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生活和浪漫

  看起來，這個女人再婚後過得並不好。

  鍾立明眼底毫無波瀾。

  不過就是一個萍水相逢的家庭婦女，她好不好，與他何干？

  但在那麼一瞬間，他卻希望女人說的是真的。

  如果她是他的母親，那是不是表示，他以後不會是孤獨一個了？

  女人掛了電話，再抬頭，一臉歉意：「對不起，我家裡有點事，得先回去了，可是……」

  鍾立明不接話。

  女人似乎在壓抑情緒：「我不想瞞你，事實上我現在有老公，還有一個十三歲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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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冷漠：「那又怎樣？」

  不知道為什麼，鍾立明感覺到了失望。

  「孩子，」女人說，「雖然是這樣，但你要真的是我兒子，我……」

  她又停住了。

  低頭望了望自己的模樣。

  她苦澀的笑笑。

  寄人籬下的生活，能給出什麼樣的承諾？

  鍾立明彎起嘴角：「是真是假又怎麼樣？」

  他在意嗎？

  不在意。

  他要走。

  女人再次攔住他：「對我很重要，你叫鍾立明是嗎？這是我的電話……」

  她報了一串數字。

  可能是太慌張了，說完手機號才反應過來：「對，對不起，我……是不是有什麼可以記一下？」

  鍾立明很牴觸：「你要幹嘛？」

  女人說：「我想約個時間做親子鑑定，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我兒子。」

  「真好笑，」鍾立明說，「你家裡不還有個兒子麼。」

  何必再認一個呢？

  女人仿佛確定了似的：「我知道你恨我，其實這麼多年來，我也恨自己，可當年真的不是我的錯，我被遣送回國之前去找過你的，可是我怎麼都找不到你，警察那邊也不肯幫忙，所以就只能丟下你。」

  這裡是老式小區，路邊有不少野貓。

  有一隻體型很小的橘貓小心翼翼的過來。

  女人的袋子裡裝著熟食，小貓聞到香味了，在她腳邊停下。

  想蹭，又不敢。

  鍾立明看到了那隻貓，心想又是一個可憐的小東西。

  「為什麼？」他問。

  為什麼找過我，但找不到？

  女人聽懂了：「我那時候沒什麼錢，在異國他鄉也沒有證件，生你的時候是房東太太好心把我送去醫院的，可是我付不起那麼貴的住院費，只能半夜把你從嬰兒室偷出來逃跑了，我怕醫院報警，也不敢回住的地方，只能在巷子裡，橋洞裡湊合一下。」

  巷子裡，橋洞裡……

  呵呵。

  呵呵呵。

  鍾立明笑了。

  原來老天爺已經為他安排好命運了，生下來就是討飯的，那一輩子都得討飯。

  女人的手機又響了。

  她焦急：「我真的要回去了，我的手機號你記住了嗎？或者你告訴我你的號碼，我打給你。」

  鍾立明語調淡淡的：「無聊。」

  說完，他走了。

  頭也不回。

  女人在後面喊：「誒，你記得要……」

  他腳步很快，沒一會兒就走遠了。

  「打給我……」聲音小了，帶著遺憾。

  ……

  「Jacky，我想回W國，行嗎？」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就是想回去。」

  「收起你的想，我沒讓你回去，你就得乖乖的待在京城。」

  「可是我……」

  「沒有可是。」

  「好吧，我聽話。」

  「這才像話。」

  三分鐘前，鍾立明掛斷了季雲昇的電話。

  夜幕降臨，霓虹璀璨。

  他站在樹下，失落且無助。

  車輛來來去去，行人匆匆經過。

  每個人都有目的，每個人都有自由。

  可他呢？

  他沒有。

  連他想去哪兒都沒有資格，還得先問，不同意，就得待著。

  這是什麼樣的人生啊？

  等死的是吧？

  眼前恰好經過一對母子。

  「媽媽，我要吃冰淇淋。」

  「不行，你昨天剛剛鬧過肚子，不能吃冷的。」

  「嗯，媽媽，我要吃，我要吃！」

  「不行！」

  孩子開始鬧了：「嗚嗚嗚嗚嗚……我要嘛，我要吃，就吃一點點。」

  母親沒辦法：「那媽媽給你買，只能舔一口，多了不行。」

  孩子破涕為笑：「好！」

  母親牽著孩子走了。

  鍾立明垂下眸。

  別人孩子撒嬌有糖吃。

  他呢？

  沒資格撒嬌。

  「對我很重要，你叫鍾立明是嗎？這是我的電話……」

  對她很重要。

  真諷刺。

  鍾立明第一次聽到他對某個人來說很重要。

  女人當時只是報了手機號並沒有寫下來，但他卻記住了。

  還記得很深刻。

  「誒，你記得要打給我……」

  這是女人最後說的一句話。

  莫名其妙的，鍾立明拿出手機。

  他在撥號鍵盤按了下十一位數字，猶豫了很久，才點了通話。

  忙音響了很久。

  就在他準備掛斷的時候，有人接了。

  「餵？」是那個女人的聲音。

  鍾立明舉著手機，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仿佛猜到了是誰：「是立明嗎？」

  立明。

  從未有人把這個名字喊的這麼溫柔。

  女人換了地方，應該是陽台，「呼呼」的風聲在耳邊響。

  「立明，我一直在等你的電話，你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們去做鑑定？」

  她沒敢說「親子」兩個字，因為現任丈夫孩子就在外面。

  鍾立明還是不說話。

  女人很著急：「我叫范秀芳，今年五十三歲，立明，我真的沒有騙你，如果你覺得我有目的，那我把身份證抵押給你行嗎？」

  半晌，鍾立明才出聲：「如果做出來我不是你兒子呢？」

  女人堅信：「不會的，你出生的時候那雙眼睛就很美，我不會忘記的，這雙眼睛……」

  那個男人叫Brian，W國人，天生浪漫，人帥嘴甜。

  哪怕過了這麼多年，范秀芳依然忘不了在國外流浪的那段日子。

  她覺得，那才是真的青春。

  肆意而張揚。

  「明天下午兩點，過時不候。」說完這句話，鍾立明就掛了電話。

  范秀芳愣了愣。

  耳邊是「嘟嘟嘟」的忙音聲。

  門裡，她丈夫在喊：「你在陽台上幹什麼？」

  窮凶極惡的。

  范秀芳回神：「哦，我……我收衣……」

  抬頭一看，天早就黑了，衣架上一件衣服都沒有。

  說多錯多。

  她乾脆回：「來了。」

  兒子說：「媽，今天紅燒肉太咸了。」

  丈夫說：「明天降溫了，我那外套呢？」

  范秀芳皺了皺眉。

  她看到了玻璃中的倒影。

  曾經，她也是個花容月貌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