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請君入甕(二)
2024-09-04 20:32:37
作者: 十加一
她舉起杯子,
「來,我先干為敬。」
張欲麗嘴角一溜,坐在位上巋然不動,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腿腳不方便呢。她揮揮手,一幅莫打擾老娘吃飯的表情,
「少跟我來這套,當時讓你去服侍徐總委屈巴巴的樣子,哦,現在享福了,知道我好了?你要真孝順,就每個月多往家裡匯錢,就當報答我們了。」
沈沫捏了捏手裡的酒杯,心裡呵呵,還真是句句離不開錢,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掉錢眼裡了。
「舅媽,瞧您說的,我只有您和舅舅兩個長輩了,我不孝順你們,還要去孝順誰呀。」
張欲麗站起來,撈起最後一塊羊排,得意地點點頭,
「那還差不多,既然你這麼有誠意,明天就打60萬進帳戶吧,50萬給你那相好看病,10萬就當你孝敬我們的。」
「這是應該的,只是....」沈沫放下酒杯,緩緩坐下,眼帘下垂,重重嘆了一口氣,露出為難的表情。
「只是什麼?」張欲麗停止啃羊排,
「你個死丫頭,口口聲聲說要孝順,現在讓你每個月加點錢就吞吞吐吐起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上次慈善晚宴,你可賺了不少呢....」女聲尖銳,態度刻薄,叫人生厭。
沈沫壓下心裡的厭惡,笑道,
「舅媽,您誤會了,也不過是多加十萬,我讓安哲給我加點生活費就成。只是,安哲最近忙得很,天天不著家,恐怕您要再等等。」
「天天不著家?」張欲麗瞪了眼身旁低頭刷短視頻的沈松,轉頭對沈沫道,
「那你可得小心了,說不定不是忙,是外頭藏人了。」說完,眼角上下掃了眼沈沫,
「切,土不啦嘰,乾癟沒肉,就你這樣子哪個男人會在你身上逗留,趁現在多搞點錢,到時候可別讓小三小四小五帶著個私生子上門把你給端出去,還得求著你舅舅收留你。」
「不是,舅媽....」
「不是什麼不是,我在教你,你插什麼嘴啊,這麼沒規矩,怪不得許安哲要出去找人呢,他才回囯兩個月吧,這就膩了,唉,說到底,還是你沒本事。」說完,張欲麗頓了頓,
「對哇,你自己就是有媽生沒爹養的野種,要我說,你那個短命的親媽忒不是東西了,也不給你留個生父的信息,說不定,你也是哪個豪門出來的私生女,流落在外的千金小姐。唉,你瞧瞧,她不說,讓你白白損失了大批遺產繼承的機會,沒見識就是沒見識,早死也不過給你留個賺錢的口兒....活該她短命…」
這話,說得有多難聽就有多難聽,沈沫心底一陣鄙夷,她是真不明白事上怎麼會有張欲麗這樣的人,一心想著錢,尖酸刻薄,在她身上看不到丁點好,純壞。
要是以前,沈沫必定想都不想就回過去了,只是現在要討好人,可不得把人家哄好了嗎,沈沫笑了笑,正要說正事,
做了半天隱形人的沈松罕見地開口了,「你少說些,」
聲音很小,在諾大的包間內,聽得足夠清楚。
張欲麗一愣,手裡的羊排硬生生堵在嘴上,嘴唇四周沾滿孜然,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噗」地把羊肉吐進碗裡,「唰」地站起來,劈頭蓋臉問道,
「你說什麼,再給我說一遍!」
「我讓你少說點,怎麼滴,還說錯了。」
沈松站起里,絲毫不甘示弱,這句話仿佛是花光了沈松所有的勇氣,說完,觸碰到張欲麗要吃人的眼神時,整個人如泄了氣的皮球樣,攤了下去,顫顫巍巍,
「我...我....沈椿好歹是我妹妹....」聲音越來越小,呈梯狀下降。
張欲麗油乎乎的手一把抓住起沈松的衣領,
「你敢對我大呼小叫,膽子肥了你,這麼聽不得你那個短命的妹妹,怎麼,是想下去陪她。還是說...」
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還是說你也給我搞了個私生子出來?怕東川事發,嗯?」
「沒...沒有的事。」
沈松操著文字般的聲音,不是喊疼,而是辯解,看來害怕大於肉身的疼痛。
張欲麗的手捏著沈松的耳朵,惡狠狠轉了三圈,
「哼,我量你也沒這個膽子,我告訴你,你敢在外面養三兒,我就先打斷你的腿,再拉著你和三兒去跳海,呸,私生子別想分到一份家產。」
剛結婚那幾年沈松也是過過幾年可心日子的,兩人一起在家裡小養殖場,一個和料,一個餵雞也算琴瑟和鳴。後來養殖場被征,家裡有了幾個錢,親爹做房地產徹底發了家,有錢了,請得起保姆,住得起別墅,一切就變了。
