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交代

  到了半夜，外面就起風了。起初只有沙沙的聲音後來動靜越來越大，分不清是風聲還是雨聲，好像才剛剛迷迷糊糊的睡著又被這聲音弄醒，高青陽爬起來看了眼，下雨了。

  哪怕是半夜地面都還騰升著熱度，等他出去雨已經徹底下來了，豆粒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的砸下來，把地面上的灰塵一砸一個坑。

  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的雨滴打在房頂上，噼里啪啦作響。

  屋裡熟睡的人都驚醒了，披著衣裳點燃油燈出了屋。

  「下雨了誒！」

  「下了下了！」

  聲音里滿是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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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惠英道：「這雨攢了這麼久，這大的，只要能下到天亮，就能下得透透的了。不管咋說，莊稼得救了。」

  就算是減產，也比再不下一直往下熬來的強。

  高青陽和高明遠看了一下雨：「這都旱了這麼久了，不可能就滴這幾滴，這風大的，天暗成這樣子，怎麼著也得下到天亮存點水起來。」

  「就是，只要河溝里能見到水，田裡面就沒有啥大問題了。主要還是地裡面，就需要一場透透的雨。」

  這場雨下的家家戶戶都高興的不得了，睡夢中半夜三更的爬起來議論紛紛，說的無外乎都是莊稼的事情。雨聲，議論聲交織，半夜時分很久沒這麼熱鬧過了。

  .

  聊了好久，這才又紛紛轉身回屋，安心的睡過去。

  這下是真的安心了，不至於做夢都是大太陽和一片片旱死了的莊稼了。

  一場雨下的溫度一下子就降下來，天亮時分總算是見到一點涼意。

  外面的雨沒停，房檐水刷刷的往下淌，高青陽翻了個身，沒聽見外面有別的動靜，破天荒地的睡了一個懶覺。

  久晴必有久雨，這是千百年來人們總結出來的道理，多少還是會靈驗的。

  這雨下下來一連就是一天兩夜，氣勢洶洶的。小河溝里的水全部都灌滿了，奔騰著朝沮水大河衝去。山坡上，水田裡，所有的作物經過雨水的澆灌，很快就精神抖擻的舒展開葉子支起腰杆，煥然一新。

  本來說的第二天去高青紅那裡呢，一場雨下的沮水河裡的水漲起來，就一直呆在家裡沒動。等大河裡的水退下去，在家呆的時間也就差不多，該走了。

  當然，走之前他剛好可以去看一眼，然後在縣城怕是還要耽擱兩天。

  胡惠英老早就絮絮叨叨的叮嚀，給裝這又裝那的。高青陽一樣都沒有拿，反而給她拿了一百塊錢。

  胡惠英被他這大手筆的整的半響才說出話來：「你好端端的給我錢幹啥？掙兩個錢把你裝不下了？我跟你講，花錢不要大手大腳的，自己身上留點錢，多了給阿茶，讓她去存了。男人耙錢的手，女人存錢的斗，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你別以為從小她都聽你的，這會兒她也得聽你的，沒個約束。」

  高青陽笑道：「我知道，這麼大的人了，你還操心這個。我跟阿茶現在都有工作，每個月都有工資，有收入的，我們在那邊吃喝又不愁。往年就不說了，今年你看，這樣子地裡面肯定得減產。

  至於減產多少不好說，這場雨下了後面天氣能不能正常也不好說。這離九十月收成的時候還早嘞！」

  「我跟你說，回頭我去縣裡看看能找到地方弄點糧食的話，就弄點糧食放我那邊屋裡。你記得讓爹去取。不過，也不能完全抱希望。這個錢你拿著，回頭打聽到誰家家裡有存糧，不管是細糧還是粗糧多少買一點放那裡。有糧在手心裡不慌，爺爺婆婆年紀那麼大了，你們倆也不年輕了，別的不說，咋樣也不能餓肚子曉得不？可不能老實想著省錢，掙錢不就是為了吃喝。」

  「這個事情你就跟爹悄悄的說一下就行了，讓他去打聽一下，我們這邊估計是沒有，就看看公社和鎮上那邊家庭條件好的稍微寬裕一點的有沒有。縣城那邊，回頭我走的時候也要去打聽一下。」

  胡惠英聽著他說的這些話，心頭微漾，鼻子發酸：「好，我曉得了，這個錢我就收著了，以後可不能再這樣子了。你到外面跟阿茶也好好的，該吃吃該喝喝，身體一定要弄好了。」

  正說著話高明遠從外面進來了，看著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是，娃兒大了肯定不可能一直在我們身邊，這咋還傷感上了。」

  胡惠英沒好氣的開口：「就你眼睛尖，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傷感上了？」

  高青陽笑道：：「好了，你們好好的，冬天過年的時候要是不實習我們就儘量回來過年，要是開始實習那就沒有辦法了，但是明年肯定會抽時間回來的。等申請好了，到時候工作落實，在縣城安頓下來了，那就近了，說回來就回來了。」

