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章 開導

  靳遠山的手術就在眼前了，雖然只是一個小手術，但是畢竟老人家年紀大了，也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的。

  

  靳老爺子自己完全不擔心，倒是他們一直緊張著。

  遲樾和馮征忙著和主刀醫生那邊溝通。

  喬予桐則是一直在病房陪著。

  「外公，我給您削一個蘋果吃吧。」

  靳遠山沒有回答，而是徑直的看著喬予桐。

  她察覺到靳遠山的注視，抬頭輕聲問道：「怎...怎麼了嗎？」

  靳遠山出聲道：「昨天...沒傷到你吧？」

  喬予桐一愣，片刻後才反應過來靳遠山已經知道了昨天的事情。

  「沒有的，您怎麼知道？」

  靳遠山笑道：「一個個還以為真能瞞過我不成，我還能有什麼不知道的。」

  喬予桐突然變的有些拘謹起來，「是不是讓您擔心了......」

  靳遠山道：「知道就好，以後那種情況，可千萬不要逞能，後果難測，誰也不能保證什麼。」

  喬予桐點點頭，道理她還是明白的。

  靳遠山又問：「梁家那小子情況怎麼樣？」

  喬予桐今天還沒有去探望梁見深，即便都說只是皮外傷，但也是傷到了筋骨，恢復都要好一陣呢，看的她心裡也不是滋味兒。

  「嗯，是外傷，不過還是有些嚴重的。」

  靳遠山嘆聲道：「倒是多虧有他了，不然可真是......」

  提到這件事情，喬予桐心底的內疚還是挺深的。

  靳遠山能感覺的到喬予桐的內在想法，不由道：「你不要有太大的負擔，哪怕是換作是你，看到梁家人遇到那種緊急的情況，也不會坐視不管的。」

  喬予桐知道靳遠山是想要開導她，勉強擠出一抹微笑，「嗯，我明白的外公。」

  話雖說的坦然，但是一眼就看出還是有心事的。

  靳遠山笑道：「我記得你上次還說會順其自然的相處，當時是沒什麼會產生交集的機會，現在好像有機會了，你打算怎麼去相處呢？」

  喬予桐沒想到靳遠山會突然問出了這個問題。

  大腦也是突然宕機，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怎樣回答。

  「我......」

  一出口便開始猶豫。

  靳遠山也是很有耐心，一臉慈愛的看著喬予桐。

  喬予桐終於道：「其實我也不太知道。」

  畢竟有時候，決定是一回事兒，而真的去做，又是一回事兒。

  靳遠山也並沒有拿出長輩的架勢去給出什麼指導性的建議，而是自己說起了自己的故事。

  「不知道阿樾有沒有跟你提過他的生母，也就是我的女兒。」

  這話題轉變的太突然，喬予桐有點懵，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提起遲樾的生母。

  但還是點了點頭，「嗯，有聽過。」

  雖然這對母子的緣分很淺，淺到甚至連記憶都是模糊的，但依舊能感受到他的情深。

  靳遠山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裡面。

  「其實我的女兒和我也並不親，她出生的那年，也正好是我開始打拼的那年，我甚至還沒有好好看到她的模樣，記住她的模樣，就開始到處出差，在我們那個年代，機會真的是可遇不可求的，一步錯便也是步步錯，我何嘗不想留在她們母女身邊，但又哪裡會甘心，就這樣一年到頭都見不了幾面，等我終於打拼出自己的天地，再回家時，卻都變了，她最需要的我的時候，好像也都過去了......」

  靳遠山說出這個故事的時候，語氣中是滿滿的遺憾。

  可能是先入為主吧，喬予桐是站在靳遠山的立場上聽到的這個故事，所以下意識的反應是為他遺憾，也做不到去批判他的行為。

  但是換個角度想一想，好像靳遠山的女兒也才是那個少了一半愛的人，或許有更多的委屈。

  靳遠山看她聽的入迷，笑了笑，「是不是覺得錯在我，是我自己選的路。」

  喬予桐不知道應該說什麼，索性什麼都不說了。

  靳遠山長嘆了一口氣，「我原是想要好好彌補的，用我所擁有的一切，但是後來，她還是為了家族的利益嫁進了遲家，直到她生病過世，我都沒能彌補她缺憾的一生，她說她從來沒有怪過我，但是小喬，我寧願她是恨我的......」

