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夜遊神

  月光路旁的刺桐樹上，紅艷艷的花看著有些晃眼，樹枝搖曳，在地上灑下一片婆娑的樹影。

  鄔瑤盯著那路上停下腳步的黑衣女人看了兩眼，心臟砰砰直跳，果斷收回了視線，側身躲在了窗簾背後。

  「叮叮——」鈴聲再度響起，想來是那人繼續朝前走去了。

  她悄悄探出頭朝著窗外看去，小路上空空蕩蕩的，已經找不到半點對方的蹤影，只有風裡還隱隱傳來了細碎的鈴聲。

  鄔瑤摸著下巴思索了一陣，老實說，剛剛的那人給她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像是曾經在什麼地方見過似的。

  這種感覺縈繞在她的心頭，揮之不去。

  她閉了閉眼，心中做了決斷。

  「咔嚓——」房門被輕輕關上，鄔瑤一邊扯著身上的外套，一邊朝著走廊中央的樓梯緩緩走去。

  

  樓梯間黑漆漆的，鄔瑤謹慎地順著樓梯緩緩下行，走到一樓的大門口時，門被鎖住了。

  玻璃門外扣著一把大大的U型鎖，鄔瑤眯了眯眼，她是真沒想到這幫子人做事還挺絕，為了不讓他們晚上出門，居然直接鎖門。

  她勾了勾指尖，一縷靈氣從鎖芯孔里鑽了進去，搗鼓了兩下之後，隨著咔噠一聲輕響，鎖頭掉在了地上。

  鄔瑤一點點推開門，朝著招待所外走去。

  夜裡的小山村格外寂寥，放眼望去，黑漆漆的一大片，沒有一戶人家開燈。

  鄔瑤的又輕又快，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身影在黑夜裡穿梭著，視線則是四處掃動著尋找之前的那個黑衣女子。

  她心頭的猜測，還需要再見到那女人觀察一番才能得到證實。

  路旁的屋宅門窗緊閉，只有頭頂的那輪明月與她為伴。

  直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闖入鄔瑤的視野之中。

  她腳步一頓，飛快地往自己身上丟了個遁形咒，同時側身閃到了一戶屋宅的牆後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不遠處的景象。

  提燈的黑衣女人在街道上慢慢地走著，時不時會停下腳步閉眼感知什麼。最終，她停在了一戶人家的門口。

  「扣扣扣——」她伸手敲門。

  無人應答。

  「扣扣扣——」她又敲了敲門。

  依舊無人應答。

  鄔瑤偷偷探出頭，從她現在所在的位置能夠堪堪看清女人的側臉。待她看清對方的面容後，先是一愣，隨即兀地皺起了眉頭。

  坦白說，她原本的面容應當稱得上是清麗，但很可惜的是，那張素淨的臉上長滿了黑色的、如血線一般的黑色的裂紋，仿佛是一個被打碎以後重新拼合粘黏好的偶人。

  女人盯著緊閉的房門，沉默著站了好一陣。忽地輕輕搖了搖頭，一縷無奈的輕嘆順著夜風飄入了鄔瑤的二中。

  鄔瑤眯了眯眼，死死地盯著遠處的女人想要看穿她的意圖。下一刻，女人抬手覆上了門板，嘴裡念念有詞，聽起來似乎是和魂魄有關的咒術。

  而後，屋內突然響起了悶哼，隨之而來的則是抑制不住的痛苦呻吟。

  鄔瑤倏地收緊了手指，眼中浮出幾分忌憚。

  什麼意思？難道她猜錯了？這女人真的是想要害人不成？

  沒等她思索出結果，前方的念咒聲突然停住了，鄔瑤不解地抬頭望去，渾身卻陡然一僵。

  門前的女人不知什麼時候，轉過了頭，此刻正直勾勾地盯著她所在的地方。

  鄔瑤心臟幾乎漏跳了一拍，胳膊上迅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在看著她。

  她能看到她，哪怕鄔瑤已經用了遁形咒。

  鄔瑤咽了咽唾沫，手心微微發燙。只要她想，下一秒就能夠直接召喚出命劍。

  而出人意料的是，女人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底沒有浮出任何異樣的情緒。她收回了目光，轉過身提燈朝著通往村外的方向走去。

