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出事了

  老三跟老大老二年紀相差確實太大，老三媳婦年紀也小，他大孫子還比老三大一歲，攪在一起也確實不是個事。

  他們應的爽快，胡惠英也高興，可不就是這麼說嘛，哪有那麼多人都揪扯在一起過的，又不是舊社會。

  既然成了，那必然就得在這裡吃飯。

  當然，這個飯就得高青紅去弄，主要就是讓人家看看她會不會煮飯，能不能過日子。

  高青陽在門口聽了一耳朵，然後聽見招呼留飯了就麻溜的鑽進灶房去給他姐姐幫忙。

  李秀蘭也站起來：「哎呀，你們先坐著，我去給青紅幫忙燒火。」

  高明遠乾脆招呼人一起進屋：「到灶房去坐，那邊有火，我們去那邊邊烤邊說。這會兒天怪冷的。早上還有點太陽，說沒有就沒有了，暗下來了，感覺像是要變天了一樣。」

  人一到灶房，高青紅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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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光生自來熟，進灶房就往灶台後面走，跟高青紅招呼了一聲：「我幫你燒火。」

  李成耀老不主貴，在那笑：「你這一出門倒是勤快起來了。」

  典型的就是給兒子拆台。

  高青紅站在灶台前面頭都不敢抬。

  高青陽自覺的起身把位置讓給他，李光生坐下來才不滿的回嘴：「說的好像我在家裡不勤快似的。」

  高青陽順杆子往上爬：「你在家裡都做些啥啊？」

  「啥都做啊！」

  「會煮飯不？」

  李光生道：「會還是會的。」意思是會煮，能煮熟，但是好不好的就不好說了。

  高青陽道：「那你得多練練，煮不好那是煮的太少，多煮幾回就能煮好了。」

  李光生他娘今年五十九，瘦的光骨頭，精神頭看著倒是挺好，坐那腰板挺直。花白的頭髮，滿臉的皺紋，笑起來看著倒是挺爽朗。

  她左邊靠著高二嬸，右邊靠著胡慧英，聽了高青陽這話跟胡惠英他們講：「他是家裡老么，有他那會兒，上面的哥哥姐姐都能幹活了，所以幾個娃兒他算是從小最享福的一個。」

  「這也是到了後來到集體上工了，沒辦法，能去掙工分的都要下地，他這個才糊弄著琢磨著煮飯。」

  胡惠英道：「那是，家裡有爹娘有哥哥姐姐的總歸就是要安逸一些，青陽早先也是，身體不太好，家裡這些都是青紅在操持，也就這半年才學起來。也不圖多好，現在就這水平，能煮熟填飽肚子就行。男人還是要上工，要養家餬口。家裡面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女人在操持，但是會跟不會又是兩碼事。啥東西自己會了不勒人。」

  「你看我們家青陽，雖然說家裡有他婆婆有我，還有青紅，家裡這些事情也是這一半年才撿起來，但是我們家煮飯手藝最好的卻是他。」別人都是誇別人家的娃兒貶自家的，胡惠英真的是隨時隨地不遺餘力的夸高青陽。

