戳許安哲的胳膊,
「許安哲,你們家這麼多規矩的嗎?」
許安哲皺眉,「你們家?」
這人怎麼不會抓重點,沈沫心裡腹誹。
她戰術性清喉,試探性問道,「是...我們家?」
他緊縮的眉毛微松,「家裡沒有這個規定,也是人多才分開吃的。」
這個沈沫知道。
兩個阿姨,一個廚師,一個管家,碰到小高小吳在家裡加班待命的時候還得加兩幅筷子,確實人多,菜是張叔另做的,分開吃也沒有什麼不合理的地方。
可是別墅只有他們三個人,小高早就下班去陪女朋友了,既然沒有這樣的規矩,王媽為什麼不肯和他們吃飯呢。
許安哲仿佛看出了沈沫心裡的疑惑,舀了碗排骨山藥湯放在她面前,開口說道,
「一般阿姨都不喜歡上桌吃飯的。我們是僱主,王媽來我們家本來就是為了工作。你讓王媽上桌吃飯是對她的尊重,可王媽會覺得彆扭。和我們在一起她會拘謹難受,還不如分點菜去自己吃,自在還鬆快…」
沈沫點點頭,好像是這麼個理。
可是讓我媽拘謹的不是自己,而是許安哲,畢竟中午王媽和她在一起吃飯的場景還是很和諧的,
而和許安哲這種有輕微潔癖的人一起吃飯,確實時時刻刻提心弔膽。
默了,許安哲又補了一句,
「該有的界限還是要有,有些不必要的熱情完全可以省去。」
剛出鍋的排骨湯冒著熱氣,熱騰騰的蒸汽撲在眼睛上,讓人提起了精氣神。
沈沫吹了吹碗裡的湯,聽到許安哲的話刷得抬起頭,
該有的界限還是要有,有些不必要的熱情可以省去。
這…
他是在說王媽上桌吃飯的事,還是在說她和他的事情。
她在拐著彎告誡他,不要越線,不要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瞳一點點暗了下去。
原來,原來他一直都很清醒。
是自己有了不該有的念想。
碗中的熱氣一點點散去,臉上的熱凝成了寒冷的冰。
心毫無理由的沉了下去,
沈沫分不清,是失落還是困窘亦或是…傷心。
許安哲瞥了眼沈沫,把湯匙放到她的碗裡,
「湯冷了,可以喝了。」
湯冷了…心為什麼也冷了。
沈沫抬起頭,硬生生擠出微笑,
「好。」 她會保持界限的。
許安哲看她耷拉著耳朵,有些莫名,剛才還是熱情洋溢,現在怎麼一臉頹喪。
他仔細回想剛才說出的話,還是沒明白哪句話說錯了。
眼睛移到那碗鯧魚上,綠油油的香菜赫然在上,揮著葉子,耀武耀威,十分囂張。
這道,必定是沈沫的傑作,
王媽是家裡的老人,知道他忌口的東西,蔥,蒜,香菜,即使放了也會拿出來。
而沈沫…她似乎不知道。
結婚將近三年,他和她相處時間前前後後加起來都沒有三個月。
最近,她好像在刻意接近自己,若有若無,有時候十分明顯,有時候又透著陌生。
沈沫有一勺沒一勺的往嘴裡送涼透的湯,像個暫停鍵損壞的機器人一樣,機械喝進食物。
湯已見底,湯匙和碗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碗被人抽了出去。
放回來時裡面盛滿了白花花的米飯。
「別光顧著喝湯,吃點飯,」他說。
「好,」她訥訥。
「這個是什麼?」許安哲夾起一根綠色帶著棕調的長葉,望向沈沫。
沈沫抬起頭,瞥了眼,
「是蔥葉,和魚湯一起煮的久了,老抽生抽掛上了顏色。」
她看了眼盤中被剝在一邊的香菜,「你不愛吃就別碰了,下次我注意。」
「沒有什麼不喜歡的,」許安哲嘗了口蔥葉,
「味道不錯,吸收了魚湯汁,聞不到原來的蔥腥。」
沈沫看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心裡酸澀襲涌。
「不喜歡不用勉強自己。」
明明就不吃蔥,做什麼要一直吃下去。上次拍黃瓜是,這次紅燒魚也是。
明明可以直接說,為什麼要隱瞞,讓人誤會。
許安哲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對上沈沫充滿怨懟的眼睛
「沒有勉強…」
「明明就有~」沈沫抿著唇,放下勺子,正色道,
「許總,我們是契約關係,用職場上的話說,您是上司我是下屬,你是僱主我是雇員,你不用太顧忌我的感受,也不用過分尊重我,我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好都可以直接提,我會按照您的要求來的。以前,不知道了解您的忌口,抱歉,讓您吃了那麼多您厭惡的蔥姜蒜香菜,以後我會注意的。」
「沈沫…」突如其來的情緒讓許安哲有些生氣,他眉頭緊鎖,「你在鬧什麼?」
鬧?她明明是認真跟他說話,哪裡鬧了。
沈沫收起情緒,站起身,
「許總,我有些困,先上樓了,您慢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