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高青陽帶娃

  高明成甚至還打起來讓再讀個初中的主意，可惜的是高青茂這會兒根本就不願意聽他的，根本就不想再念書。所以他想的再好都沒用。

  七月底，家裡面該忙的都忙的差不多了，周正全跟李曉霞商量：「我打算帶小白菜到城裡去一趟。」

  「進城？」

  周正全嗯了一聲：「她學習這麼好，這又考上了，咱們家窮是窮，但是不管咋樣她自己爭氣，我也不能耽擱了她的前途。前幾天一直跟我講不想去上了，不想再給我們增加負擔。我帶她去縣一中看看，順便再去看看阿茶。除了我，她最聽阿茶的話最喜歡阿茶，一直拿阿茶當做榜樣的。」

  李曉霞問：「那學費跟生活費咋弄？我打聽的也不曉得作數不做，回頭你去問一下，阿茶她家屬不是一中的老師嗎？問個具體的數字，順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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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曉霞抿了抿嘴：「順便再問問看，能不能借點錢吧。後面荒地里的果樹都掛果了，看著長的也不錯，今年不知道啥情況，明年一定是能賣了。今年自留地里的那點西瓜也賣出去了。不行的話就把好一點的地拿來多點一點，應該能多賣點錢，手上也會寬裕一些。再難也就是今年一年。」家裡還有幾十塊錢，那是賣了兩趟西瓜的錢，但是不敢動啊！頭年的提留款都沒交清，今年哪還能再欠。

  圈裡面倒是還餵著倆個豬，但是長的也不是太好，不曉得啥時候才能交得了任務。

  萬一借不到，那就只能先緊著西瓜錢頂上，走一步算一步吧，不然咋弄？

  周正全沒說借也沒說不借，只跟她講：「到時候再說吧！」

  但是等到走之前那個晚上，等到要睡的時候，他還是把那鐵盒子拿拉出來了，打開手電兩個人盤腿坐在床上給李曉霞看。

  「啥呀，這是？」

  「這是，我爺爺那年走之前給我的。原來裡面有錢和票，被我這早年都用完了，還剩下兩條小金魚，一把袁大頭，我也不知道能值多少錢。

  這個一樣給你留一點，以後留給海生，剩下的我去城裡找阿茶幫我打聽一下，看看哪裡能賣，賣成錢吧！」

  李小霞半天沒回過神，袁大頭她不懂，但是小黃魚她還是知道的，那是黃金呀！

  他們家都窮成這樣了，竟然還有這樣的家底子。

  周正全就給她說起了以前的事情。

  李曉霞進門兩年多，跟陳春芳他們基本上沒啥來往，見面了也會喊一聲娘，但是看著周正全和小白菜對陳春芳都不怎麼熱乎，她也就不會扒上去熱乎。

  倒是沒想到，這家裡還有這樣的事情。

  周正全已經很久沒有跟誰提起過他爺爺跟他爹了，也很久沒有想起來過，這一晃十多年，他甚至都快忘記他們長的是啥樣子的了。

  可是他這輩子最美好的時候都是在他爺爺和他爹在的時候。

  七月二十八，兄妹兩人起了個大早，打算趕頭趟車去縣城。

  大隊那邊，就李光生他們家前面那條路通車了，這會兒坐車倒是不用步行到公社去等，改道改到這邊，直接在路邊上就能等到車。省時又省力。

  今年放暑假，高青陽沒帶兩個小的回老家，胡惠英一個人回去了。

  平平安安現在大了，實在淘神的很。高青陽覺得都帶回去簡直就是給家裡增加負擔。眼睛就不能錯開，就院子這麼大個地方就能不停的整出事情來，更不要說是老家那邊敞開的地方。

  剛好放假了，他自個看著，讓他娘也歇歇。

  最主要的是，別看他對兩個孩子特別的寵，平時說話做事都溫和的很，但是平平那小崽子就是怕他，他帶在跟前的時候規矩的很。

  而且他帶的也很規律。

  早上他起來就把平平跟安安搖起來，然後推著車子帶著兩娃出去溜達一圈，回來吃完飯之後，他工作了兩個小的就得在邊上開始寫字。

  也不要多長時間，安安靜靜的每天堅持兩個半個小時就行了。

  半個小時結束，兩個人就各自跑出去玩了，反正院子門一鎖，高青陽就在檐坎上坐著，抬眼就能看見，也不怕倆人跑出去，愛咋玩咋玩。不像胡惠英那麼操心，一會兒不讓去太陽地里，一會兒又擔心往嘴裡胡亂的塞東西了。

  高青陽是一點都不擔心，就跟放羊似的。

  安安喜歡拿著棍子亂戳，胡惠英還害怕她自己戳到自己。

  到了高青陽這直接不給棍子，給一節粉筆，還有一塊小黑板，由著她在上面胡亂的塗。興致來了他還會拉著手教著畫朵小花，畫兩個簡單的小人，跟安安講：「這是平平，這是安安！」

  安安看著黑板上的安安那兩條辮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上的短碎發，覺得一點都不像，那不是安安。

