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請君入甕(一)
2024-09-04 20:32:33
作者: 十加一
雲京某五星級酒店包間內,沈沫正杵著腦袋,無聊地刷著駕考培訓視頻。
「沈小姐,是否現在上菜?」服務員彎著腰低聲詢問,笑容甜美。
「現在上吧。」
環顧四周,
大氣的裝修、高端的水晶燈,男女獨立洗手間、寬敞的茶室以及配菜房,處處都透著奢華。
這是雲京四大酒店之一,游弋酒店-淡雅樓中餐廳。
平常吃飯沈沫不會挑這種地,也就商務宴請的時候在這裡訂過幾次。
原本可容納14人的包廂,現在只有沈沫一人。
她百無聊賴地刷鞋駕考APP,連頭都懶得抬。
請記住𝐛𝐚𝐧𝐱𝐢𝐚𝐛𝐚.𝐜𝐨𝐦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就在第一道菜上來的時候,包間的門被打開,小高引著對中年夫婦進來。
女的燙著一頭梨花燙高高聳在頭頂,烏黑的頭髮怎麼看怎麼違和。
滿面油光,鼻子在水晶燈的照射下,發光發亮。
生硬的一字眉像兩條發育極好的毛毛蟲,又粗又黑,很不自然。
血紅的口紅往外塗了很多,看不出唇形,嘴角處的口紅上揚明顯,應該是想要化微笑唇,化成了紅帆船。
女人粉底打得雪白雪白,假白假面,眼影是孔雀藍調的,倒是和今天的打扮十分協調。
這樣的嘴巴,這樣的假白膚色,讓沈沫想起了咧嘴小丑。身上穿的是緊身暗紫色錦紋旗袍,叉開的很高,露出兩條白花花、肥胖胖的腿。
腿上面是凸起的小腹,看起來,腰圍和胸圍是齊平的。
和張欲麗的時髦相比,旁邊的中年男子低調很多。
骨瘦如柴的樣子和張欲麗形成鮮明的對比。男人頭髮稀鬆,髮際線和耳廓相平,有禿頂的跡象。
臉盤子很大,顴骨凹陷,用尖嘴猴腮形容最是形象,只鼻子還算高挺。
窄肩短手,肥大的西裝套得整個人更加瘦小。
都說外甥似舅,沈沫左看看又看看,也就一個鼻子稍微像點了。
女人趾高氣昂,眼不斜視地走進來,男子則抿嘴含胸,有些猥瑣。
「舅媽,舅舅,你們可算來了。」
沈沫站起來,嘴角扯出笑容,上前挽著張欲麗的胳膊,
張欲麗扭了扭身子,顯然是不適應這麼熱情的沈沫,從上到下掃了眼沈沫,隨即露出譏諷,
「哼,許少夫人現在是飛上枝頭了,哪還記得有我們這樣的窮親戚啊。」
不記得會每個月給你們打錢?親人用愛人的命威逼拿錢,這樣的舅媽,不要更好。
沈沫心裡的厭惡感由心而發,面上不顯,親熱地說道,
「舅媽,這是哪兒的話,」
沈沫面色不改,依舊笑意吟吟,搶先一步拉開凳子,拉著張欲麗在右側坐下,又拉開上首的位置,招呼沈松,
「舅舅,您快坐。」
沈松點頭應好,臉上表情依舊不自然,甚至有些懼怕。
這是在怕什麼?