  說到最後的時候，靳遠山的眼眶中已經噙滿了眼淚，聲音都變的哽咽起來。

  喬予桐一下子聯想到自己身上，怎麼能是不怪的，就像靳遠山說的那樣，需要的時候不曾出現，再出現的時候，已經不需要了。

  哪怕最後離開的時候，也是帶著遺憾的吧。

  可喬予桐看著眼前靳遠山，即便已經是過去很久的事情，但依舊無法釋懷，她甚至心裡泛出了憐憫。

  原來那樣豁達溫暖的一個老人，也有這樣的一段往事。

  「或許，不是不怪，而是捨不得去怪，遺憾的背後，大概也都是源於愛的。」

  靳遠山聽見這話，抬頭看著她，笑道：「你看，作為一個旁觀者，永遠是清醒明白的，但只要圈禁在自己的事情中，都變的不會思考了。」

  喬予桐知道靳遠山不是無緣無故提起這段傷心的往事，只是也想從側面給她一個引導罷了。

  無奈的笑了笑，確實也是這個道理。

  靳遠山道：「很久沒有跟人提起這些事情了，就連阿樾也不知道，所以小喬，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喬予桐點點頭，「嗯，我明白。」

  靳遠山看著她的眼睛道：「知道你和梁致遠關係的時候，我其實也是很憤怒的，因為我把你當成自己的孩子，我為你的境遇感到心疼，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上說，我又何嘗不是梁致遠，這所有的一切，不是因為沒有感情，也不是因為不愛，如果能有其他選擇，誰能真的去捨棄呢......」

  或許是靳遠山的話太過於真情實感，喬予桐覺得心中某個地方在這一刻被觸動了。

  下定決心順其自然相處不是一件難事，真正難的是打從心裏面去接受。

  「謝謝您，外公。」

  喬予桐是真的感謝，因為靳遠山是剝開了自己血淋淋的內心去開導她。

  靳遠山擺擺手，「謝我什麼，人生的選擇的還是要你自己去做的，我可什麼都沒說。」

  喬予桐剛要說些什麼，手機突然進了一條消息。

  她低頭一看，居然是梁致遠。

  昨天的時候，在梁見深的攛掇下，兩人也算正式的交換了聯繫方式，其實梁致遠一直都有喬予桐聯繫方式的，但又不敢隨便聯繫。

  現在總算也是有個正當的方式了。

  只是很簡單的一條訊息。

  【吃飯了嗎？】

  喬予桐甚至可以想像到他發出這條簡訊時的樣子，思索再三猶豫不決，然後發出這條簡訊。

  也想是為了聯繫而聯繫的窘迫語境。

  靳遠山看著喬予桐的表情，猜測道：「不會是梁致遠吧？」

  他其實玩笑的成分更大，沒成想喬予桐突然把手機上的訊息轉到他眼前，還真的是。

  靳遠山笑道：「你打算怎麼回？」

  這下拘謹的人輪到了自己，喬予桐如實道：「外公，我也不知道。」

  靳遠山出聲道：「吃了就說吃了，沒吃就說沒吃，省去那些彎彎繞繞。」

  喬予桐點頭道：「嗯。」

  然後認認真真的低頭開始回簡訊。

  剛發出去，遲樾和馮征就進來了，手裡還提著不少的水果和補品。

  喬予桐和靳遠山紛紛看過去。

  遲樾放下東西走過來，解釋道：「一會去那小子那兒探望，總不能空著手去。」

  喬予桐這才意識到這些是給梁見深買的。

  遲樾剛坐下，就看見她旁邊的手機上一條簡訊跳了出來。

  【多吃點，你太瘦了。】

  他下意識的看向上面的備註名，居然是梁致遠。

  遲樾眉梢一挑，有點兒看不明白這其中的情況。

  喬予桐也看見了簡訊，又陷入了思考，於是拿著手機去向靳遠山討教。

  「外公，我真的有點兒不會了。」

  靳遠山耐心道：「把問題想得簡單一點兒，也不要當成什麼社交任務，實在不知道怎麼回就不回，溝通是好事，但是千萬不要為難了自己。」

  喬予桐很認真的聽著，一轉頭就看見了遲樾疑惑的視線。

  「你們倆，這半天都聊了什麼？」

  喬予桐還沒來得及說話，靳遠山就出聲道：「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