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靜默的告別

  或許是一直以來都沒有過一個人住。

  面對突然將至的雷雨天，喬予桐竟是感覺到一絲莫名的不安。

  恰好遲樾今天還沒有回來，也不知道他公司的事情忙完了嗎。

  後天就是複試了，本打算好好在準備一下的，沒想到天氣突然變的這樣惡劣，吵的她完全靜不下來心，索性直接上床。

  雷聲響徹在耳邊，在加上一道道驟閃的光，竟是怎麼也睡不著。

  輾轉反側後隱隱聽見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她突然一驚。

  連鞋子也沒有顧得上穿就跑到了門口，雖然只是普通的敲門聲，但是她可以肯定，那就是遲樾。

  果然，門一打開，發梢微濕潤的遲樾靜默的站在門口，身上是深棕色的風衣，沾著雨水的痕跡，深一塊淺一塊。

  

  喬予桐忍不住道：「你是不是沒有帶傘，怎麼身上都打濕了？」

  他滿心都是她，哪裡還能惦記著帶傘。

  遲樾站在門口久久沒有動彈，片刻後終於不顧身上的水漬，上前一步輕輕把喬予桐攬在懷裡。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喬予桐能感覺到他不同以往的陰鬱情緒，像是無處宣洩，全部積壓在心底。

  她緩緩抬起手回抱著他，「你最近真的很奇怪，真的什麼事情都不打算跟我說嗎？」

  遲樾也深知她的敏感，但是那樣露骨的事實，他又該如何開口呢。

  他不知道，只想滿懷眷戀的再多抱一抱她。

  喬予桐很不滿遲樾這樣的行為，或許自己是真的幫不上什麼忙，但是她希望遲樾是毫無隱瞞的。

  她是他女朋友，可以同甘共苦的，而不是只能眼看著他一個人苦苦承受的。

  這樣想著，直接板著臉推開了他。

  遲樾能感受到她抗拒的行為，垂著頭悶聲道：「我好餓。」

  這句話是真的，他去到公司以後就沒有好好吃過飯。

  樓道里閃爍著昏黃的燈，遲樾濕淋淋的站在門口，就像一隻無家可歸的可憐大狗狗，滿臉的無辜，看的人心中不由一動。

  縱使心中有氣，但也對這張臉沒有任何的抵抗力。

  她嘆了一口氣，像是對他無奈，又像是對自己無奈。

  指了指衛生間，「先去洗個熱水澡，一會兒出來吃飯。」

  看著她鼓氣走進廚房的背影，遲樾緊咬著下唇，努力吞下喉間湧上的那股哽咽。

  眼眶也是紅了又紅，但是在喬予桐面前又不能表現的那麼明顯，他覺得自己快要憋出病了。

  廚房裡，喬予桐動作利落的準備了幾個熱菜，又擔心他著涼，還溫了一碗薑湯。

  看了眼衛生間的方向，裡面的水聲還沒有停下。

  之前遲樾在她公寓裡放了幾套換洗衣物，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喬予桐從臥室里拿出來，放在衛生間門口，「衣服給你放門口了。」

  說著就回到臥室里，開始翻起專業書。

  窗外還是雷電交加，但是因為他在，一切都變得不那麼可怕了。

  不知過了多久，遲樾終於從衛生間裡出來。

  他走到臥室門口，靠著門框懶洋洋的看著她，「還挺用功。」

  喬予桐剛才的那股氣早已經不知不覺散去，「某人可是要給我慶祝的，我可不敢讓他期望落空。」

  遲樾無言的勾起嘴角，走到她身後，從背後再一次抱住了她。

  「家的感覺真好。」

  剛才來的路上，風雨異常的冰冷，就像他的過往的路一樣，但是在見到喬予桐的一瞬間，他突然覺得一切都值得了。

  帶著光，帶著溫暖。

  她本身也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如果他的世界註定會給她帶來風雨，其實分開才是真的保護她。

