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打敗她的從來不是沈沫

  「抱歉，南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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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安哲垂眸，語氣里滿是歉意。

  他很少道歉。

  不是為了拒絕而道歉，而是因為耽誤了她太久。

  「我明白了。」緊咬的嘴唇放鬆，段南茜抬手輕輕抹去最後一滴眼淚，朝許安哲深深鞠躬，

  「謝謝許總這幾年在工作上的照拂，希望集團發展蒸蒸日上....」

  「南茜...」許安哲喉嚨微動，畢竟是共事那麼久的朋友。

  「我的工作是交接給呂芙嗎？」段南茜打斷許安哲的話，

  「呂芙還年輕，不經事，脾氣也不好.....要不交給蘇珊吧。哦，對了，今天我準時下班，雖然我平時的工作她們都有涉及，還是要做下交接的。」

  這是段南茜對工作的態度。

  「好。」 許安哲嘆了口氣，「感謝你這些年來的付出，前程似錦。」

  *

  51層另一側，空蕩蕩的總裁秘書辦公室，大而安靜，只有紙張翻頁的聲音透著些人氣。

  呂芙穿著半跟小皮鞋，小跑到辦公室門口，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看上去和平常沒有區別，鼻子上亮晶晶的眼睛出賣了她現在的好心情。

  她瞄了眼埋頭工作的蘇珊，輕手輕腳走到自己的工位，往椅子上一靠，整個人陷進椅子裡，

  非常自然地翹起二郎腿，捧著手機百無聊賴地在搜索框中打下「檢討書範本」。

  網上清一色的都是傳統說辭，沒有新意。

  呂芙重重嘆了口氣，

  「無趣，太無趣了。」

  「什麼？」蘇珊聞言抬起頭，待看清呂芙此刻的樣子後，嘴角不自在地抽了抽。

  高馬尾凌亂不堪，腦袋上幾根調皮的碎發固執地站立，領子褶皺明顯。

  這是打仗去了？

  呂芙低頭劃拉著手機，壓根沒注意蘇珊好奇的目光。

  她嘟著嘴，手上的筆在臉上拍了拍，「蘇珊姐，你說我寫篇檢討書放網上，會不會成為網友爭相抄寫的對象，流芳百世的作品。」

  「流芳百世是這麼用的嗎....不對」，蘇珊意識到自己錯了重點，

  「檢討書？你就去送個資料還寫上檢討書了？」

  呂芙點點頭，「是呀，幹了場仗回來，報酬就是檢討。」

  說完朝四周看了看，都說辦公室隔音好，沒想到這麼好，她都跟段南茜吵成這樣了，同一樓層的蘇珊居然一丁點風聲都沒聽到。

  報酬…也不是這麼用的吧。

  「幹仗？和誰，南茜姐？」

  呂芙挑眉，十分自豪地笑了笑。

  意思就是承認了。

  居然敢和段南茜吵，蘇珊滿臉的不可思議。

  事上哪有不透風的牆，即使保密工作做得再好，段南茜被辭退的事情，她也聽說了。

  段南茜這人平時是傲了點，家境優渥，平常對底下人都趾高氣昂，吩咐人做事時把眼睛舉到了頭頂，領導架子端得足足的。

  這種人惹不起也因為工作躲不起，只能敬而遠之，再加上在她們眼裡，段南茜和許安哲是青梅竹馬的關係，雖然開除原因不明，但是也不會犯傻得罪段南茜。

  沒想到呂芙竟然敢！

  「你真打了段南茜？」 蘇珊又問了遍，尾音很高，滿滿的不相信。

  「怎麼可能，我又不傻！」呂芙放下手機，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得意地說道，「姐，我才是被打得那個。」

  「啊？」被打了還這麼興奮，她是第一次見。

  蘇珊從上到下細細打量眼前這個滿眼亮晶晶的女孩，被打了還這麼高興，莫不是傻了吧。

  她走過去，就著轉椅，左看看又看看，「沒受傷吧。」

  天旋地轉，被突如其來的力量轉了個圈呂芙表示頭有點昏，一陣眩暈過後，瞳中出現蘇珊放大的臉，

  「沒事兒。」呂芙擺擺手，「就掉了幾根頭髮。」

  蘇珊惋惜，「你好好的去送文件，怎麼就和她遇上了呢，忒倒霉了。」

  「不會呀，我覺得是她倒霉。哈哈，」雖然和蘇珊差了五六歲，這幾個月來的「相依為命」呂芙早就把蘇珊當成了自己人，她眨眨眼，

  「周五晚上尚助打電話給我，讓我安排今早的會議時，我還覺得奇怪呢，行程安排一直都是段南茜攬去做的事情，感情她已經被不待見了呀....」

  呂芙越說越起勁，

  「蘇珊姐，你是沒看到我說許總在開會攔著段南茜時，她那張臉啊，就像吃了蟑螂還不能吐那樣憋屈，太爽了，我從來沒有這麼理直氣壯過，感覺自己就是正義之神，那感覺，比前男友出軌，我空降在他面前還爽！」

