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南寧國終結

  若非他僅有桑結一子，只怕世子之位也輪不到他。程幼宜恨極了裴桓，所以求長尊仙人殺了他時，她已經無一絲感情。

  她不喜長尊仙人，可此人到底是真心待她，憐她慕她。故而她漸漸有了野心，裴桓死了還不夠，她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故而她跟了長尊仙人……

  可不想竟還是淪落到如斯境地。

  她看了看面前的幼子，絕望地閉上眼睛。

  也罷，即便如此，她亦無悔。這才是她，程幼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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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可憐了她的孩子。

  「程幼宜……」李纖雲輕聲喚道，她已然明白程幼宜先前是與一紅衣女子偷梁換柱了。她看著跪在地上雙手被縛的絕美女子，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明明那樣厭惡程幼宜，可是見其形容狼狽至此，亦不想再落井下石，甚至滋生出些許憐憫。

  她的孩子，只有四歲。

  「你的孩子還小，我不會殺你。」李纖雲思忖良久，才道，又看向獄卒，「將她鬆開吧。」

  獄卒愣住，但還是依言照做。雙手獲得解放的程幼宜頹然跪在地上，她先是抱住桑結，喉中發出嘶啞的聲音，淚水滑落。

  她身側站著一名提劍的獄卒，劍寒光畢現。程幼宜抬眸盯著劍，忽而猛然抓住劍身，一把刺向自己身前，而她身前，正是抱著他大哭的桑結……

  血花飛濺，如紅蓮綻放。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轉眼，母子二人已雙雙倒下，血汩汩流出，慢慢擴散，讓程幼宜身上的紅衣又深了一層顏色……

  。

  李纖雲命人厚葬了程幼宜和桑結，那之後幾日，她接連做噩夢。

  江臨簡得知在牢中發生的事後，本是惱了，但見其神色恍然，又不忍再責備，反倒溫言安慰了好幾日。

  李纖雲本以為她和程幼宜算得上有仇了，但如今親眼見到她慘死，心下又再也沒了怨恨，甚至生出一些愧疚與同情。

  她親自給程幼宜母子燒了好些紙錢，又找了大師超度，如此才稍稍心安。

  在程幼宜去世後半個月，南寧國新帝出現在東臨皇都，帶著百餘人的兵馬以及數十名紅衣女殺向皇宮。

  被守門的莊朔帶人全數殲滅，之餘新帝裴楓一人。當裴楓被關入天牢時，仍在大聲咒罵著，直呼東臨皇上皇后大名，道他們要給程氏幼宜償命。

  很顯然，裴楓已經不是裴楓了。

  裴楓被捉後第二日，魏婉兒跟著郡公府的李夫人來求見。當時李纖雲正帶著蠻蠻在殿裡玩兒，宣李夫人和魏婉兒進來時，她仍抱著蠻蠻看著花架上的蘭花。

  她著一身朱紅色盤金十二章紋宮裝，頭上戴了套瓔珞紅寶石步搖和簪子，算是少見的正式，她們要來拜見，自是前一天就遞了牌子的。

  她們行完禮，李纖雲便命她們起了，又屏退了旁人，只留念念在裡頭。

  魏婉兒神色恍然，明艷的臉上依舊憔悴，她看著李纖雲道：「娘娘，近來可好？」

  李纖雲知她今日來的目的，便直言道：「我自是好的。」頓了頓，「你是想瞧瞧……你夫君？」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稱呼裴楓，其實在她印象裴楓是挺好的一個少年郎，沒想到竟遭此橫禍。

  魏婉兒怔了怔，繼而點頭：「求娘娘成全，罪婦願做牛做馬償還娘娘恩情。」

  李纖雲啞然，如今南寧國即將被攻破，連國君亦被虜。其實她們的關係已經很尷尬了，魏婉兒再豁達，心中亦不可能毫無芥蒂，只是她本該是南寧國皇后，甚至還帶著裴楓唯一子嗣，如此身份，東臨國皇帝未將其魏家全族誅殺，已是手下留情，她不得不低頭。

  「二小姐，不必如此。」李纖雲真心道，她抱著蠻蠻看著恭敬站著自己身前的魏婉兒，「你我的交情，不該如此客氣。」她是真心感激魏婉兒的，畢竟她也是在自己穿越初期，難得的對自己好的人了。

  魏婉兒怔在原地，半晌才垂首：「謝謝你，纖雲。」

  「嗯。」李纖雲將忽然亂動的蠻蠻放下。

  蠻蠻舉著雙手在殿內撒歡跑起來，念念趕緊跟在了後頭，「小公主，慢些。」

  「對了，裴楓已經不是原來的裴楓了。」李纖雲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如此告知。

  「我知道……在之前我就感覺到了。」魏婉兒淡淡道，她與裴楓夫妻數載又怎會察覺不到，「他的身體被奪走了。」她無力道。

  一直沉默的李夫人輕輕拍了魏婉兒的後背，表示安慰。

  李纖雲看了看李夫人，見她沒什麼變化，便朝她頷首，算是打招呼。

  李夫人亦淡淡一笑：「許久不見娘娘，公主都這麼大了。」她其實是有些惶恐的，畢竟先前出過禁書一事，那事是其女李念錦指使庶子李頌今所為，皇上知曉後，顧念李家乃皇后「娘家」，才未追究。

  郡公爺知曉那事後雷庭震怒，當即就要揮劍斬殺了她女兒念錦。她死死攔住才姑且作罷，後來郡公爺恐此事得罪皇上，終究是命人溺死了李頌今那個不得寵的庶子。此舉是為了平息陛下和娘娘的憤怒。

  她已經兩年多未見過李纖雲了，如今得見，見其氣韻榮華夭桃穠李，著此蟬衫麟帶亦是得宜悅目，不禁感嘆身居高位當真是養人養心。這小姑娘比之當年的削形纖骨，倒似脫胎換骨了，她豐腴了些許，卻是恰到好處的丰姿娉婷，同時又帶著一股難以靠近的威嚴。

  「嗯，一歲半了。」提到蠻蠻，李纖雲面上便溫柔下來，「念錦呢，可有了孩子？」

  李夫人沒想到她會主動提起自己的女兒，禁書之事事心照不宣。她不覺誠惶誠恐，低頭道：「回娘娘的話，念錦上個月剛臨盆，是個女兒。」

  那也就是魏湛有女兒了。李纖雲有些替他高興，當即讓念念去庫房取來一套長命鎖等器物，賞給了李夫人，道是賀禮。

  李夫人見她竟如此，長長鬆了口氣，真心實意地謝了皇后娘娘。

  如此，南寧國一切往事亦是告一段落了。

  東臨國和南寧國的戰事仍在繼續，加上邊蠻對南寧國的摧殘。

  南寧國如今已然搖搖欲墜。一年以後，邊蠻首領蘭涅鄰率先攻入南寧國京城，在城內大肆屠殺，城內一時屍橫血海哀嚎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