  高青陽覺得上輩子這個年紀的時候自己沒被家裡這些人整的飄起來也算是難能可貴了。

  「那感情好，我聽說青陽學習好得很呢，學習又好，這飯也煮的好，以後誰家姑娘跟了他可就享福嘍！」

  下午飯早早的就開始準備，剛殺了豬，家裡的東西也算豐富。李光生在那燒火，時不時的偷瞄高青紅。高青陽在邊上打岔，時不時的喊一聲：「姐，這個咋弄？」

  「姐姐，這個咋弄。」

  幾個大人都看在眼裡，卻也都是笑笑了事。

  不管是在家裡還是外人眼裡，又或者李光生這裡，他都還是個小孩子，淘氣些很正常。

  只有他清楚，這麼時不時的打岔，他姐姐才不會在李光生的注視下不自在，過於緊張，以至於炒菜放了幾遍鹽都反應不過來。

  說是弄飯，其實也簡單，就炒了個鹽菜和洋芋絲。

  頭天胡惠英就去河壩里把心肺給收拾了，用蘿蔔燉了一鍋心肺湯，連豬頭骨一起，即便是沒炒菜也是相當不得了。

  高青紅現調的麵漿在鍋里烙餅，薄餅卷著鹽菜和洋芋絲，喝著心肺湯，不要太安逸。

  即便是沒有什麼炒菜，這樣也算是油水十足，豐盛的很。

  吃完飯又說了一陣話，李光生頻頻看高青紅，想跟她說兩句話，可高青紅根本就不好意思跟他獨處，要不是外面冷，早就躲了。

  他摸了摸衣上口袋裡疊得整整齊齊的紅紗巾嘆了口氣，反正這已經定下來，過年的時候要過來拜年，到時候就當作新年禮物送給她好了。

  當天夜裡就變了天，山風呼呼的颳了一晚上，樹葉子簌簌作響，到處亂飛。

  半夜，高明遠家的大門被人敲響了，有人在外面喊：「高書記，高書記！」

  高明遠從夢中驚醒，披了件衣裳的就往外摸：「哪個？啥事？」

  「出事了，趕緊的。」

  來人是大隊那邊李家坎生產隊的生產隊長的兒子李光輝。

  高明遠被外面的冷風刺的哆嗦了一下，回去又添了件衣裳。

  胡惠英迷迷糊糊的問他：「誰啊？這半夜三更的這是要幹啥？」

  「大隊那邊的，有點事，我得出去一下，你睡你的。」

  這會兒公雞才叫第三遍，也不知道是個啥時候，反正外面還沒亮，來的都人打著火把李光輝是打著火把過來的。

  高青陽聽見動靜飛快的套了衣服下地，悄無聲息的跟在了兩個人後面。

  路是常走的路，跟著前面的火把走還是不會有錯的。

  寒風嗖嗖的刮，有東西落在了脖子裡，冰的人直打哆嗦。高青陽把臉往衣裳裡面埋了又埋。

  李光輝邊走邊跟高明遠說詳細情況。原來他們隊上有幾家是有問題要重新安排的，這段時間都在家裡反思，寫檢查報告，哪都沒讓去。就等著上面的指示。結果指示沒等到，半夜三更的公社那邊來人了直接把門給砸了，從屋裡把人給拖了出去。

  「高書記你說說，這黑天半夜的這麼冷，衣服都沒來得及穿，這整一晚上怕不是要出人命。」

  高明遠腳步匆匆：「到底啥情況？公社那邊的人來的都有些誰？咋會半夜三更的跑到這邊來？」

  「我知道的也不太清楚，不過來的都是那一幫子，一個個的跟牲口似的，一點人性都沒有，拿著雞毛當令箭，吆五喝六的。」這說的就是公社那邊中學和外面一幫子搞運動的年輕人。打著正義用戶上面的名義這段時間把整個公社都折騰的雞飛狗跳的。沒人能看得上他們，背地裡恨不得吃肉喝血，但是面上誰也沒辦法，連正兒八經的幹部也要避讓三分，誰讓這會兒是在風口上。

  「就是王蘭芝老師，你知道的吧？」

  這個高明遠當然知道，五年級的班主任，他兒子的老師嘛！

  「她家小姑子被公社那邊一個小兵給看上了，三天兩頭的糾纏。這邊怕出事，就把人給急急忙忙的訂了出去，然後一下就把對方給惹火了。應該是得到消息，不然咋能深更半夜的跑過來，來了之後直接就奔她家裡去，還順帶的把另外兩家也給牽連上了。真的是要命了。」

  兩個人說話的聲音不大，跟高青陽拉開了一段距離，具體說什麼搞青陽也聽不清楚。

  一直跟隨在身後，到了李家坎才明白為啥人家要半夜三更的來找他爹。

  李家坎生產隊的那個觀音廟下面的壩子上這會兒火光涌動，動靜整的有點太大了，整個生產隊的人都被驚動了。

  但是驚動了又能咋地？好些人一聽說是公社那邊來的，嚇的大氣都不敢出，縮在屋裡面裝聾作啞，就跟沒聽見一樣。

  但是生產隊長沒辦法呀，隊上的社員出了事，不管是個啥情況，他都得擋在前面。

  李光生也跟他在一塊，算是本家，還得喊隊長一聲麼大。又聽說去喊他未來的老丈人了，這會兒再惱火他也得在跟前支楞著。

  見高明遠過來，招呼了一聲：「表叔！」

  高明遠沒功夫跟他敘話多說，點點頭就往人群跟前走。

  一幫子小年輕，小的也就十五六的樣子，大的二十出頭，胳膊上帶著袖章，耀武揚威的神氣的不得了。

  高青陽找了個僻靜的位置貓著，瞅了一眼。

  不管是他的老師王蘭芝，還是李先鋒，或者是李明奎一個都沒能逃掉。不止自己逃不了，家裡人也都被連拖帶拽的拽了出來，身上穿著在被窩裡時候的秋衣，這會兒蜷縮在一塊瑟瑟發抖。

  其中有兩個人就這麼一會功夫就已經被掛了牌子剃了頭。

  高明遠也看到了這種情況，真的是被氣的肺都炸了，目光收回，落在了那群神氣的不得了的小青年身上，最終停在了其中一個人身上。

  這個相對來說年紀稍微大一點的人叫陳光富，大概二十出頭的樣子，嘴裡叨著一根煙，頭上還戴著火車頭帽子，穿著灰不溜秋的對金棉襖，橫得不得了。

  「你是哪個？」

  高明遠道：「我是臨江大隊的大隊書記，我想問一下，這是上面有啥指示，需要各位半夜三更的跑這邊隊上來執行，我咋沒接到任何通知？」

  陳光富聽他說是這邊大隊的大隊書記，到底還是有點忌憚的，一下子就客氣起來，給高明遠發了一支黃公主：「高書記，你們隊上這幾戶人家，這個思想覺悟很是有問題，完全不配合我們工作啊！」

  高明遠沒接他的煙：「我不抽這個。「反而從自己懷裡摸出一盒煙，遞給了他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