  「你就站著讓她打，沒有還手？」

  「當然沒有，就稍微捏了下她。她打我是她不對，我還手就是互毆了，有理都會被砍一半，我才沒那麼蠢呢。」

  「許總出來，剛好看到她抬手要打我。哈哈，段南茜臉精彩極了！如果我和她扭打，我就不是寫份檢討那麼簡單了…第二天這辦公室指定就只有你了…」

  這話蘇珊算聽明白了，感情呂芙是在以茶治茶。

  小妮子心眼還挺多。

  「你就不怕受傷嗎？」

  「敢打傷我，我就報警、驗傷！再說了就她弱不禁風的樣子，每天多吃十碗飯也打不過我。蘇珊姐…我跟你說…」

  呂芙仍在滔滔不絕，講述自己的「光輝事跡」。

  凌亂的頭髮，褶皺不堪的領子，略帶自豪地挑眉，身上每一根自豪地毛髮都透著喜悅，嘴角克制的笑容都說明呂芙沒有說謊。

  蘇珊一愣，呂芙平常乖乖巧巧，說話也是溫聲細語的，學生氣很重，一看就是乖乖女，竟然有膽子和段南茜吵架，這件事足夠她記一年。

  看來公司某些人還是需要年輕人來治。

  剛畢業，有憧憬，有脾氣，還沒被世俗磨平稜角，甚至有點憤青。

  幸好這幾個月沒有在呂芙面前擺過譜，不然有朝一天會不會也被懟得體無完膚。

  也不知再過一兩年呂芙還會不會說這樣的話做這樣的事，反正現在的蘇珊不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許安哲做的決定誰都改變不了，段南茜註定是要離開的，何必再給人添堵呢，認識一場，沒必要弄得那麼難堪。

  雖然心裡不認可呂芙的做法，但也不反對。

  透過這個精神奕奕，說著「趣事」，眼裡發光的小女孩，仿佛看到剛進職場的自己。

  蘇珊抬手提呂芙理了理額頭上雜亂的頭髮，

  「你這樣，被人瞧見了不好。」

  總裁辦來往的都是集團高層，萬一哪個總、哪個經理上來開個會，看到呂芙衣衫不整的樣子，指不定怎麼揣測呢。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別看集團員工平均學歷研究生，可文憑高不見得就不八卦。

  某些高層開會談工作時正正經經，背後聯想起來比誰都瘋狂。

  他們不直接說，而是從行為上表現。一旦嗅到某種不尋常的味道，要麼對你過於熱情，要麼直接針對，

  底下的人有樣學樣，揣測琢磨，到後來傳到門衛大叔那裡，清清白白的姑娘娃都有七個了。

  「不會吧…」呂芙還沒理解段南茜的意思，

  「雖然我也很注重形象，但是我想著這樣更引人注目點，有種不可以的凌亂美。」

  手中的筆杵著下巴，小兔子的耳朵嵌入下巴肉肉里，只留下光禿禿的腦袋。

  「如果有人問怎麼了，我就把段南茜硬闖總裁辦公室、扯我頭髮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他，反正段南茜都要走了，我也不怕得罪……」

