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人窮志不窮

  阿茶回來看見他們倆來了，也是意外又高興。

  拉著小白菜在堂屋門口說了半天。

  「放假了呀，前幾天我們還說到你呢，畢業考試成績該出來了吧？咋樣啊？」

  小白菜道：「還行，考上縣一中了。」

  了。」

  阿茶不吝嗇的豎起大拇指誇她：「真厲害，這真的是給我們老周家爭光添彩

  小白菜道：「沒有阿茶姐姐你厲害，你是我的榜樣，我要像你一樣做個有出息的人。」

  

  阿茶大笑出聲：「行行，那你得好好努力了。」

  說完問周正全：「難得來一趟，今天不回去了吧？下午我帶小白菜好好去轉一圈。」

  周正全撓頭：「能趕上車的話，還是要回去。說是忙完了，家裡零碎活還多的很，李曉霞一個人在家裡還帶著娃兒，能顧上哪頭的是。」

  「那也不差這一天半天，到下午再說吧，先吃飯。」

  中午，也不曉得他們來，就是隨便飯，菜園子那邊這會兒種的早的都結了，也不需要刻意的去買什麼

  高青陽弄了個糖拌西紅柿，涼拌了個黃瓜，把小白菜帶來的菌子加了青辣椒一起炒了，這玩意是最下飯的。

  然後燒了一盆很有分量的雞蛋湯。

  特意煮了白米飯，雖然沒有豬肉，也算是很豐盛了。

  吃完飯，把小白菜使喚著出去看平平安安，三個人才坐在那裡說話。

  周正全道：「家裡這兩年確實是有些難，我也不曉得高中得要多少花費，所以進城來跟你們打聽一下，好提前給她準備。」

  高青陽大概的估計了一下，給他說了個數。

  周正全在心裡算了本帳，兩年確實得要不少錢，在那半天都沒說話。

  直到阿茶問他：「咋樣？家裡能轉的開嗎？生活的話你不要發愁，也不能因為這個事情不讓她念。都供了這些年了，就跟修房子一樣，基礎都打好了，牆都砌一半了，上面不管了，那還叫房子嗎？沒有利用價值不說 ，前面的功夫還都白費了。

  學費書費這些不算多，生活費你不用管了，我們這離得近，她放學到我們這來吃飯就行。」

  周正全聽了忙不迭的擺手：「不了不了，哪能跟你們添這麻煩。」

  又不是一天兩天，兩年呢！一天兩頓飯都得不少，他跟阿茶又不是親兄妹，哪能跟人添這個麻煩。

  阿茶道：「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我啥脾氣你也知道，向來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直來直去。既然是這樣說就不是跟你客氣。你不容易我也清楚，小白菜能考取高中，我是打心底里替她和你高興。能走到今天，說心裡話，我是真的特別的佩服你。我跟青陽也不算是什麼大富大貴人家，但是我願意盡我的綿薄之力。畢竟一筆寫不出兩個周字，說到底，咱們還是一家人。」

  前面那個張紅月，她娘許三丫那麼討人嫌，阿茶都還時不時的接濟，有時候喊來家裡吃頓飯，有時候給支鉛筆或者本子。更何況本家的堂妹，能力範圍內自然是能幫則幫。

  人一輩子，哪有順風順水的時候，誰還沒有個難處。

  周正全道：「我當然知道，但是你也有一家人。兩個娃兒不說，城裡面，我這一輩子沒在城裡呆過的也曉得，山裡有山裡的難，城裡有城裡的難，城裡站著要錢坐著也要錢，幹啥都得要錢。

  家裡這兩年確實是有些轉不開，田地就那麼一點，眼下是三個人，再過兩年海生大了就是四個人，四個人兩個人的田地哪夠。就算老天爺再爭氣，畝產也就那麼些，交了公糧還剩個啥？糧食是根本就不夠吃的，現在還有多了一個提留款，說是改革了日子會越來越好，但是這過著卻覺得越來越難過。

  但是也不能因為日子難過我就不讓她去念，說實話，那些年那麼難都過來了，更何況現在。'

  說著，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洗的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的手絹，然後攤開給高青陽和阿茶看：「這是我爺爺走之前留給我的，當時是一個鐵盒，裡面裝的是他大半輩子攢的一點錢和票，還有這些東西。錢和票早都用完了，要不是他給留的那點，我跟小白菜怕是根本就熬不到現在來。

  剩下的都在這裡，我帶過來就是想麻煩你們幫我看看在城裡能不能找到買主，幫我賣掉吧。袁大頭我不知道能不能買錢，但是這個小黃魚我悄悄的跟人打聽過了，這個多少能賣幾個錢。節省一點，把她這兩年高中供出來應該還是沒有問題的。

