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大鬧靈堂（一）

  前一晚的雨並未阻擋今天的明媚，禁錮的太陽衝破雲層，被大雨憋了一天的它大展拳腳，陽光籠罩天空，照亮整個雲京。

  鼎靈山的路被大雨沖刷得格外明淨，周圍綠樹清新，顏色比以往更加濃郁，樹葉隨風搖曳。一輛輛黑色轎車如同搬家的螞蟻在蜿蜒的水泥路上排著隊，有序向前。

  儀式在殯儀館最大的A廳舉行，告別廳正前方最高處懸掛橫幅「沈茉女士追悼會」，左右兩側垂直懸掛大幅輓聯，左寫「英年早逝空餘恨」，右寫「茉香猶在入亡魂」。

  橫幅下方一張長桌擺著幅黑框遺像，照片上的女子笑容明媚，端莊可親，相框上黑紗白花輕輕浮動，肅穆哀戚。

  茉莉花、松枝覆蓋在棺槨上，門口到桌前擺滿了商業好友送來的花圈，鋼琴音徐徐傳出，靜謐又莊重。這場是雲京為數不多的允許記者到場的開放追悼會，門打開著，各個新聞記者圍站在門的兩側，廳里的一切一目了然。

  沈沫身著黑衣坐在倒數第二排，儘量壓低腦袋，她今天屬於溜進來的，沒有在門口簽到就直接被蘇歡顏帶了進來。

  若是光明正大以許少夫人的身份出席，容易引得不必要的麻煩，畢竟誰不想和許氏打交道呢。

  沈沫聽任效振念著悼詞，內心毫無波瀾，悼詞辭藻華麗，仔細聽卻覺得虛浮空洞，就像是流水帳一般講些她的經年曆事，生平事跡。沈茉苦笑，短短二十八年又能留下什麼呢。

  悼詞閉，尹限上台致敬今日到場的親朋好友，他面露沉痛，眼窩凹陷，下巴處有明顯的胡茬，顯得人十分憔悴，只有一雙眼睛滴溜溜轉著，暴露了他的歡慶。

  「各位親朋好友：感謝大家不遠萬里專程來到這裡參加茉茉的追悼會。我和茉茉攜手走過三年，雖未成婚，但她已然是我刻骨銘心的愛人。茉茉父母早亡，唯一的哥哥不知失蹤，她孤身一人支撐著蕭茉集團，因為她的努力蕭茉前景暢通，生活上我與她也琴瑟和諧，茉茉出事前一天我們還商量婚禮的日期，誰想到婚禮沒來葬禮先行，一場車禍，沈茉在昨日凌晨4點永別人間，蕭茉集團眾人失去了最敬愛的負責人，我也失去了我一生的愛人。蕭茉，注入了茉茉全部的心血，我會拼盡我渾身力量替她守著，以後也請大家多多關照，以告她在天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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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沈沫沒有親人，坐在上首的是公司董事，蘇歡顏作為沈茉身前密友，也跟著坐在了右側第一排，妝容精緻，就是口紅換成了飽和度低的蜜色，額頭上還纏著厚厚的紗布。

  她今天是和沈沫偷溜出來的，醫院裡有個「管家公」，一直看著她們兩個，煩的很，趁著他出去覓食，就跑了出來。

  當然蘇父蘇母看到蘇歡顏頭上的紗布，大吃一驚，蘇歡顏只說喝酒喝多了摔的。

  尹限每說一句，蘇歡顏就忍不住翻一個白眼，翻到現在眼睛都有點疼了。她打開微信，找沈沫吐槽幾句。

  歡顏：【我也是服了，這種場合還在求各位多多關照，你說他臉皮到底有多厚。】

  沈沫：【大概比他自己的鞋底還要厚吧。】

  尹限這人，皮囊湊合，就是個子矮些，沈沫原來167的身高，穿上高跟鞋可以跟他比肩。

  對於身高上的缺陷尹限自卑得很，每次都是外增高加兩層內增高，今天這種場合，他也是穿了的。

  蘇歡顏實在聽不下去，起身去了趟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左胳膊被一個女生撞了下，手裡的手機跌落在地，蘇歡顏正要去撿，染著紅甲的手已經幫她撿了起來，抬頭一看，這人正是紀雪珊，真是冤家路窄。

