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鐵窗淚

  大黃朝著分身乏術的班主任叫了一聲。

  瞅著圓滾滾的眼睛，班主任無言，她仿佛聽懂了這隻狗好似在說讓她不用擔心這裡。

  

  天氣很不錯，大黃瞧了眼已經帶著人摸進河溝的芽芽，這才闔眼曬太陽。

  本來大夥還猶豫著要不要下水，但是瞧見芽芽下水摸田螺一模一個準，頓時就來勁了。

  扒魚有一定的難度，畢竟魚是活回跑，河貝簡單多了，幾個人像是下餃子似的下到了河溝里。

  頓時驚呼一片，到處都是抓到河貝的歡呼聲。

  臨出門親媽不准弄髒衣服的囑咐已經拋到了腦後，只剩下了自力更勝的喜悅。

  等上岸之後，所有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帶著泥巴，不過誰都沒有在意，反而都覺得意猶未盡。

  相較於開心，回家挨揍那是之後的事。

  手上的食材已經不少，芽芽瞅了瞅別的組都開始做飯了，招呼幾個小姑娘也趕緊開火。

  今兒食材她出了老大力，輪到做飯時四個小姑娘就不讓她沾水，把人按到大石頭上。

  鍋碗瓢盆自帶的，柴火也不難找。

  現在城裡大多數人燒蜂窩煤，每個月都有定量的蜂窩煤票，首都附近的農村倒也燒柴火，但最近不下水，附近也不缺柴火，隨便撿著都能燒。

  去還扒斗的時候，農戶還送了芽芽一大堆的包穀杆，由著大黃馱回來。

  食材一共有野菜、魚、河貝、別的組拿來交換河鮮的雞，田螺，自家帶來的雞蛋。

  做起來方法也很多，比如野菜就可以炒，和涼拌，再不濟直接煮雞湯，用野菜直接涮鍋。

  河貝可以烤，架在柴火上烤出汁，有人帶豬油炸辣子，混點剁碎的蒜末一塊烤熟。

  土雞做的菜更多了，包上紅泥巴，往雞肚子裡塞點土豆洋蔥，擱灶膛里一丟就完事。

  一小姑娘燙傷了，哭唧唧的站在一旁，芽芽掏出一罐雞油膏給人摸上，哄得小姑娘高高興興又去做飯了。

  為了趕效率，幾乎每個女孩負責一道菜。

  芽芽嘴巴甜今兒又出了大力，誰做了菜都想得她夸。

  看著芽芽被前呼後擁，甚至為了她爭奇鬥豔，大黃只能隱晦的提醒某個的人是個女孩子。

  誰都出了力，早就飢腸轆轆，哪怕做的菜因為操作不當並不是很好吃，大夥也都吃得很乾淨，飽嗝聲此消彼長。

  回去的時候已經玩累了，各個耷拉著腦袋朝城裡移動。

  直到一輛執法車出現在視野。

  班主任顯然預料到了學生們後勁不足的情況，把自家男人的執法車給喊來拉人了。

  這年頭公家私人用管得不嚴格。

  給公家開貨車的，空閒的時候給人拉一趟家具，拉一趟貨是稀疏平常的事，只要開火車的，抽的都是8毛一盒帶濾嘴的香菸。

  班主任的男人正好下班，就把車開來駝走這一干學生。

  執法車後車廂的車門是欄杆，怕路途顛簸學生滾出去，外頭還給上了鎖。

  起初大夥很新鮮，坐在車後箱剛好能跟迎面來的路人面面相對。

  人多還不覺得有什麼，隨著學生一群群下車，執法車裡最後只剩下了芽芽跟大黃。

  一群人跟一個人那效果還是不一樣的，特別她住在最熱鬧的東安市場附近。

  下班了，自行車大隊就緊緊跟在執法車屁股後頭。

  因為路差顛簸，芽芽雙手一直抓著欄杆穩，這畫面看上去就更像是鐵窗淚了。

  這年頭大車又少，什麼大車路過都得稀罕的多看兩眼，於是就出現幾十號人伸長了脖子朝執法車裡觀望的局面。

  一人一狗尷尬了，於是挪了個方向，從面對自行車大隊轉成面對著車廂。

  「小姑娘犯了什麼事，怎麼被抓了。」

  「那不還關著一條狗麼，難道是狗咬人了。」

  「我看不至於，說不定是慣偷！聽說有的村子小孩一到冬天就被人組織出來乞討，還有的打斷手腳博同情，我都見過。」

  「這小姑娘長得還挺好看」

  「這就是偽裝的手段！還有那隻黃狗，肯定用來打掩護，慣犯，一定是個慣犯。」

  「再不好好學習，老子就把你送進去關兩天，就像那個小姐姐一樣。」

  芽芽聽著外頭的動靜，抱著腿把小肥臉埋在膝蓋里都沒好意思抬起來，跟大黃又轉了個方向，這回改為背對著，身後聲音淅淅索索。

  「你們小聲點，給孩子整得無地自容了。」

  「唉，年紀還小，爭取好好改造，出來還有前途。」

  一大哥比較熱心腸，都把話給喊出來了。

  後車廂跟前面車廂隔著塊玻璃，被圍觀得很鬱悶的芽芽敲著玻璃，打算讓老師把自己放出去，她寧願走路回家。

  後面熱心群眾一看還了得，這是犯罪分子企圖砸碎玻璃襲擊人啊。

  有幾輛自行車跟車子追平，後車廂的芽芽都聽見了，那群剛才還同情她的人舉報時特別的積極。

  車子也沒開快，離家也有一段距離，芽芽也死心了，漸漸淡定了，人家瞅她的時候就跟人對瞅，有時候還做出要衝出去的姿勢，把後面的自行車嚇得不敢靠近。

  這年頭家裡有小孩都坐自行車前橫槓，又正是下班接孩子高峰期，芽芽吧唧吧唧的吃豌豆黃。

  誰家都吃過豌豆黃，但她吃得實在是太香太香了，加上這時間段誰都飢腸轆轆，那些探頭看她的，討論她的，都給自家小孩給嗷煩了。

  畢竟能坐自行車斜槓上的年紀都不大，自制力實在不行。

  小破孩高興得哼唧。

  前車廂開車的司機還納悶，飆過去一輛小孩子坐在斜槓上嗷嗷哭的自行車，等一會又飈過去一輛，今天的孩子怎麼都哭上了。

  一輛小汽車慢慢的別進了自行車隊，把自行車大隊慢慢的擋在了身後，不緊不慢跟著執法車。

  正好車子拐到胡同外的大街上停下拉，後方的小汽車也跟著停下。

  李敬修似笑非笑的下車。

  在芽芽張大嘴的空隙，李老老爺子，李奶奶，劉秀珠一個個的下了車，等著前面司機開鎖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