  你給我帶的那些果樹今年都掛果了，長相還怪好，等到九十月份成熟了我再弄去賣，看看好不好賣。西瓜今年也接了不少，我種的比去年多，去公社賣了幾回。轉過這一兩年再想想別的法。

  阿茶遲疑的看著他：「這是大爺留給你的，你拿出來賣了幹啥？留著也是個念想。」

  周正全苦笑：「念想想也不能當飯吃，日子都快過不下去的時候只有錢才是最實在的。爺爺要是曉得他有個上了大學的孫女，曉得他後人有出息了，他肯定也會很開心的。」

  高青陽道：「現在這東西確實是能賣點錢，但是要是再過上了幾年價格會更好，你這會兒賣了，過幾年怕是要後悔。」

  「後悔個啥呀？只要用到該用的地方，渡過難關，不存在啥後悔不後悔的。」

  阿茶點頭：「也行，願意賣就把那小黃魚賣了吧。袁大頭你拿回去，那東西不好估價，大爺給你留了的你多少留點東西，咋說也算是個念想。這條小黃魚三十來克，現在市場價七八十塊錢，這一條小黃魚賣了別說是高中，就是大學也差不多了。」

  說完，又跟他嘮叨了幾句：「既然家裡的地不多，那就不能光指望著地，小黃魚賣了除了她的學費生活費，剩下的，要不然去鎮上找個門面，開個雜貨鋪子。不管是你地裡面種的菜還是樹上結的果子，地裡面的西瓜，都能弄著賣。還能到處的去販一點雞蛋什麼的，弄個雜貨鋪子，錢生錢，這樣來錢也能快一些。不然就跟一攤死水似的，遲早都有乾的時候。」

  周正全道：「你曉得的，我就不是個好動腦子的，做生意，不是那塊料。」

  「我就那麼一說，你就這麼一聽就好了。覺得合適就弄，不合適就放一遍。再說了，過日子這種事情兩口子得商量商量。有啥想法你也跟家裡嫂子好好商量商量，雖然我跟她不熟，但是我也聽說了，她是個賢惠能幹的。兩個人只要心往一處使，勁往一處使，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周正全點了點頭。

  歇了一陣，讓小白菜在這邊等著，阿茶就帶著周正全出了門。

  到外面大街上，她才跟周正全講：「我說的是真的，她來城裡上高中，想住校也可以，不住校也可以。住到我這邊，我們這房子都有空，吃飯可以在我這來吃，多個人就多雙筷子的事情。我們家人少，平時我跟青陽都在忙，家裡就我娘一個人帶著兩個小的，她要是來了我娘還能有個說話的人。」

  周正全還是堅持：「不用不用了，我已經給你添了好大的麻煩，你已經給我幫了好多忙了。」

  「這算啥麻煩？她喊我一聲姐姐，我還不能給她管兩頓飯？」

  周正全笑了笑，這哪是一頓飯兩頓飯的事情，這是兩年呀！

  他雖然沒出息，雖然窮，但是他也知道人窮志氣不能窮。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軟，雖然說高青陽跟阿茶都不是那種人，但是總歸是不好的。

  不過阿茶話講到這裡了，他把話說太死也不太好。

  說起來他們小的時候相處的很不愉快，但是後來漸漸的就好起來了。他這陣跟周秀蘭石珍珍她們也沒來往，唯一走動的竟然還是高青陽和阿茶這裡，一個人一輩子也不能連一個朋友一個親戚都沒有。

  更何況小白菜在城裡，就算是住校吃食堂，禮拜六禮拜天也難回去，有阿茶跟高青陽在城裡多少能照應一點的他也能放心一些。

  「那還是讓她住校吧，該吃食堂吃食堂，放禮拜的話讓她上你那去。這麼遠，也不可能再跟公社一樣，一到禮拜就往回跑。你家裡面有啥活需要她乾的，你就多使喚她。地裡面翻地拔草她都能行，看著平平安安洗個衣裳煮個飯都能行的。

  再麻煩你幫我教教她了。

  我這個人你曉得的，說是把她拉扯這麼大，不過是給了她口吃的沒把她餓死，好些我也不懂。姑娘家該咋樣我不會也從來沒教過她，勞煩你幫我教教她。」

  阿茶點點頭：「能行！」

  一根小黃魚，賣的錢算是一筆巨款。

  周正全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錢。

  放在身上總覺得不安全，看周圍的每雙眼睛都感覺都不懷好意，看哪個人都像是土匪，會搶他一樣。

  阿茶想了想，乾脆把他帶到櫃檯去給他辦了個摺子，把大頭存起來，零頭交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