  「你怎麼還有臉來參加沈茉的追悼會！」蘇歡顏看到她就氣不打一出來，嫌棄地問道。

  紀雪珊雙手抱胸，用眼角對著蘇歡顏，透著得意，「蘇小姐的頭都包成這樣了，也有勇氣出門，我為何沒有臉來呢？」

  她嘴角一勾，譏笑道，「表姐在地上乖張惡毒，老天看不過眼收了她，我怎麼可能不來送她最後一程呢？」

  「啪——」

  一記耳光響亮亮打在紀雪珊臉上。

  蘇歡顏皺眉，張開自己的手心仔細端詳，這人是骷髏做的吧，手都打疼了。

  紀雪珊被突如其來的耳光打得有點懵，捂著左臉惡狠狠看著蘇歡顏，「你敢打我！」

  「啪——」

  又一記耳光，紀雪珊被打到在地。

  蘇歡顏看看自己的手背，也挺紅的，她抿嘴，

  「他們都說手背打人比較疼，我不相信，就找蘇小姐試試！」 她左手揉了揉肉右手。

  「蘇小姐用你切身的感受來說說到底是手心疼還是手背疼？」

  「你怎麼敢！」紀雪珊咬牙切齒。

  「怎麼不敢，昨天那個流氓差點被我咬下整個小拇指呢，你要不要試試？」蘇歡顏摸摸自己的額頭，雖然她被砸得也很慘，但是面對紀雪珊，她的戰鬥力還是夠的。

  紀雪珊僵在原地，直愣愣看著蘇歡顏，「你等著，有你輸的時候。」

  蘇歡顏拍拍手，冷笑一聲，「拭目以待。」  估摸著尹限的廢話快要講完了，蘇歡顏懶得和紀雪珊糾纏，頭一揚轉身走向大廳。

  「...最後，再次感謝大家專程來送茉茉最後一程，致詞人，茉茉的愛人——尹限。」

  尹限朝台下深深鞠躬！

  蘇歡顏回到座位上時，尹限剛剛講完。蘇歡顏撇撇嘴，要不是這也算是沈茉的葬禮，要有始有終，她早就上台打斷這個渣渣的空話了，聽得耳朵都發癢了。

  尹限說完，就要起靈了。

  蘇歡顏瞳孔一暗，抬手，不屑地鼓掌。

  掌聲響而散漫，四周寂靜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尋聲而來，落在蘇歡顏的身上。坐在蘇歡顏旁邊的蘇父，用手肘輕輕戳了戳她，小聲提醒道：

  「這是追悼會，不是歡迎儀式，要莊重肅穆，別鼓掌了。」

  「哦！原來這是追悼會啊~」

  蘇歡顏高調地站起身，故意提高了音量，「剛聽尹先生的致詞我還以為是在參加總裁就任儀式呢！」

  蘇歡顏昂著頭，一步步走上台，門口傳來「咔咔」拍照的聲音，這些記者還算有點操守，並沒有開閃光燈。

  走到尹限面前，朝他輕蔑笑笑，他作秀完了，就輪到她表演了，奪過尹限手裡的話筒，面向大家，

  「各位親朋好友，記者朋友，大家好，我叫蘇歡顏，沈茉是我最好的姐妹，首先感謝大家不遠萬里來參加沈沫的追悼會，其次我要當著沈茉，當著各位親朋好友的面揭開尹限的狐狸尾巴。」

  尹限瞳孔放大，一雙眼狠狠瞪著蘇歡顏，隨即緩緩閉上眼睛，目露哀痛，

  「尹某以前若有得罪過蘇小姐的地方，等茉茉下葬之後再向蘇小姐賠罪。今天是茉茉的大日子，還請蘇小姐高抬貴手，先讓茉茉入土為安。」

  底下一片嘈雜，大家交頭接耳議論著眼前的鬧劇，門口快門聲接連不斷地響起。

  「嘖嘖嘖，你的話說得可真好聽，我要是不把你的假面具撕掉，茉茉也不會安心去了的。」

  蘇歡顏深呼一口氣，

  「各位朋友，尹限，他口口聲聲說茉茉已經和他訂婚，出事前一天還在商量婚期，這簡直可笑至極。他在茉茉出事前一晚.....」

  話未說完，被蒼勁有力的男聲打斷，

  「肅靜！肅靜！」

  「歡顏！你要幹什麼，還不快下來。」

  坐在底下的任效振站了起來，蹬了瞪手裡的拐杖，顫顫巍巍，面上還帶著悲痛，

  「今天是小茉的告別儀式，死者為大，你別胡鬧，有什麼事等小茉入土了再說！」

  蘇歡顏和沈茉從小一起長大，公司里的老董事她自然也認得。

  「任叔，沈茉是您看著長大的，難道您不想為她討回公道嗎？」

  「公道？肇事者已當場死亡，你還要討什麼公道？」  任效振又蹬了三下拐杖，

  「你趕緊下來，別再胡鬧了，不然我就讓人把你轟出去！你讓小茉安安靜靜地走不好嗎？」

  蘇歡顏抬手指著尹限，「任叔！有他在茉茉才不會安安靜靜地走。」 她捏了捏手中的話筒，

  「尹限在沈沫出事前一晚被茉茉捉姦在床。」

  蘇歡顏定定看著眾人，「茉茉從沒有跟他訂過婚，更不是他的未婚妻，他這麼說無非就是想要沈茉名下的股份！」

  任效振面色一緊，看看蘇歡顏又看看尹限，若有所思。

  安保上前想要阻止蘇歡顏，任效振手掌一撐，示意他們退下。

  「蘇小姐！你血口噴人！」尹限看著她，渾身散發狠厲，「我對茉茉一向真心，請你不要再胡說八道。」

  尹限眼神閃爍，仿佛在台下搜尋些什麼，看到側門一個人笑盈盈地走進來，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緩了緩臉色，又裝出無辜的樣子。

  這一切一點不落地落在了沈沫的眼裡，順著他的目光忘去，是紀雪珊。

  紀雪珊雙頰紅腫，但頭高高的仰著，走路步伐輕快中帶點肆意，以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回到座位，沈沫眯了眯眼，看來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台上的尹限開口道，「我對茉茉一往情深，既然蘇小姐說我出軌，那證據呢？證據在哪裡？」

  聽到尹限自己要證據，蘇歡顏冷笑，真是自尋死路！她懶得跟他爭吵，他不是要證據嗎？那就給他！蘇歡顏從袋子裡掏出手機，按下開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