  遲樾在努力釋然自己的心。

  喬予桐從背後能感覺到遲樾強有力的心跳，一如他炙熱的體溫一般，讓她心動。

  手上翻書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她自己也是心跳如鼓。

  從前的時候，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遇到一個這樣愛的人，愛到讓她忽視掉周遭的一切，甚至是自己引以為傲的理智和清醒。

  即使是這樣片刻的溫存，也讓她覺得無與倫比的幸福。

  雖然心裡已經是亂到不行，但還是佯裝淡定道：「先吃飯吧，都快涼了，你不是說餓了麼。」

  遲樾輕輕點了點頭，曖昧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耳邊，再次忍不住一陣顫慄。

  兩人在餐桌前相視而坐，喬予桐雙手托著臉認真的看著遲樾吃飯。

  順毛的遲樾和平常工作時的氣質很不一樣，沒有那抹老練成熟，就像是一個樣陽光的大男孩，她很喜歡這樣的反差魅力。

  看著看著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遲樾聞聲抬頭，投來詢問的目光。

  喬予桐搖搖頭，「沒事沒事，快吃吧。」

  說著又端過一旁的薑湯，「這個也喝一點兒，不然該著涼了。」

  無論她說什麼，遲樾都是照做無誤。

  喬予桐心裡很是滿足，眼瞅著一碗飯就要吃完了，她出聲問道：「怎麼突然回來了，不是說公司有事情，今晚不回來了嗎？」

  遲樾身體一僵，抬眼看著她，「我聽見外面開始電閃雷鳴，手上的文件也看不下去，工作也做不下去，滿腦子都是你一個人在家的害怕的畫面。」

  其實他說的沒錯，那時候喬予桐確實是有點兒怕了，但是依舊是不想被遲樾看低。

  「我膽子看起來有那么小嗎，只是打雷下雨而已，有什麼可怕的。」

  遲樾又重新低下頭去，小聲道：「也不知道誰連鞋都沒顧著穿就跑來給我開門了。」

  喬予桐自知無法反駁，但還是堅持道：「我是太想見到你了而已。」

  遲樾抿了抿嘴唇，幾秒鐘後出聲道：「是我怕。」

  話說的很突然，喬予桐沒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啊？」

  遲樾收起笑容，認真道：「是我害怕，害怕我不在的時候，一個人的你。」

  他臉上的表情很嚴肅很真摯，喬予桐一瞬間不知道該作何回應。

  而遲樾則是在這個當口明白了愛的真諦，從前那個雷厲風行，笑裡藏刀的自己好像都已經是過往雲煙了，現在的他渾身上下都是軟肋，都是名為「喬予桐」的軟肋。

  但凡是與她掛鉤的事情，自己從來做不到沉著冷靜，那種牽一髮動全身的感覺，糾纏著他，也治癒著他。

  喬予桐逐漸抽回神離的思緒，「我很勇敢的。」

  嬌弱的模樣裡帶著一股子倔勁兒。

  遲樾笑著看向她，沒有否認，「那看來你比我勇敢。」

  喬予桐猶豫片刻，點了點頭，輕輕握住了遲樾的手，「嗯，我沒有那麼脆弱，也沒有那麼不勇敢，所以你不要一味的為了保護我，把我推開，我不僅是能和你同甘的人，更能和你一起共苦，我也不想只能做那個從新聞中得知你消息的人，遲樾，我愛你，是愛你全部的模樣，無論是順遂還是苦難，你明白嗎？」

  不是喜歡，是愛。

  她一直覺得這個字眼很沉重，自己或許還太年輕，不能輕易的說出口。

  但是眼下，她想遍所有的字眼，卻沒有什麼比「愛」更貼切的了。

  遲樾安靜的聽著，眼裡已經是一片酸澀，若不是這個事實太難料，他險些就以為她意識到什麼了。

  好在，她只是再為他擔心罷了。

  「我明白。」

  字字句句都是愛意，他又怎麼會不明白呢，只是這背後的事實太過荒誕，他無法去解釋，只能讓喬予桐繼續誤會下去。

  這也是他第一次從她口中聽到愛，或許也是最後一次......

  他沒有辦法回答，因為在心裡，已經是靜默的告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