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上門相看

  高青陽考第一這種事情對家裡來說已經不是啥稀罕事了，不過胡惠英還是高興的很。尤其是隔壁的高青峰他們兄妹三個，就高青禾稍微好一點，高青青上一年級成績也一般，高清峰今年考的那真是差的一塌糊塗，這要是升級考試，能不能升級都不好說。

  從把成績單拿回來之後劉淑芳的聲音就沒歇過，一直罵罵咧咧的。

  這會兒她過了三個月，沒那麼大反應，人也有精神了，罵高青峰那真的是綽綽有餘，罵的狗血淋頭，從頭到尾都不帶喘氣的。

  高明成也頭疼的要死：「你說你，咋就長了這麼個榆木腦殼呢？這麼簡單的題你也能做錯，你說你這都隨了誰呀？隨了你娘？」

  反正不是隨他，他雖然沒有上出來學，但是上學的時候成績還是很好的，尤其是算術，算帳算的特別好特別快，不然也不會在隊上當個會計。

  好巧不巧的這話就讓劉淑芳給聽見了，氣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當場就不願意了：「你少在那放狗屁，咋就隨我？」

  

  「不隨你，難道隨我？」

  「不隨你隨哪個？就是種不好。」

  「狗屁，那地不好，種子再好也起不了作用！」

  大概是肚子裡揣了一個的緣故，劉淑芳這個火氣比平時更加的大。

  從高青峰他們兄妹幾個回來一直到傍晚都沒能消停，罵了小的罵大的。李秀蘭喜歡往那邊去，今天見兒子孫子被罵了也不去了，吊著個臉。

  胡惠英聽了一會熱鬧，少不得還要在心裡幸災樂禍一番，然後就忙開了。

  跟人約好的十七的時候李家那邊要上門來，頭一天傍晚胡惠英就把家裡家外好好的收拾了一遍，然後又想叮嚀高青紅幾句。

  一肚子的話到說的時候，張張口又不知道該咋講，反而把高青紅整的緊張的不行。

  高青陽懶洋洋的抱著膀子靠在一邊的柱頭上：「娘，明天是人家上門來相看我姐，又不是說明天我姐就跟人家走了，有啥好說的。平時該咋弄明天就咋弄好了，難不成還要因為他來塗點胭脂畫個大紅臉？娶媳婦是要回去過日子的，看的不就是平時，太刻意了反而不好。」

  「再說了，我姐這樣，不管是性情還是樣貌都不差，還害怕嫁不出去？」

  李光生要是看不中，那是他沒眼光，是他的損失。

  晚上人都睡了，高青紅還在灶房裡面坐著，拿著火剪撥著火，心不在焉。

  她有些緊張，李光生是她的同學，高她一個年紀。但是長啥樣的她記不太清楚。上學那會兒時間根本就不夠用，又想著幫家裡干點活，又想著要上課寫字，就算是有時間玩，也是跟自己班上的同學玩。高一個年級不同的教室，隔著一堵牆，根本就沒啥來往。

  所以她根本就不熟。

  一想到要離開自己生活了十來年的地方跟一個陌生人到人家家裡去生活，她就緊張的不行。

  半掩的灶房門被推開，高青陽從外面進來：「姐，你還不睡啊？」

  高青紅嗯了一聲：「一會兒就睡。」說著，看了他一眼：「你咋還不睡，晚上冷的。」

  高青陽在她邊上坐下來道：「我看你還沒睡，所以過來跟你說說話。」

  說完，看了高青紅一眼：「姐，你是不是緊張的睡不著？」

  「瞎說，我緊張啥。」

  高青陽輕笑：「你看你，緊張就緊張，我是你弟弟，又不是別人，跟我你有啥不能說的。以後你結了婚去別人家過日子了不能這樣，該說的都說出來別人才曉得你是啥想法，高興不高興的不能總是憋在心裡。」

  高青紅不服氣：「年紀不大操心不少，不就是上門相看然後定下來，我有啥好緊張的，又不是明天就跟人出門走了不回來了。」

  高青陽戳破她一次就沒好再戳破她第二次：「就是明天就要出門了也沒啥好緊張的，離的近，想回來就能回來。爹娘還年輕，我也一直在。」

  高青紅怔怔的看著他，半響才嗯了一聲。

  「睡吧，不早了。」

  熄了火坑裡面的火進屋躺下，卻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不知道滾到啥時候才睡過去的。

  說是不需要注意啥，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高青紅還是換了一件乾淨的襖子，梳頭髮的時候都比平時仔細一些。

