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3.癩蛤蟆惦記天鵝肉

  孟甜至今還記得，母親在臨終前拉著她手的不舍表情：「甜啊，爸和媽走了，小銳就是你在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你好好照顧他，也照顧好你自己！」

  父母說他們最放心不下的其實是她，因為要照顧孫銳，他們對她忽略了太多太多。

  孟甜所有的委屈在那一刻爆發，父親去世，她哭了三天三夜，而母親去世，她足足傷心了半年。

  那一年她16歲，一個人帶著孫銳在鄉下，每一天都是難熬的。

  也是從那一年開始，從小只會跟在她屁股後面喊小姨的孫銳像是突然間長大，他會每天放學後早早回來幫她撿柴火，碰到打雷下雨，他會陪她一起躺著，等她睡著後在回屋。

  孟甜再也不討厭孫銳，因為她發現，他是父母和姐姐留給自己最好的禮物。

  至少在別人都離開她的時候，還有他跟自己相依為命。

  孟甜十七歲，孫桐回去的次數多了，孟甜那時和美術老師學素描，孫桐看著覺得有趣，非要她也給他畫一張。

  就畫在他送給她日記本的第一頁。

  但她手裡的這張卻並不是當時畫的，而是比那張更早，很多年前，她十三歲時，孫桐回家和他們一起祭拜姐姐，她站在旁邊看著他跪在地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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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他明明是在笑著，他的眼睛裡卻那麼傷感。

  那一年孟甜聽說他想找對象了，徵求父母的意見。

  父母說姐姐去世了那麼多年，他一個人生活確實不容易，找一個人在身邊照顧他也好。

  孟甜說不上來當時的心情，只想他要找了別人，就不是自己的姐夫了，不再是一家人。

  但一年一年過去，孫銳長大，她也在長大。

  孫桐一直都沒有帶回來他要找的對象，十九歲被他接來城裡，他們像一家三口那樣生活在一起。

  一開始總有人會誤會，以為她是孫桐給小銳找的後媽，她每次都會尷尬的恨不得找一條地縫鑽進去。

  然後聽孫桐憨厚的跟人解釋：「這是我小姨子。」

  他這些年好像都沒有變化，經常大咧咧的笑，像是永遠沒有煩惱。

  但偶爾孟甜也會在他頭上發現兩根白髮，他眼角的細紋也會調皮的時不時冒出來。

  也還好吧，沒有他同齡人那麼顯老。

  孟甜輕輕拂過畫像中男人的眉眼，唇角勾起一抹輕輕的笑容。

  突然很想讓時間慢一點，這樣就能管他久一點……

  。

  孟甜不知不覺的發呆半個小時，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已經十點，起身去洗漱。

  換上睡衣之後她不放心去樓下看一眼，客廳里的燈還亮著，新聞頻道播放著【潮動】品牌的GG，孫桐卻蜷縮在沙發里，合著眼睛假寐。

  孟甜過去推了推他，「起來，回房睡去。」

  孫桐被吵醒老大不高興，看她一眼就把眼皮合上了。

  「我就在這兒睡，回屋睡不著！」

  孟甜瞧他倔勁兒上來，只好蹲在地上，「我都沒跟你計較，你還跟我生氣？」

  「誰跟你生氣了？我回屋就失眠，不想動。」孫桐懶洋洋的翻了個身，大腿搭上沙發背。

  抱胸，嘆氣。

  「就覺著一天天的吧，可沒意思！」

  孫桐估摸自己真老了，不像年輕時候那麼有幹勁兒，生意生意不想顧，兒子又輪不找他管，對象不能處。

  他還能幹點兒啥？

  「啥有意思？喝酒有意思？」孟甜白愣他一眼。

  孫桐搖頭，否認他惦記這茬。

  「跟你說沒用，你又不能理解。」

  「你不說我上哪兒理解？你心裡到底咋想的？又在這兒傷悲懷秋。」孟甜富有耐心的撐起臉蛋陪他閒聊。

  孫桐側過頭看她一眼，不過馬上就轉開，又發出一聲嘆息。

  「我傷的是心，懷念的是你姐，正常老爺們兒晚上被窩裡都有媳婦兒給捂被窩，你說我回屋，我摟誰睡去？」

  「敢情你還是賊心不死，想給小銳找個後媽？」孟甜有些失落，但並不意外。

  孫桐眸光幽幽的瞥來，用抱枕把臉蓋住。

  「你回屋睡去吧，別管我。」

  孫桐閉上眼睛，他又不是吃素的，小丫頭也不知道抹了什麼東西那麼香，大晚上的離他那麼近，不是純粹誘惑人！

  正當他控制不住腦子想入非非，一隻柔軟的小手便伸進了他的手心。

  他的手被拽住，孟甜用力把他往起拽。

  「大夫說你十點必須睡覺，不管困不困，都得給我回屋！」

  聽聽，又來管他了！

  孫桐完全是被推著回了樓上，進屋坐在床上，臉上寫滿不情願。

  孟甜走到窗口幫他把窗戶關上，又把窗簾拉好，回過頭催促：「實在睡不著就泡泡腳，有利睡眠。」

  「你給我接盆水？」孫桐純是睡不著覺沒事兒找樂子，逗一逗她。

  沒想到孟甜真的去洗手間給他倒了盆溫水，給他放在腳邊。

  「一會兒洗完自己倒了。」

  孟甜起身要走，孫桐一把將她拽住，笑的邪又痞。

  「你說你現在對我這麼好，往後離不開你可咋整？」

  孟甜的回答很單純：「那我就不離開，伺候你到老。」

  「真的？不嫁人了？」孫桐挑起一道眉，那隻落在她腕上的大手，慢慢滑動，在手心捏了捏。

  孟甜這才發覺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對，像燙到一般，將手收回去，臉頰泛紅的想起了自己說的話。

  「你敢答應我就敢養，養你一輩子，不信你試試？」孫桐的語氣透著輕浮。

  孟甜羞惱的拋下一句：「想得美！」快速出了屋。

  孫桐坐在床上發出一串「咯咯咯」的笑聲，整個人散發出愉悅，起來倒掉洗腳水，躺會到被窩，深夜獨身成眠，卻並不感覺寂寞。

  這樣的日子就挺好的了不是嗎？

  他還想奢求啥？

  癩蛤蟆惦記天鵝肉，也得看看自己能蹦多高。

  一個弄不好，掉地山摔個稀巴爛，摔碎的可不止是他一個人。

  他怕把一個家都摔沒，到時孤家寡人，活著更沒勁！

  孟甜急匆匆的回到臥室，關上房門，臉上的溫度還沒降下。

  她用手貼了貼，等緩解一點兒，才關燈，回到被窩。

  閉上眼睛的時候，想起他的那句『養你一輩子』，默默的回：只要你敢養，我就敢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