  說著呂芙手中的筆用力只向門口，意在指還在總裁辦公室的段南茜，

  哪知說曹操，曹操就站在了門口。

  話沒說完，筆蓋上兔頭僵在半空。

  呂芙收回手，轉了個身，椅子順滑的萬向輪在向後轉的時候略微卡了那麼下。

  這個反應好奇怪，蘇珊順著呂芙的方向望去，段南茜正站在門口。

  蘇珊絞了絞搭在身前的手，也不知道剛才呂芙的話段南茜聽去了多少。

  餘光瞥了眼門口的主人公，只見她跟往常一樣，踩著五公分高跟鞋，昂首挺胸走到自己的工位，

  「蘇珊，你過來。安…許總說我的工作交接給你。」

  仍然是高高在上的指示，和平常無異，

  仔細聽竟有幾分頹喪。

  這樣的段南茜，有些熟悉又陌生。

  以前的她不論何時渾身都散發自信，自信到存在感太強，讓人生厭。

  無論發生什麼，都以最高姿態處理事情，不疾不徐吩咐他們做事，雖然有時候她的決策並不是最優解，但也水油相當，圓滑得體。

  當然，更多的是犧牲蘇珊和呂芙的休息時間，給她們倆增加無端工作量。

  段南茜走了，新人還沒招到，工作壓給蘇珊。

  不過蘇珊相信，即使這樣，工作量也會比現在小。

  畢竟少了向外攬活的段南茜。

  「OA審批流程你應該會，我就不教你了…」她打開頁面，見未處理上還有三條流程未處理，

  打開一看，第一條就是是行政部申請的捐建山區計劃流程，上面還有個加急的標誌。

  財務部已經把預算寫在了流程上，就等著總裁辦承包，最終審核。

  從宴會到現在也才三天啊。

  總裁辦公室到秘書辦公室也就隔了個走廊，短短百步她做了無數次心裡建設。

  恰看到這個流程，酸澀感登時溢滿胸腔。

  原來…他可以為她不顧公司章程。

  一個慈善項目的成立若非他的授意，怎麼會破格三天不到走完所有流程，其中兩天還是周末。

  可笑，可笑至極。

  自己從來都不是勝者。

  輸得徹徹底底，一敗塗地，打敗她的不是沈沫，而是許安哲。

  眼前突得染上白煙，一團雲霧徐徐上升，飛向上空，男人踏在雲朵之上，背光而立。

  緩緩轉身，是許安哲的臉。

  突然，暴雨如下，黑色的雨滴打散

  所有的幻想不過是飄渺臆想。

  夢醒了，緣破了，執念已倒。

  一切的一切不過是自欺欺人的把戲。

  是該告別了。

  「Nancy ，Nancy，你還好嗎？」

  眼前的段南茜一動不動，蘇珊有些擔心，這麼高傲的人詐然被辭，心裡定然不好受吧。

  段南茜抿著嘴，抬眼定定看著蘇珊，

  「很得意吧。」

  「什麼？」 蘇珊不明所問。

  「我要走了，被攆走的，怎麼樣，這個笑話你們看得很開心，很滿意吧…呵呵，別以為我離開了，你們就可以離安哲近一點，我告訴你們，不可能…一點也不可能，他心裡有人，是你們想不到的人…呵呵…哈哈哈…」

  突然間的仰天大笑，笑得呂芙有點發慌。

  放下手機，莫名其妙地看向蘇珊。

  真巧，蘇珊也看了眼她，

  兩個人你看看我，也看看你，不明所以。

  呂芙表示無語，不就是沒工作麼，回家繼承家產就好了，有必要這麼難受嗎？

  大早上的，突然間發神經，這也太瘮人了吧，不能再讓她這麼笑下去了，萬一缺氧咋辦，

  呂芙沒忍住開口懟道，

  「段南茜，謝謝你的提醒，不過，我們不像你，沒有自知之明，會囂想任何不能囂想的人或事。」

  「你…」

  「我什麼我…」反正以後低頭都不見了，呂芙說起話來更沒了顧忌，

  「一直以來，對許總有意思的是你，不是我，更不是蘇珊姐，你以為誰都是你？看到許總就會貼上去。我們進公司純粹就是討生活，要不是家裡沒錢，誰想打工，更不會去做走捷徑的勾當。」

  「小呂…別說了。」蘇珊努了努嘴巴，示意她住嘴。

  雖然語氣嚴重，但是呂芙知道，蘇珊並沒有動氣，也沒有要和稀泥的打算。

  蘇珊是多圓滑的人啊，真要和稀泥早就插科打諢說其他了，「別說了」三個字不過是把自己摘出去的基本方法，呂芙都懂，她和段南茜之間的恩怨自然不能扯上無辜的蘇珊。

  呂芙給了蘇珊一個安慰的眼神，本來想息事寧人算了，

  可段南茜從來不是仍由別人罵不還嘴的主，她冷笑道，

  「呵呵，我從來沒有有過捷徑，我是憑自己的本事進得公司，一步一個腳印走到安哲身邊的。你一個剛畢業的學生，有什麼資格說我是非？」

  「你確定？我雖然剛畢業也是國內頂尖985出來的，你個砸錢上國外野雞大學的人有什麼好說的，不過就是比我們會投胎而已…」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