  梳了兩條齊腰的麻花辮，用紅頭繩綁起來。

  高明遠給胡惠英買的雪花膏，胡惠英基本上都沒捨得用過，一直給她在用。

  但是就這樣也只護住了個臉，手上沒捨得抹過，一天洗洗弄弄的，手背裂的不像樣子。她早上擦臉的時候往手背上搓了搓，好像一下子就沒那麼粗糙了似的。

  吃早飯的時候，高青陽端著碗坐在火邊上看了她兩眼：「吃飯都心不在焉的，趕緊吃，不然冷了。我跟你說過了他長的還行，反正一個鼻子兩隻眼，又不是怪物，你緊張啥？」

  高青紅終於不嘴硬了：「都不熟悉，能不緊張嗎？」

  「有啥好緊張的，該幹啥幹啥，緊張的應該是他才對。這回又不是要結婚，回頭你自己看看人，不行了你就先跟娘悄悄的說一聲，今天就不訂了。」

  胡惠英伸手拍了他一把：「好好吃你的飯，胡說啥呢？」

  高青陽笑著坐直，端著碗往嘴裡刨了兩口，回頭又湊過去：「你不要緊張哈，我們都在，不要讓他們覺得你很好說話的樣子，要凶一點。」

  這樣的話，以後過去就不會被人拿捏住。

  高青紅好笑的看著他：「你好像很懂嘛！」

  「不懂就多聽聽人家講嘛，聽多了總會懂一點的。」

  李家人來的早，吃了早飯剛把灶台收拾妥的，高青陽就聽見外面有人在說話。

  他出去瞅了一眼，真的來了。

  來了四個人，李成耀家兩口子和李光生，還有就是他二婆。

  怪不得一直在他們面前叨叨，李家找了她當說親的人呢！

  李光生自己看上的，能有啥問題呢？李家在大隊也不能算是貧農，要劃分的話也得劃分到富農那一堆去，家裡人口多，勞力多，條件還算是能行的。

  李光生兄弟三個，年紀相差的有點多，老大都快四十了，老二還不到三十，中間有兩個姑娘都已經出嫁，李光生這是正兒八經的老么，十九，蔥白一樣的年紀，鮮活的很。

  他自己看上的，自然是不願意委屈了人。他在生產隊當會計，雖然沒有工資，但是有工分補貼，到了年底結算，一家子那麼多勞動力手上余錢肯定多，再加上交了任務的錢，家裡到了年底這會兒還算是富裕。

  這會過來不止拿了十塊錢過來，還給高青紅扯了兩套衣裳的布。一塊黑色燈芯絨做褲子足夠做兩條了

  還有兩塊紅色的布，一塊薄一些，上面帶著一點點小花，另一塊厚一些，有點像條絨又有點不像。

  剛好能做一身厚的一身薄的衣裳。

  高青陽二婆那是給人做了一輩子的媒，嘴巴會說的很，整個門上就只聽見她的聲音。招呼著兩家大人趁著有太陽坐在一塊，商量著兩個年輕人的事。

  高青紅坐在灶房裡面假裝燒火，沒好意思出去。

  李光生專門的跑去灶房跟她打招呼，喊了一聲：「青紅。」然後笑了笑，高青紅的目光就跟他對視了兩秒，一下子撇開，雙頰緋紅，再沒敢抬頭。

  紅霞一樣的臉看的李光生心頭火熱。

  不算他之前悄悄來看的，他們正兒八經的見面還是那會兒在學校裡面的時候。兩三年過去了，小姑娘長大了，越發的好看了。

  高青紅四月份生的，也就是說開春四月份才整十七歲，這會兒定下來，要到後年四月份才能滿十八才能領證，才能到李家去。

  說是時間還有老長其實也不長，這會兒都是這樣，現在訂了，兩家就算是正兒八經的結了親，兩個年輕人時不時的也能來往。

  但凡家裡條件稍微好一點都不存在什麼盲婚啞嫁，畢竟是新社會了，就算是婚姻大事得父母做主，兩小人也得互相見個面，能看中才行。

  胡惠英別的要求沒有，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分家。

  這之前都沒面談，是高明遠他二嬸在中間來回帶話，說是李家人應了。但是胡惠英做事情一向不喜歡就這麼稀里糊塗的，她喜歡啥事啥話都當面的，敞亮一些。

  這可是關係到她姑娘以後日子好過不好過的大事情，容不得半點馬虎。

  不過她話也說的客氣：「我們家青紅性格綿軟，不是個能支楞起來有啥大出息的人。我們家人口也簡單，就她們姐弟兩個，過慣了簡單的日子，家裡人太多她也沒那本事團轉了。所以我這個要求你們也別多心，就算是分了家，那該孝敬的也得孝敬，要是不知老不知少，我首先不能饒了她。」

  這個，早先高二嬸就已經給捎信過去了，哪怕李家老兩口子不願意分，兒子看上人家姑娘了，為了兒子成家，不分也得分，當時就滿口答應下來。

  既然答應了，那就得爽快的答應。李成耀話說的也漂亮：「樹大分枝兒大分家，分開也挺好，各家把各家的小日子過好，我們老兩口子也能省心很多。」他們年紀也不輕了，快六十的人了，這個家遲早要分。

  人過了六十，那就是掰著指頭在過日子，過一年算一年。他們現在卡著不分，等他們入土之後兄弟三個還是要分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