  在黑夜之中，那於黑布之中閃爍的火苗顯得格外明亮溫暖。

  女人的身形逐漸隱沒於黑夜之中，直到完全消失。

  鄔瑤鬆了口氣，心頭浮出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慶幸。

  不知道是在慶幸那人沒有和她起正面衝突，還是在慶幸她沒有辜負自己的期望。

  又過了好一陣，屋內傳來了模糊的人聲。

  鄔瑤的耳朵動了動，朝前走了兩步，貼上了一旁冰冷的牆壁。

  「孩兒她爸，你來看，淨秋的燒好像在退了？」一個驚喜的女聲響起。

  「是嗎？我看看……真的退了？這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啊，剛剛嚇死我了。好端端的，這敲門聲怎麼就輪到咱們家了呢？幸好我們忍住沒出聲，誒，你說是不是因為我們認真遵守規則，神知道了，才出手救下了淨秋？」

  「不無這種可能啊！哎喲喂，真是多謝神多謝神，明日給神進香時一定要更加虔誠些，這樣神才會繼續保佑咱們。」

  「我本來還想著如果淨秋明日還繼續發燒，就只能送她上山去神廟裡修養了，沒想到今夜她竟然就好了，真是神明保佑。」

  聲音是從屋子的二樓傳來的，隔了一會兒，上邊傳來了關門的咔嚓聲。鄔瑤腳下輕輕一躍，整個人輕輕鬆鬆就跳到了二樓支出的飄窗上。

  窗戶緊閉著，但窗簾沒拉嚴。從縫隙里朝屋內看去，一個熟悉的人影正躺在床上安睡。

  是林淨秋。

  鄔瑤伸手將窗戶推開，鑽進了林淨秋的臥室。她大步走到床邊，伸出手將靈力朝其覆去，雙眼緊閉，嘴裡喃喃著古怪的咒辭。

  淡藍色的靈氣逐漸摻雜進了黑色的古怪氣體，直至將靈氣完全污染。鄔瑤睜開眼，盯著手裡已經完全被污染的靈氣看了幾秒，手心倏地收緊，黑氣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

  「果然是丟魂了……」她盯著熟睡的林淨秋喃喃道。

  既如此，那她基本就能夠確定剛剛那個女人的身份了。

  《山海經·海外南經》，說有「有神人二八，連臂為帝司夜於野。」這個「神人二八」，就是指傳說中的夜遊神。當時的夜遊神不只一人，大概是「十六人」，爾後逐漸演變成只有一人。

  但事實上，夜遊神並不只有一人。他們大多為城隍爺的部下，全國各地不止一個城隍，自然也就不會只有一個夜遊神。

  鄔瑤是見過夜遊神的。彼時她年紀不大，卻有一腔熱血，時常跟著紀晏清出門生擒惡鬼鎮壓於鎖魂塔中。

  有一次夜裡，他們二人就遇到了一個黑衣白面的瘦削男子。對方自稱是地府閻羅座下夜遊神，每日司夜，監督人間善惡，順便替丟了魂的幼童尋回魂魄。

  鄔瑤一見到那黑衣女人就回想起當初的那位夜遊神，現在看來，她大約也是一位夜遊神。

  那麼，這倒是稀奇了。

  這裡既有夜遊神，那為何……會任由偽佛霸占地藏王菩薩的香火呢？

  鄔瑤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夜遊神、城隍、閻羅，這些都屬於陰間神明。而陰間最大的兩位神明，一位是北陰酆都大帝，另一位，就是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