怕老婆不至於怕成這樣吧,沈沫在心底搖搖頭,對沈松原本就負的印象又減了幾分。
服務員自覺地給沈松和張欲麗倒茶,有條不紊地上菜。
「小高,你先出去吧。」沈沫坐下後,朝小高說道。
「少夫人…」
小高輕瞥了眼在坐的張欲麗和沈松。
老闆讓他保護好少夫人。尹限是A級危險人物,這兩個人就是B級的。帶他們來就已經很為難了,現在還要放少夫人和他們兩個獨處,這不是送羊入狼窩嗎。少夫人腿剛好,這要再出點什麼事,他這碗飯就不用吃了。
沈沫看出了小高的的擔心,笑了笑,
「放心,你在門口候著,有事我會叫你的。」
這兩個人,一個虛胖一個乾瘦,掀不起什麼波浪。
而且,沈沫眸暗了暗,這場飯局,她不會給他們動武的機會,今天的她是來拍馬屁的。
小高看了看張欲麗夫婦,又看了看沈沫,只見沈沫一副胸有成竹,輕鬆自在的樣子,小高不好再說什麼,既然是少夫人的命令,那就去門外候著好了。
菜在這時也上的差不多了,服務員緩緩將門帶上。
包廂里瞬間安靜了不少。
只留下女人吧唧吧唧的吃飯聲。
張欲麗坐下後就拿起筷子,旁若無人的狼吞虎咽起來,那吃相就跟餓了三天的瘋狗差不多。
沈沫小口嘬著杯里的龍井,手機放著駕考培訓視頻,眼睛卻看著前面的人大快朵頤吃東西。
這種吃相,她只在電視上看到過,乞丐搶食、瘋狗逐人,都比不過張欲麗的如牛飲水。
明明很多吃播也是大口進食,誘人的食物加上博主大口大口吃得香甜,讓人食慾倍增,用實際行動說明食物的美味,看著生饞。
可張欲麗的吃相,猶如餓虎撲食,叫人反感。
桌上的轉盤已經轉了一輪,原本擺盤精緻的菜已經失去了原來的美感,變得稀爛稀爛,讓人提不起去動它的欲望,就好像動了筷子就在吃剩菜一樣。
「嗯,我就說這裡的菜不錯吧,」
張欲麗夾起最後一塊脆皮鴨肉塞進嘴裡,說話時,嘴巴里還含著沒嚼碎的咕嚕大蝦球,她用手肘碰了碰沈松,
「趕緊吃啊,愣著幹什麼。這裡盤子那麼大,菜就那麼點,一人一筷子就吃白了。」
吃白了是鄉間土話,吃完盤子見底的意思。
沈松看著滿唇珠光肥油的張欲麗,動了動嘴唇,一幅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夾了只蝦餃放進張欲麗盤子裡,有氣無力地說道,
「我不餓,你多吃點。」
張欲麗翻了個白眼,嫌棄地說道,
「沒出息的東西!讓你少吃點中飯,留著肚子到這兒來吃偏不聽,現在後悔了吧。犯賤的東西,只會貪小便宜,一股子小家子氣。」
說話語氣做派,全然一幅教育人的樣子。
這....這沈松家庭地位如此低下的嗎?
懦弱無能,連嘴都不敢還。
沈松象徵性夾了塊鵝肉嚼了嚼,
「為了吃頓飯就餓肚子,也不知道是誰小家子氣。」聲音很小很小,在張欲麗吧唧嘴的掩蓋下,根本聽不見。
「來,把這個吃了!」張欲麗站起來一把抓起桌上的龍蝦頭,手一抬,放進沈松的碟子裡。
龍蝦頭裡沒肉,只是個看著唬人的裝飾品,也不知道張欲麗是有意還是真好心,蝦頭占據了沈松整個碟子,他是啃也不是不啃也不是。
沈松一口咬在龍鬚上,慢慢抿著,眼睛還不時往張欲麗身上瞟。
一副謹小慎微,唯唯諾諾的樣子,沈沫看了都有點同情起來了,待沈松嚼完了一根籠子須,沈沫開口問道,
「舅舅,吃得還舒坦嗎?要不要再加點菜?」
沈松連連擺手,「不用,不用,都吃得差不多了,今天你破費了…」
「舅舅,您客...」
氣字還沒說出口呢,就聽見張欲麗呵斥沈松,
「不用什麼不用,哦,你吃了個蝦頭是飽了,我才剛塞牙縫呢。自私鬼,我還沒吃飽。」
