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糯米糰子

  胡惠英看她瘦的就剩一把骨頭了，忍不住在那裡抱怨：「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的那麼拼幹啥，石頭才多大的一個人，又要上學，還得供兩頭豬，小的又還小。不管咋說娃要看好，再難也就是這幾年，等大一點都去學校裡面了，你再拼再忙都不遲。」

  高青紅嘆氣：「你說的這個道理，我咋不懂？我也不想這麼忙這麼累，我又不是鐵打的，還能不想休息？但是這日子你不忙不緊一點就過不下去。

  三個娃兒，毛蛋也該去學校了，丫丫雖然小，但是也快得很，要不了兩年。這陣手上不攢一點錢，回頭再大一點可咋弄？」

  高明遠問她：「要是能有機會到城裡去做點啥買賣，你敢不敢去？願不願意去？」

  高青紅愣了一下：「我能做啥買賣呀？現在城裡允許自由買賣了」

  「上次你去了一趟城裡沒看見？除了原先的百貨大樓跟各處供銷社又開了多少家商店，到處都是小飯館，家裡有點關係有點能力的，都開始了。雖然沒直接說，但是要是不允許，那些人咋敢的？」

  這個事情說的有點突然，高青紅有點轉不過來彎：「那我能幹啥呀？我又沒有手藝，又沒有本錢，開商店要租房子要進貨，這個得本錢呀。開小飯館的話，那得會弄吃的得弄得好才行，我可沒有那個本事。」

  高明遠嘆氣：「我們也就是跟你這麼一說，這是青陽跟阿茶的意思，叫我們回來問問你，看看有沒有想法把家裡的地扔下到城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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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陽跟阿茶也是好意，你們就姐弟倆，他們也是想叫你好過一點不要這麼累。願意到城裡去的話，暫時的可以先住他們那，李光生在家跟修路隊干，到城裡那邊也能找到活干。縣城那邊也在架橋修路，到處都需要人，只要有力氣能吃苦，不愁找不到活干。

  至於你帶了三個小的，青陽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適的地方開個商店啥的，現在就是先這麼打算。我跟你娘這輩子就生了你們兩個，巴望著你們都能越過越好。青陽跟阿茶我們是不操心了，就你娘費點精神把兩個小的給帶大一點就好了。

  主要還是你這裡，想著你一天到晚這麼辛苦這麼累，你娘是一晚上一晚上的睡不著覺，想著都難受。

  青陽跟阿茶也都記掛著呢，兩個人工作忙，走不開，走的時候再三囑咐我，讓我回來問問你跟李光生，你們好好商量商量考慮一下。

  也不是說現在就去，要是有這個想法我到時候給他們捎個信，讓幫忙留意著，確實有合適的機會了再說。」

  高青紅猶豫了，能進城，誰也不想在山裡。但是進城日子得過呀，沒有收入咋行呢？

  「那家裡的地咋弄啊？這年到頭五個人的地交公糧都得不少，那荒了還能行？我總不能到時候去買糧交公糧。那才是西瓜沒摘到，芝麻也丟了。」

  「想辦法唄！交給別人種，誰種誰給你們家交公糧。你又不要一顆糧食，交了你們家裡的公糧之後剩下的都給人，不害怕莫，到時人接待。要真的莫人種我來，我還就不信了。」

  高青紅道：「哪那麼容易？你都多大年紀了，還以為自己年輕。娘又不在家裡，爺爺婆婆年紀又那麼大了，就靠著你一個人，家裡面四口人的田地都夠你團的。」

  高明遠不跟她爭論：「反正意思就是這麼個意思，等李光生回來你得好好跟他商量一下，各方面都得想到，考慮清楚了跟我說一聲。」

  高青紅點了點頭問胡惠英：「娘，你這是今天就要過去嗎？」

  「要過去啊！不去咋行？這馬上就要正式開學了，青陽也得去學校。阿茶那是過年都不能在家裡好好消停的，忙的跟啥一樣，一會要去這一會要去那的，有時候一走兩三天，我哪裡放心的下呀。做夢都能夢見兩個小的在那哭。這就是準備走了，專門過來看看，給你說說這個事情。」

  說完，又有了新想法：「你要是暫時不想去也行，你把丫丫給我我帶走。反正看一個也是看，多一個也是看，帶到那邊去，你在家裡少操點心。石頭跟毛蛋大了，上學了也就不需要你管了，還能給你搭把手。」

  高青紅紅拒絕了：「那哪能成啊？你帶兩個都夠累的了，再加上她這還得多操心。我這能行，都習慣了。石頭跟毛蛋都不小了，也都聽話懂事，在家就能給我搭把手，給我減輕不少負擔了。你不要擔心我，我年紀輕輕的有啥好擔心的。早年我們小的時候，你們那日子比我們現在還辛苦，哪個不是這樣拼著趕著過來的？」

