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六章 病房門外
2024-09-04 09:02:48
作者: 夏爾
喬予桐終於還是來了醫院。
濃烈的消毒水味道她並不陌生,但是此時此刻,梁致遠的身邊才是讓她感到最陌生的地方。
梁致遠現在情況還很危急,一直在ICU病房,能不能挺過來就看今晚了。
門口也只有梁見深一個人。
看見遲樾和喬予桐過來,他只是微微抬了抬頭,處理完事故現場所有的事情,已經是精疲力盡,現在坐在醫院走廊,已是憂慮纏身。
喬予桐看著梁見深消沉的模樣什麼也沒有說。
她也不知道能說什麼,甚至出現在這裡都覺得是自己逾越了。
三人就這樣靜靜的獨處。
梁見深其實好幾次想要張嘴,但是一瞥眼看到一旁的遲樾,又重新把話咽了下去。
喬予桐也注意到了,於是朝著遲樾道:「我感覺胃裡有點空空的,想喝點兒粥。」
遲樾看向喬予桐,「好。」
他並沒有多問,因為他懂她,現在這種情況她怕是連水都喝不下去,更何況是喝粥了,所以一定是主動給梁見深說話的機會,但還是二話沒說就轉身出去買粥。
遲樾走後,喬予桐走到梁見深身邊,隔了一個位置坐下。
梁見深苦笑道:「你是故意把他支走嗎?」
喬予桐搖搖頭,「不是,我只是想聽聽你要說什麼,他在的話,你好像有很多顧慮。」
梁見深神色一變,原來她都看在眼裡了。
於是道:「我也沒有要避著他的意思,不過都是些他不愛聽的話罷了。」
喬予桐明白,哪有什麼遲樾愛聽或者是不愛聽的話,不過都是想要護著她罷了。
眼下這種情況,兩人誰也沒有力氣再去爭辯什麼。
梁見深開口道:「他沒有去玉井湖的習慣,也對釣魚沒什麼興趣。」
這句話說的莫名其妙,但是喬予桐卻聽的明明白白。
她轉過頭看著他,「所以呢?」
梁見深也很果決,他的家現在已經是支離破碎,梁諾一精神狀況沒有絲毫好轉,丁蓉和梁致遠離婚後也是每日鬱鬱寡歡,現在梁致遠又......
他覺得自己的精神防線已經在崩潰邊緣了。
「他是去找你的。」
喬予桐目光平靜,依舊是沒有說話。
半晌後才問出口,「你到底想說什麼?」
大概是靜謐了這幾分鐘,梁見深抽離的意識才逐漸回來,猛的想起自己剛才出口的那句有歧義的話。
這才冷靜下來,「我不是那個意思......」
事故是他去解決的,只是一個醉酒駕駛的司機而已,精神錯亂把油門當成了剎車,所以才釀成了這個慘象。
他怎麼能把事情的源頭牽連到喬予桐身上。
其實他也只是想幫梁致遠爭取一下而已,大概是太累了,也太無力了。
喬予桐也很冷靜,更能理解梁見深此刻的心情。
就連她這二十多年來素未謀面的女兒都無法坐視不管,更何況是梁致遠朝夕相處的兒子。
「沒關係,就算是你怪我也沒關係,我左右不了你的想法,同樣,我也不會在意你的想法,我來這兒也不過是為了我自己,不為任何人。」
面對喬予桐的冷靜,梁見深有些坐不住了。
「予桐,我們曾經是朋友,所以我覺得自己是了解你的,你不是這麼冷血的人。」
喬予桐淡聲回道:「我不是冷血,是這一切都沒有必要,那你想看到的是什麼結果,本就不是一家人,還要裝出一副闔家團圓的樣子?梁見深,我們好像才是站在對立面的人吧?」
倘若不是丁蓉,喬蓁斷然不會放棄自己的幸福和大好前程。
是她強取豪奪在先,除了喬蓁,誰也沒資格說出原諒那兩個字。
梁見深眼露悲痛,「曾經,是我母親極端執念,才惹出這些是非,但是她這些年來,也不曾好過,我父親和她,從未有過一絲情誼,這還不夠嗎?」
喬予桐笑了,「那都是自己的選擇罷了,難道還要怪別人嗎?」