張欲麗不用再拌料放雞,學著雲京的貴太太燙起了頭髮,做起了SPA。
人閒下來,就喜歡疑神疑鬼,不是懷疑公公要把家產全給沈椿,就是懷疑沈松在外面有了人。
整天作天作地,不是罵就是念,鬧得家裡家宅不寧,沈老爺子都被逼得搬了出去。
剛開始沈松也會反抗,張欲麗一氣之下就帶著兒子上了天台,說要跳下去。嚇得沈松跪地求饒,好說歹說,承諾了一大堆才哄回了家。
後來,張欲麗找事兒沈松都讓著她,演變到現在,張欲麗越來越猖狂,沈松越來越懦弱,拳打腳踢,打罵掐耳成了家常便飯,沈松除了忍就是忍,肉體上的疼痛早就麻木了。
沈沫看著眼前突如其來的鬧劇,有些頭疼,正事還沒開場呢,就因為幾句話這樣鬧騰起來,可見沈松的家庭地位相當於沒有。
她不禁同情起這個舅舅來,都說娶妻娶賢,有這麼位「嫌」妻,日子肯定不好過吧。
張欲麗拎著沈松的耳朵用力掐了掐,沈松吃痛「嗷」地叫了聲,
剛巧,敲門聲響起,包廂門被打開了。
服務員推著新做好的菜進來,總共十道,道道色香味俱全。
負責這個包間的兩個服務員,低著頭有條不紊地把菜放到桌上,對於包間內中年女人扯著中年男子耳朵的事全當沒看見。
她們都是經過專業也訓練的,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聽得不聽,要瞎的時候瞎,要聾的時候就要聾。
房門合上的時候,小高趁著空隙,擔憂地向屋裡看了眼,見張欲麗提著沈松的耳朵,而沈沫雲淡風輕的坐著,嘴角微微勾起,眉眼帶著嘲諷,懸著的心放下不少。
「舅媽,菜都上齊了,您就別提著舅舅了。」沈沫十分董事地把那道雞蛋石燒牛肉轉到張欲麗面前,
「這個牛肉,要趁熱吃才好呢。」
張欲麗白了眼沈松,鬆了手,沒好氣道,
「影響食慾的東西,」
她巴掌重重打在沈松肩上,
「坐好,多吃點,把肚子敞開了吃。」
說完,又是一番狼吞虎咽,還特別好心的舔乾淨筷子,給沈松夾了塊牛肉,
「讓你吃你就吃,裝什麼斯文。我怎麼覺得這私房菜味道一般般呢,牛肉也就這麼幾片,還不如燉雞有味道。」
沈松嚇得筷子都飛了出來,連聲附和,「是,是,味道一般...回家給你燉雞吃。」
「吃啥燉雞,瞎浪費錢。這裡這麼多菜,可我可勁兒吃光!」邊說邊拎起魚頭狠狠嘬了口。
這樣的吃相,哪怕是普通聚會也很難帶的出去吧,怪不得,即使沈家在房地產上名號響亮,沈松卻一直被同行看不起。
有這樣個眼見窄,素質低,心眼小的夫人,自己又是唯唯諾諾的,再有錢也會遭人恥笑,別人面上客客氣氣的,背地裡的話別提多難聽了。
這幾年,大環境不好,地產行業不景氣,再加上他們「獨特」的經營方式,沈家的房地產一直在走下坡路。
張欲麗為了「省錢」,有幾年沒有下館子吃飯了,有。也是各種各樣的聚會蹭席,菜都是訂好的,還有很多人在,哪有今天這麼自在。
一邊的張欲麗在暴風吸入,一邊的沈沫百無聊賴地低頭刷著駕考視頻。
這時微信彈出消息,是許安哲。
X:【晚上回家吃飯。】
這意思就是不用給他送飯了,這樣也好,每次晚上去總要帶點夜宵,久而久之要花不少錢,還是挺貴的,雖然許安哲會報銷,沈沫還是有點肉疼,他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呀。
沈沫:【幾點到家呀。張望.jpg】
過了會兒,對面的人發來消息,
X:【六點半,不用等我,你先吃。】
沈沫:【好的。】
一來一回就四句話,沈沫現在知道了,自己是那個話題終結者。
看了看時間,六點半趕的回去。
轉盤轉了兩輪,盤中的菜已經吃得七七八八了。
張欲麗心滿意足地往後一靠,摸了摸肚子,惱恨胃怎麼就這麼點大,還沒怎麼吃就飽了。
還是沈松會做面子,他看了眼低頭玩手機的沈沫,笑呵呵,
「小沫,今天讓你破費了。」
還不等沈沫回答,張欲麗一個眼風過來,
「破費什麼破費,這點錢,她眼都不會眨,要你這麼擔心幹嘛。」
沈沫笑著點頭,「是的,舅舅,不用客氣。」
「小沫,你剛是不是有話沒說完...」沈松小聲問道。
沈沫心裡冷笑,她還在想怎麼切入話題,閒暇好了,他們吃飽喝足,總算是想到她了,
「沒事,就是想和舅舅舅媽發發牢騷,娘家人我只有你們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了,不會真的有私生子找上門吧。」
「自然沒有。不過…安哲最近早出晚歸,一直位城西那塊地忙活,每天回到家,連我正眼都不看一眼,我心裡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