  「嗯嗯，你不要管我們，哪裡好發展去哪裡，跟阿茶商量著，要切合實際，不要胡亂整。」

  高明遠說送他，他拒絕了：「我還要去姐姐那蹲一陣，你去不去？去的話你就送我一起過去，不去就不要麻煩了。」

  高明遠想了想：「我也過去看看，有時候沒過去了，小的那個怕是都大變樣了。」

  高青紅這第三個生在頭年年底，冬月初的時候。遭了罪了，胎頭有點不正，娃兒不大一點，卻比前面兩個都艱難。好歹是順利生下來了，只不過大人小娃都不太好，高青紅養了兩個月才出月子。

  得了個小丫頭，差點要了半條命。

  所以高明遠兩口子一直不放心，三天兩頭得不是你去就是她去，當然，出了月子之後還是高明遠去得多些。他經常去大隊，又騎車子，說去就去了，快得很。

  光聽別人說不起啥作用，到跟前一看就曉得，是真的遭大罪了。

  也不過才二十幾歲的年紀，看著又黑又瘦，比頭年夏天回來看見老了一大截。

  高青陽他們過去的時候放在木盆裡面的小傢伙正在哭，說起來這馬上都快八個月了，一點也不紮實，穿著秋褲時不時腳蹬一蹬，哭聲跟貓叫一樣。石頭跟毛蛋蹲在木盆邊上看著，拿著東西逗她她也不睜眼，也不見眼淚，就眯著眼睛半天哭一聲半天哭一聲。

  高青紅坐在邊上的門墩上做針線，聽見高青陽的聲音抬頭眼睛一亮：「爹，青陽！」說著，把手上縫補的衣裳就往邊上的籃子裡面一放起身迎上去：「青陽你啥時候回來的？」

  高青陽伸手捏了捏石頭的臉：「回來有一個禮拜了，前幾天就說過來看看你們，下雨漲水了就沒得來。」說完問石頭：「還認得我不？」

  石頭到底是是大了，還是能記得人得，猶豫了一下喊了一聲：「外爺。」然後才喊「舅舅。」

  「沒白稀奇你，還記得我啊！」

  高青紅喊毛蛋：「喊舅舅呀！你看哥哥都喊了，你外爺也沒喊，舅舅也不喊。」

  毛蛋先是喊了一聲外爺，然後轉身就跑進屋躲到門背後面，然後探頭悄悄打量高青陽。

  高青陽失笑：「咋長大一歲了還這麼靦腆。」

  說著，把身上得包放進堂屋，然後跟高明遠在門墩上坐下來。

  高青紅道：「跟石頭簡直就是兩個性格，靦腆的比人家小女子還不能見人。」

  「姐夫呢？」

  「去田壩裡面看水去了，走了好一陣了，應該是要回來了。」

  高青陽坐下來又起身蹲木盆邊上看小外甥女：「丫丫身體還好吧？」

  高青紅嘆氣：「反正是跟石頭和毛蛋那陣不能比，奶也不能吃，吃點就吐奶花。這麼就都是你姐夫給用碎米和黃豆炒了在磨上磨出來之後篩了的面面衝著餵的。身體說不來，沒吃奶到底不行，眼見這都八個月了，很少往起來坐。倒也不是坐不起來，能坐，但是感覺就是沒有勁，坐不到多大一會兒就又倒過去了。一天到晚就這麼哼哼哼的，也不大哭，感覺就像是養成習慣了，不哼哼就不行一樣。」

  她這陣是已經習慣了，剛開始那兩個月被這小的給哼的，整夜整夜的睡不安穩，哪怕她娘在這邊照看著都不行，生怕生了一趟再出個啥問題養不活。

  高青陽伸手給抱起來在門墩上坐下之後：「小娃慢慢養，你自己也得好好養，你看看你這，上回回來你懷著她的時候臉色就又青又黃的，這生下來了比以前更惱火。」

  高青紅道：「我曉得，在床上躺了一個月才下地，兩個月才出門，頭年餵的雞宰了兩個，娘又送了兩隻來，還有好些雞蛋。哪個坐月子坐的有我好。關鍵吃啥不長肉我也沒有辦法。」

  「往年還都餵兩條豬，今年餵了一條，其他啥都沒弄。」

  說完問高青陽：「你回來阿茶沒回來？這回回來能在家裡呆到啥時候？」

  「阿茶上班回不來，我這也不能在家裡一直呆著，今天就要走了，剛好到這邊來看看你。那會兒來信寫的簡單的跟啥一樣，你看看你這弄的。」

  說完，看了下面院子一眼：「我姐夫他們家表嬸表叔身體還行嗎？」

  高青紅曉得他問的啥意思，無所謂的開口道：「就那樣，好不好的我們也不指望他們。李光生他爹倒是經常愛喊石頭，帶著到處跑。但是小的是很少管的。我大部分時間也不許石頭去。這麼大了，在家裡還能幫我看兩個小的，出去亂跑起個啥作用？」

  高明遠道：「日子都是自己過出來的。老的能幫一把最好，幫不了也不要心生怨懟。難也就是這兩年，等這幾個都大一些了就好了。哪個人一輩子還沒有個難過的時候。只不過這人跟人都是你有來我有往的事。李光生就不說了，那是親親的爹娘，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了。」說完，伸手把丫丫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