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沒要求，就是最高的要求

  顧煙不答反問：「那你呢？」

  她好像是當成睡前故事了，聲音壓得很低，有點啞。

  風吹過來，樹影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

  沈一凡怕她著涼：「你等會兒。」

  

  幾分鐘後，一條毯子蓋在了顧煙身上。

  她睜開眼，對上沈一凡溫柔的眼神，心跳忽然加快。

  他很細心這一點，她早就知道了。

  「謝謝。」

  「躺下，繼續剛才的話題。」

  她難得聽話。

  沈一凡挪了下小板凳，更靠近顧煙，身子也能倚在躺椅邊上，坐著更輕鬆些。

  他身上的薰衣草香味很好聞。

  顧煙用力嗅了下，有那麼點迷失自我了。

  「說心裡話，我很羨慕你。」

  「羨慕我什麼？」

  沈一凡仰著頭，遮陽傘只能遮到一半。

  靠近兩點，陽光刺眼，他眯起眼：「不管未來的你選擇哪一條路，最起碼你過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顧煙的聲音就在他耳邊：「難道你不是嗎？」

  沈一凡從未跟人說起過這些。

  連關係最好的季老三都沒有。

  男人嘛，太過糾結喜怒哀樂就顯得小氣了。

  「我和你不一樣，你父親不要求你做什麼，而我父母是……沒有要求。」

  沒有要求，往往是最高的要求。

  「我是獨生子，他們很忙，基本見不了幾面，小時候都是家裡的傭人照顧，他們想起我了，就打個電話，想不起來可能一個月，甚至幾個月都不聯繫，我曾經想用什麼方式能讓他們注意到我，但都失敗了。」

  調皮搗蛋，父母知道了會懲罰傭人，說他們沒有管教好。

  努力上進，父母會認為這是他應該做的，沒有任何鼓勵。

  「我父母的傳承觀念沒那麼嚴重，他們認為我如果不夠資格做繼承人，那是可以在表親中另選一個的，而且在他們眼裡，男女平等，我有兩個堂姐，一個堂弟，一個表妹，一個表弟，他們都是有實力來競爭繼承人這個位置的。」

  甚至那些表親為了金錢和權利，在背後加倍的努力。

  就好像讀書時候班裡的優等生，嘴上說著我不做作業，回家就睡，實際上做過的習題都堆成山了。

  顧煙不太明白，他本可以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畢竟父母沒給他任何壓力。

  「那你為什麼……」難道純粹喜歡經商？

  沈一凡笑笑：「我看中傳承啊，我希望父母的東西能夠傳到我手上，要不然我想不出有什麼東西是跟他們有聯繫的。」

  除了這條命。

  顧煙從未想過他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那你現在……成功了嗎？」

  「不知道，」沈一凡很隨性，「公司還是我父親掌權，他從未說過我好，當然也沒說過差，因為我沒犯過錯。」

  顧煙小心翼翼：「不能犯錯嗎？」

  沈一凡輕描淡寫的：「我不知道他們的底線在哪兒，只能以我的理解來評估，我怕犯一次錯就被Pass了，畢竟身後還有兩個人追的很緊。」

  「是誰啊？」

  「我堂弟，沈紹陽，我表妹，林初心。」

  沈紹陽是沈氏副總，林初心是財務總監。

  職位上跟沈一凡有一定差距，但只要董事長一句話，隨時隨地取而代之。

  而他們也虎視眈眈的盯住沈一凡，稍有差錯，便拉他入深淵。

  這些話，他沒說。

  怕嚇著顧煙了。

  「我的故事說完了，說你吧，怎麼好好的又接手家族生意了？」

  她的理由就簡單多了：「我爸最近身體不好。」

  老顧並沒有跟她抱怨過什麼，這是她某天晚上無意中發現的。

  那天半夜一點多，她從外面回家，路過書房，注意到門縫裡透出光亮，便輕輕的敲了敲門。

  「進。」

  她推開門，看到戴著老花眼鏡的老顧：「爸，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

  老顧拿下老花眼鏡，揉了揉眼角，很疲憊的模樣：「沒有，還有點事沒忙完，你先去睡吧。」

  顧煙「哦」了聲，心裡挺不是滋味的。

  當下，她把那會兒的不是滋味化成了文字：「我當時就覺得，如果我懂事一點，努力一點，我爸就不用這個年紀了還活得那麼累了。」

  人長大，有時候就是那麼一瞬間。

  「我總是說老顧對我的要求高，他希望我繼承公司，逼我談戀愛，要我結婚，想辦法讓我生孩子，可是我沒做到這些的時候，他也沒怪我，比起你這種無形的壓力，真的好太多了。」

  沈一凡沒接話。

  她繼續說：「所以我想啊，我得讓我爸活得輕鬆些，我媽和我哥死的早，他一個人帶大我不容易，就算我不喜歡做生意，總不能看著我爸的公司垮掉吧，反正該玩的，該鬧的，我都經歷過，也算不枉此生了，你說是不……」

  顧煙稍稍坐起身，轉頭看過去。

  難怪半天都不說話，原來睡著了。

  她把毯子蓋到他身上。

  或許連她自己也沒發覺，當下的眼神有多溫柔。

  說我累，你早上開了那麼久的車就不累了嗎？

  ……

  晚上是徐蓁蓁做的飯。

  她帶了電飯煲，裡面溫著飯，另外還有些海苔片、西紅柿、培根等食材，可以做簡易的壽司。

  白天吃的油膩，晚上換清淡些的，也好減輕腸胃負擔。

  晚餐之後才八點，還早，正適合玩些遊戲。

  只是他們算上季風才五個成年人，氣氛不太夠。

  也就是這個時候，隔壁的過來了。

  是王卉和她的幾個朋友。

  「你們好，我們想玩遊戲，但是少幾個人，你們有興趣的話，可以一起玩。」

  徐蓁蓁本想拒絕，但季槿辰卻先做了決定：「好啊，歡迎。」

  他們搬著椅子坐下了。

  遊戲是很老套的真心話和大冒險。

  幾輪遊戲過後，王卉起身去洗手間。

  徐蓁蓁手機響了。

  她摸出來，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季槿辰問：「怎麼了？」

  他注意到她表情不太對。

  徐蓁蓁說：「我告訴你了，你不許生氣。」

  哦，那就有必要知道了。

  他保證：「我不生氣。」

  她不放心：「也不許吃醋。」

  季槿辰眯起眼，這是又斬了哪個男的，那個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