  至於平平，看小人書能看一會，然後要麼就是去井台弄水，要麼就是去雞圈跟前看雞，捏個蚯蚓，捏著亂甩，直接丟進去。

  年紀小小的膽子倒不小，倒是也知道蟲子餵雞，雞吃了能下蛋，蛋能給他吃。

  他們睡房外面那根牆根腳下，高青陽找了些磚頭弄了一袋水泥沙子回來，直接弄了半人高，一米多寬兩米多長的水池子。

  不曉得從哪裡弄來的水管子剛好套在壓井出水口上，吃了中午飯就開始給壓水。

  大半池子水，曬到下午四五點的時候裡面熱乎乎的，平平平安安最期待的就是那時候在那邊跟魚似的刨來刨去的。

  高青陽輪換著手，托著兩個小肉球在裡面划水。

  就胡惠英說的話，幾十歲的人了還跟小娃兒一樣童心未泯，帶小孩他那個主意多的很。

  所以一般吃完中午飯沒一會兒他就喊平平安安睡午覺，兩個乖覺的很，聽見他喊，忙不迭的就往屋裡面跑。

  堂屋涼快，蓆子鋪在地上更涼快，上午睡午覺的時候兩個小的都不願意進屋睡，要在堂屋蓆子上。腳上的涼鞋脫完一甩就上了涼蓆。

  高青陽伸手又把人拎過來：「鞋子怎麼放的？」

  平平眨巴眨巴眼睛看了他兩眼，麻溜的把鞋子擺好，跟安安的放在一起，然後在蓆子上蹦了兩下，一屁股墩坐下來，抱著一隻布老虎，墊著他的小枕頭，瞬間閉上眼睛，乖的跟平時搗蛋的時候判若兩人。

  因為他知道要中午睡一覺，起來了就能去玩水了。

  就睡覺這麼一會會，高青陽才能安安心心的做自己的事情。

  周正全兄妹倆走的早，到縣城的時候時間還早的很，太陽還沒到正中間，即便如此也曬得很。

  不過，莊稼人曬習慣了倒也不覺得，一人帶著一個草帽，周正全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麻袋，小白菜提了一個用芭蕉葉蓋著的籃子。

  籃子裡面是她頭天下午去山裡采的蘑菇和地耳。

  這麼些年，阿茶他們在外面吃的都是家裡曬乾的，新鮮的很久都沒嘗過了，所以這也算是個稀罕東西。

  周正全提了兩個大西瓜，那是家裡邊留下的幾個裡面最大最好的。

  他去年就開始種，剛開始不懂也捨不得地，套種在苞谷地裡邊，也沒敢點多少，沒想到都活了，還結的不錯。

  今年別的地方他還是沒敢種，就家後面的自留地全部都種上了。

  這東西麻煩就麻煩的是隊上只有他一家子在弄，到了成熟的時候，白天晚上都得在那守著，不敢離人，不然轉身都有順手牽羊的。

  反正是防不勝防的。

  車站離郵局那邊更近一些，但是周正全從來沒有去過，因為他曉得那是阿茶上班的地方，上班的時間他去，難免會打擾到人家。

  他還是上一回阿茶他們辦滿月酒的時候他跟高家人一起過去家裡一回，這會兒他都已經記不大清楚地方了。不過小白菜記性好，指揮著他往跟前走，走到那個縣公安局跟前的時候才識覺起來，自己也記錯了，記得沒到公安局跟前，有個商店，商店對面有個巷子。

  兩個人到的時候高青陽正帶著平平安安在壓井跟壓水。高青陽壓，兩個小的指揮。

  壓一下，兩個就要隨著那杆子往下蹲一下，跟著高青陽的節奏站起來蹲下去，樂此不疲。

  一天到晚的就這個事情倆孩子是最積極，太陽一出來一熱的時候就要催促他爸爸壓水曬水洗澡。

  小白菜在外面喊了一聲：「姐夫！」

  高青陽抬頭看：「哎呦，稀客稀客。」鬆開手柄去開門招呼他們進來。

  平平跟安安見有人來了也不磨著他，兩個人掂著腳去夠那根壓水的杆子。

  小白菜笑嘻嘻的到跟前蹲下來伸手想去抱他們。

  平平拽著安安警惕的往後一退，然後撒腿就跑，邊跑邊喊高青陽：「爸爸，爸爸，有壞人！」

  這是胡惠英教的，不認識的人一定不能讓人家抱，萬一遇到壞人抱跑了就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跟婆婆了。

  這個平平可是記得牢的很。

  小白菜上回來的時候他們倆才剛滿月，能記得個啥呀？眼下算是第一次見面，陌生的不能再陌生了。

  高青陽哭笑不得，看著兩個人連爬帶滾的爬上岩坎伸手來拽他，招呼周正全跟小白菜坐下之後，自己也坐下來，把兩個都圈到懷裡：「這不是壞人，這是舅舅，這是姨姨。」

  兩孩子都齊刷刷的打量周正全和小白菜，半天都沒開口。

  高青陽也不著急，伸手拍了拍他們倆：「看好了嗎？舅舅跟姨姨。」

  這回安安比平平反應速度快，喊了一聲：「舅舅，姨姨。」

  周正全看著他們倆穿著棉布做的短袖短褲，乾乾淨淨，白白胖胖的，一時間有些侷促，半天才應了一聲。

  安撫好了兩個小的，高青陽進灶房去找了兩個搪瓷碗，給倒了兩碗晾好了的開水：「先喝一口吧，太陽太大了，從車站到這邊來要走老半天。」

  周正全跟小白菜確實渴了，沒跟他客氣，端了碗一口氣就把碗裡的水灌進了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