  她也不是那什麼金貴的人，大家的日子不都是這樣過的。

  她這拿不定主意，高明遠跟胡惠英也沒再多說，這確實是個大事情，兩個人不好好的商量考慮確實不行。

  呆了沒有多久就去了公社。

  李光生幹活離家沒多遠，早上老早起來吃口飯，帶點乾糧，晌午餓了啃一口，晚上回來才吃。

  高青紅一天到晚的忙忙叨叨的也不得閒，哪能煮一頓又一頓。乾脆就每天早上起來給他煮飯的時候多煮一些，留一點在那，幾個孩子半晌午的時候餓了，自己燒火也能熱，回頭再等他晚些回來一起吃。

  天擦黑這會兒是家裡最熱鬧的時候，哪怕李光生出了一天的力氣幹活，早就乏的不行了，這會兒坐在灶房裡看著自己的媳婦和孩子也滿足的不行。

  曉得他這段時間吃了飯洗漱之後基本上就是到頭都睡，吃完飯高青紅喊了毛蛋他們洗臉洗腳，看著兄弟倆進屋之後邊伺候丫丫邊跟他說起家裡跟她說的事情。

  「娘今天就去城裡了，走之前跟爹一起來了我們這一趟。在這說了半天的話，說是青陽和阿茶的意思，問我們願意不願意舍了家裡的田地去城裡發展。」

  李光生愣了一下，轉臉看著她：「去城裡？」

  「嗯，說城裡這會兒也到處都在搞建修，你願意跟修路隊乾的話，去城裡也能找到活。我帶著幾個娃兒去城裡開個商店賣點啥。但是你曉得的，這買賣我們倆都沒幹過，心裡一點譜都沒有，也不懂咋干。最關鍵的是也沒啥能拿得出的手藝，要有點手藝還好說。要是去賣那些菸酒副食啥的，那得本錢，我們也沒有那本錢。」

  她知道，但凡她開口說想去，她爹娘兄弟肯定是支持，出錢出力又操心，也正因為這樣，她猶豫了。她都是三個娃兒的娘了，三十的人了，還要爹娘這麼操心，實在是愧疚。

  李光生也不是那種榆木疙瘩，要是的話高明遠那陣不可能看中他把姑娘許給他。

  高青紅這麼跟他一說，他心裡就起了念頭，不過也沒頭腦一熱的想當然的就說要去，而是道：「這是好事情，但是得好好想想，有個計劃，一步一步來。」

  他老丈人跟丈母娘就不說了，就他小舅子那個人，既然開了口，那就是按著他們眼下得實際情況才有別的打算的。可惜的是，他這陣手頭上確實緊張的很，除了一點勞力，真的沒有別的優勢。

  但是有一點是別人沒有的，他有個有本事已經在城裡紮根的小舅子。

  難肯定是很難，但是他也清楚能去城裡意味著啥。

  就算再難，但凡有機會進城成為城裡人，這是造福祖祖輩輩的事情。

  「再看看再說，等把地裡面收了，秧栽上了，我去城裡一趟。」

  看看城裡面到底是個啥情況，要是他在那邊能找到活干，那就考慮一下看看都過去之後能幹點啥了。真的要過去，娃兒以後上學那肯定也是去城裡了，家裡這一攤子也要有打算，這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去的。

  高青紅道：「也行，你要是有時間能去一趟最好，這帶話不好帶，瞅著放禮拜過去，問問青陽，看看城裡現在到底是個啥情況，我們去真的能行嗎？能幹點啥頭緒出來嗎？總要有頭緒才行，他們給我們簽個頭我們自己得立起來，總不能總是給他們添麻煩。」

  臨近開學，高青陽確實是有點忙，他娘回去暫時還沒過來，去學校開會的時候他就把平平給帶了過去。因為這小子實在鬧騰，他開會時間短，也不可能從早上到晚上。阿茶不一樣，阿茶一過去就說這事那事一大堆，一去一時半會兒就閒不下來回不來。

  帶安安最合適，小姑娘乖巧安靜，帶著方便一些。

  開春之後天氣一直不錯，早晚雖然還凍手凍腳的，但是中午太陽出來了就蠻暖和了。

  郵局這邊在搞建修，大院子還沒有弄起來，烏煙瘴氣的，阿茶跟管理部的其他幾位同事都在一個大辦公室裡面，不過她有一個單獨的小間，在最裡面。

  把安安帶去辦公室那邊，基本上就沒在她懷裡呆過。

  這個得閒帶過去兜一圈，那個帶過去兜一圈。

  小丫頭瞪著圓溜溜的貓眼，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時不時的發出了聲響咧嘴一笑，看的人心都化了。

  雖然沒有平平那麼壯實，但是快四個月的時候就是一個糯米糰子，戴著盧奶奶從省城捎帶過來的燈籠帽子，穿著紅底碎花的棉衣棉褲，讓人一看，心裡軟的都快化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