她一直覺得梁見深至少是保持著清醒的思考,如今看來,不過也是被親情倫理左右罷了。
梁見深深吸一口氣,「予桐,那些都是上一輩的恩怨,結局已是如此,沒有人能從中全身而退,現在連我們要困於這其中嗎?」
喬予桐回道:「是啊,那都是上一輩的恩怨了,現已至此,就不要互相牽扯了。」
梁見深聽出她這是要撇清的關係的意思,不由道:「既然你是這麼想的,那為什麼還要來?」
喬予桐正色道:「我只是不想讓自己後悔罷了,不為任何人。」
說到底,梁致遠於她是沒有錯的,他也只是被蒙在鼓裡罷了,喬予桐也相信,如果梁致遠知道她的存在,也會義無反顧的來找她。
但那都是後話了,她很喜歡現在在南城的生活,也很滿足。
和梁致遠之間,最多也只能到這裡了。
沒有恨,沒有怨,權當是命了。
既然命里無緣,也就算了。
梁見深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執拗和不為所動。
有些話,說再多也是無異,不過是惹人煩心罷了。
「好,我明白了,你不想的事情,大概也沒有人能逼你,你在也好,他知道了應該也會欣慰的,自然也就挺過這一關了。」
說罷,誰也沒有再開口,走廊又恢復了之前的安靜。
直到一陣腳步聲響起,在靜謐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喬予桐以為是遲樾回來了,輕輕抬起了眼睛,沒想到出現在眼前的人是段立恆。
他手上端了兩杯熱水。
醫院走廊十分陰冷,尤其是到晚上的時候。
他其實五分鐘前就來過,卻偏偏碰上喬予桐和梁見深之間爭執,便重新回去了。
腦海里反覆都是她單薄的身影,所以接了一杯熱水,為了不讓梁見深生疑,也給他拿了一杯。
喬予桐看著眼前遞過來的一杯熱水,輕聲道:「不用了,謝謝。」
但是段立恆並沒有就此收回去,「晚上只會越來越冷,拿著吧。」
喬予桐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執意,現在推脫來推脫去也沒有意思,喬予桐伸手接過那杯水,低聲道了一句謝。
段立恆這才放下心裡,但同時他也知道,自己在梁見深那裡,也是露了馬腳的。
梁見深接過段立恆遞過來的另一杯水,眼神中是意味深長的情緒。
段立恆全當沒看見,自顧自道:「我剛從主治大夫辦公室里出來。」
果然,梁見深很快便轉移了注意力,這種時候,他是分得清孰輕孰重的。
「醫生那裡怎麼說?」
「手術時間這麼長,是好事也是壞事,不光是消耗了伯父的精力,也更是確保他的萬無一失。」
梁見深聽了半天沒聽到重點,不由道:「別說那麼多有的沒的,就告訴到底會不會有生命危險。」
段立恆安撫道:「百分之八十是不會的,手術很成功,現在需要面臨的問題是術後的感染,因為創傷面積很大,失血過多,再加上伯父年歲大了,未知的風險太多,誰也不能保證最後的存活率。」
梁見深本來心已經放下一半了,現在聽見他這樣說,又毫無預兆的提了起來。
「你到底是來安撫我還是嚇我的,能不能不要大喘氣。」
段立恆拍了拍梁見深的肩膀,「不用太擔心,這算是好消息,你也不用時刻都提心弔膽,後期的恢復還長著呢,你要這麼耗下去,還沒等伯父恢復,我看你就要先病倒了。」
他這些話其實不僅是說給梁見深聽的,更多的是說給喬予桐聽的,梁見深聽不聽懂不重要,重要的是喬予桐是學醫的,她肯定是能聽出這裡面的利弊的。
段立恆能看出她淡漠神色下急切的心情,不然此時此刻也就不會出現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