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倒坐菩薩

  「地藏庵？」鄔瑤皺了皺眉，想起了之前丘輝日記里提到的內容。看來他們和丘輝一樣，都沒能找到正確的神廟。

  不過常言道，來都來了。況且，鄔瑤始終堅信一個道理，世上沒有絕對的巧合，他們會來到地藏庵也一定是冥冥之中自有引導。

  沉吟片刻，她率先朝著其中走去，陸無相和王小菘見狀趕緊跟了上去。

  穿過牌坊，內里有一條蜿蜒的小路朝里延伸而去，路旁是鬱鬱蔥蔥的低矮灌木組成的苗圃，大霧之中看起來宛如誤入了什麼仙境。

  小路的盡頭是一塊四四方方的院壩，中央放著一個大大的香爐，不過香火似乎已經斷絕了很多年，裡面只剩下一些發黑的香灰。

  角落裡放著幾個空著的斗箕和簸箕，大約是廟裡的人平時用來曬點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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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主殿就立於此處，雕樑畫棟，飛檐翹角，殿門此刻正虛掩著，上面以硃砂繪製著地藏王菩薩座下增損二將的圖樣。

  鄔瑤鼻尖動了動，側臉看向一旁的陸無相和王小菘抬手比了個「噓」的手勢。

  她聞到了，很淡的香火味。

  這意味著，這廟裡並不像他們所以為的那般空無一人。不僅有人，而且這個人還在繼續供奉地藏王菩薩。

  鄔瑤放輕了腳步，走到了虛掩的殿門旁，大殿之中燈光昏暗，只有供桌上燃著兩盞火苗搖曳的油燈。而供桌之前空空如也，並沒有人，她朝上看去，入眼的並非是意料之中的神像。

  鄔瑤眉頭一皺，手上下意識一用力，殿門吱嘎吱嘎地朝里倒去。隨著殿門的大開，內里的景象於是一覽無餘。

  這間地藏殿並不大，看起來已經很有些年頭了。如她所猜測的那般，這裡的確有人在繼續供奉地藏王菩薩。供桌上香爐里的三柱線香還未燃盡，供盤裡的水果糕餅看起來也都很新鮮，應該是剛換沒多久。

  但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這裡的地藏菩薩像格外奇特。

  它是倒坐的。

  從三人的視角看去，能看到的僅僅只有菩薩的背影，看不到正面。

  「哇，倒坐菩薩！」陸無相看出了玄機，感嘆著走上前來。

  鄔瑤盯著上方的神像，輕聲喃喃：「問菩薩為何倒坐，嘆眾生不肯回頭……」

  「不應該啊，地藏王菩薩不是號稱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嗎？」王小菘皺著眉頭問道。

  鄔瑤搖了搖頭，只覺得心頭的怪異感越來越強。

  從這間地藏庵的方位設置來看是坐北朝南，而菩薩的塑像卻是坐南朝北，二者相悖，是以稱之為「菩薩倒坐」。

  這種情況雖然少見，但也不是沒有，冀城的隆興寺、金陵的古雞鳴寺都有類似的塑像，後便演化出了「問菩薩為何倒坐，嘆眾生不肯回頭」的說法。

  但這間地藏庵里的塑像和其餘幾處又不相同，供桌仍舊擺於殿前，而菩薩背後的畫壁也依舊是朝北，就像是……菩薩是在廟落成以後，因為某事自己背過身去的，而非修廟者的巧思。

  這反倒是讓鄔瑤想起了另一個有關「倒坐觀音」的典故。

  據說是有關戰國時期名將龐涓和孫臏。

  要說龐涓馬陵道之戰中孫臏計而死，陰魂不散，回到曾經學藝的雲夢山鬼谷子先生足下苦苦哀求，希望鬼谷子能重新收他為徒。

  而鬼谷子卻大怒，罵他剛愎自用、心底狹隘，甚至為了一己私慾謀害自己的師兄孫臏，如今淪落到這般田地也只不過是自作自受，讓龐涓自己滾回洞府之中閉門思過。

  龐涓在師父處碰了一鼻子灰，卻並不甘心，又跑到觀音大士面前求救，希望觀音能幫他向鬼谷子求情。誰知觀音一眼就看出了龐涓的本性，直接背過身去不願幫他，是說——「起心動念皆是因，當下所受皆是果」。

  龐涓見此狀況，只得灰溜溜地回洞自省。

  ……

  鄔瑤盯著眼前的倒坐菩薩像，眯起眼，朝前走了兩步，本想再仔細看看上方的神像，餘光卻瞥見了供桌旁的地面上堆著的一卷手抄經文。

  她彎腰將經文撿了起來，抄的是地藏十輪經，最新的那一頁墨痕都還未完全乾涸，而最後的落款處寫的是，「信女林風無」。

  「林風無……」鄔瑤盯著這經文，輕聲念著那人的名字。

  也姓林，看來也是南蕪村的人。

  她又盯著經文看了一陣，眉頭微顰，忍不住輕輕咦了一聲，頓時吸引了陸無相和王小菘的注意。

  二人急急忙忙湊了上來，伸著脖子也想看經文的內容。

  「這字跡感覺……有點眼熟？」王小菘歪了歪頭。

  鄔瑤嗯了一聲，「和族譜上的字跡出自同一人之手。」

  「啊？」陸無相愕然，本以為這寫族譜的人應當是村里某個德高望重的老人，沒想到竟然是這地藏庵里的人寫的嗎？

  鄔瑤將經文放回了地上，仰頭看著地藏王菩薩的塑像，作揖拜了三拜。隨後繞過了神像，朝著殿後走去。

  大殿的後方是一處小院，裡面種了不少菜，都是諸如土豆、蘿蔔、白菜一類好養活的品種。

  看來的確是有人在這廟裡生活的。

  而後院裡還有幾間廂房，鄔瑤輕輕敲了敲門，無人應答。她小聲說了一句「冒犯了」，就直接伸手推開了房門，卻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門口掃了掃內部的布局。

  房間不大，也就是一張床鋪，一個大柜子，一套桌椅，以及中間的一張方桌和幾條板凳。書桌上放著筆墨紙硯和經文原本，看起來抄經的那人就住在這裡。

  「誒？那是什麼？」王小菘指著床邊的那個大柜子問道，柜子上擺著一個簡單的神龕，面前的香爐里還燃著香。

  「這廟裡怎麼還供著神龕啊？」

  鄔瑤讓另外二人就在外面等她，自己進了房間，走到了神龕面前。

  木質的神龕里，放著一尊包金的神像，細細看來，似乎是個年輕的女子。鄔瑤在腦中搜索了一下，並未找到能夠與之對應的神祇。

  不過，陸無相的質疑也是有道理的。誰會在地藏庵里還供奉其他神祇的神龕呢？

  這林風無，實在是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