她急吼吼抹了一把油膩膩的嘴巴,原本的血盆大口,只留下嘴角兩團紅暈,滑稽的很。
「你這個喪門星,假客氣,怎麼只問你舅舅,不問我!」
「抱歉,舅媽。」沈沫在心底翻了個白眼,這是多能吃啊,還沒吃飽。
沈沫按了按桌上的傳喚鈴,服務員應聲而入。
「舅媽,您看看,有什麼喜歡的都點上。」
張欲麗得意地點點頭,掀開菜單,瞳孔「唰」地一下亮了起來,
這價格得虧是讓沈沫請客。
喪門星現在是豪門媳婦,是該好好宰她一頓。又暗自慶幸,幸好餐廳是自己選的,選的不錯。這家餐廳參加別人婚禮來吃過一次,菜色比現在還次一等,但也讓人念念不忘。
五星級還算是便宜沈沫了,她心裡盤算著,下次要找個七星級的地方嘗嘗味道。
張欲麗翻開菜單,快速掃了一遍,
「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要。」她翻的是最後的鎮店菜,除了道糯米飯,幾乎全點了。
「女士,我們店有規定,淡雅海咕嚕蝦球一桌限點一份,剛才已經給您上過一份了,您看....要不要換其他的,砂鍋糯米焗仙草也是我們餐廳主推的,好評很多...」
「糯米焗仙草?那不就是糯米飯。」
張欲麗看了眼菜單上金黃的糯米飯,嫌棄地說道,
「吃什麼主食啊,占肚子。」她側頭看向服務員,
「我說你們餐廳怎麼回事,有生意不做,搞什麼限量。不就是幾個蝦球嗎?有什麼好稀罕的。那麼大盤子就三顆,這是寒磣誰呢,趕緊讓後廚再炸幾十顆出來。」
「女士,非常抱歉,餐廳有規定,這個我們真做不到。那要是砂鍋糯米焗仙草不滿意的話,您看,雞蛋石燒雪花牛肉可以嗎?」
「石頭燒牛肉,這是什麼東西?」張欲麗翻了翻菜單,「我怎麼沒找到呢?」
服務員含笑,耐心講解道,
「是我們餐廳主廚的私房菜,牛肉是從國外空運過來的,外脆里嫩,入口即化,不是最尊貴的客人我們都不拿出來的,您看看,連餐單上都還沒有呢,一般人啊,不讓點。」
「德行,不就是個吃飯的地兒嗎?咋滴做菜還做出優越感來了,還私房菜。」張欲麗嘴上這麼說,行為誠實的很,
「趕緊的,下單上菜,讓你們主廚做快點,我倒要嘗嘗看他有什麼可傲的。」
「正是呢,美食就得您這樣富貴的人來品嘗。」服務員笑著奉承。
這裡的服務員都經過統一的培訓,舉止禮儀、說話態度都挑不出意思錯來。
等菜的空隙,沈沫見張欲麗終於放下筷子,有空理人了,舉起酒杯,甜甜地換了聲,
「舅媽。我敬您那一杯。」
張欲麗終於在美食中緩過了神來,看著前面站著,笑得十分燦爛的沈沫,直呼這個喪門星精神不正常,上次氣勢洶洶地嘔她,這次又是請客吃飯,又是敬酒,不會是什麼鴻門宴吧。
她冷哼一聲,
「死丫頭,又在搞什麼鬼名堂,想靠這頓飯賴帳,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每個月還是給我按時打錢!」
「這是自然的,舅媽,錢我定然會按時轉得。你們幫我照顧星宇,我怎麼可能會賴星宇的醫藥錢。」沈沫杏眼彎彎,
「這頓飯,是專門感謝舅舅舅媽的。第一,謝謝舅舅舅媽把星宇照顧得那麼好,我心裡十分感激。第二,謝謝舅舅舅媽當時帶我去的酒店,要是沒有你們,我也不會遇到許安哲,也就沒了現在的機緣,我的好日子啊,都是舅舅舅媽給的,沒有你們就沒有今天的我。」
她舉起杯子,
「來,我先干為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