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7.仰望鼻息

  說閒話的婦女們被收雞蛋的人懟的面紅耳赤，有臉皮薄的率先閃人，旁的人也就自發散了。

  

  賣雞蛋的婦女得意的笑了笑，重新騎到自行車上頭，一邊走一邊吆喝：「收雞蛋嘍~」

  嘎子村坑坑窪窪的路面不是很好走，總是不如村里新修的寬敞大道，賣雞蛋的女人在心裡想，明天還是在村子裡頭收算了，沒必要跑出來這麼遠！

  宋子軒拎著禮品帶頭進了李家大門，當初李海順結婚的時候李海燕又出了次錢，把家裡里里外外都翻新了一遍，還砌了高高的院牆，安裝了鐵門。

  這樣的生活條件在嘎子村已經是數一數二的！

  但瞧李家父母眉頭緊皺的表情，明顯沒有知足。

  「叔，嬸子，我叫宋子軒，是海燕的對象，今天特意回來看看你們。」宋子軒斯文的介紹自己。

  「你是宋子楓的雙胞胎哥哥？長得太像了！」好歹是新女婿進門，李家父母就算對李海燕有怨言，也不可能把人往外頭攆。

  跟他客氣了幾句後，把人往屋裡請。

  六月的天氣已經很熱了，人站在太陽地里容易出汗，宋子軒進了屋裡，卻被這紅磚白瓦的房子侵染了涼意。

  李海燕從進大門起就沒有和父母說過一句話，都是宋子軒主動和岳父岳母攀談，主動介紹了自己的個人情況，年齡、工作。

  感覺就像是初出茅廬的大學生，在讓單位領導面試。

  「你的情況其實之前海順就告訴我們了，我們對你倆的婚事沒有意見，也不需要給啥彩禮，我們就有一個要求！」李母既然接受了他，就把他當成自家人，沒有一點壓力的說出訴求。

  「他們兄妹倆現在都在外地，離我們那麼遠，留下我們倆在鄉下想見個面兒都困難，我和你叔到了這把歲數還能活幾天？就是想和兒女們生活在一起，頭二十年我們把他倆拉扯大了，後二十年該輪到他們伺候我們！」

  宋子軒點了點頭，心中有所斟酌。

  只是他還未來得及開口，李海燕便坐不住，板著臉道：「你們好意思說養俺二十年？俺剛生下來就給弄到鄉下去喝羊奶，別人家孩子起碼還能玩一會兒，俺呢？俺從八歲就開始放牛放羊，別的孩子有學上，俺才上了三年級舅媽就不讓俺念！俺十二歲回來，是，靠你們供了兩年，俺十六你們就要把俺說給一個瘸子換彩禮，逼得俺出去闖，逼得俺背井離鄉，你們現在是咋好意思說讓我伺候的！」

  李海燕情緒激動，站起來戳破父母說的漂亮話。

  她最討厭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偏偏她的父母就是！

  李海燕甚至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生下來就不管不顧，長大了說賣就賣掉。

  最可氣的是他們在外面裝好人，把李海順身體康復說成是他們的功勞，跟她李海燕沒有半分關係！

  包括這次絞盡腦汁想要進城也是，知道哥嫂不願意和他們一起生活，給李海順打電話從來不提，只不斷給她打！

  想讓她一個人養，想去攪合她的生活！

  李海燕怎麼可能答應！

  「你個死丫頭，要是沒有我們哪來的你？你不想孝順就拉倒，只要你不怕讓人戳脊梁骨，讓人說我們李家養出了一個白眼狼！」李父憤怒的站起來和女兒對嗆。

  李海燕「哼」了一聲，臉上儘是不屑：「我這幾年被戳脊梁骨戳的還少？外頭那些人咋說我的？你們幫我說過一句話沒有？你當俺今天願意回來，要不是……」

  宋子軒太知道對象的戰鬥力，不管面對的是誰，吵架嘴上不吃虧，打架也絕對分毫不手軟。

  所以立即把她攔住，按住她的肩膀，低聲讓她少說兩句。

  「叔、嬸子，你們這次進城是打算長住，還是暫時？」宋子軒剛才了解了李海燕的過去，心中對她憐惜，對她的父母的態度也很失望， 遂，拿出站在法庭上的氣勢，與他們展開談判。

  「我們得到了那邊在決定，要是沒人管我們，指望啥在那兒長住？回來起碼還能守著家裡的房子和地，最不濟就是晚年悽慘一點，誰讓我生了個不孝順的閨女！」李母的臉板的很緊，幽幽的覆蓋冷意。

  「海燕才是個孝順的姑娘，她要是不孝順，就不會幫你們分擔，給你們蓋房子，壘院牆，還幫哥娶了媳婦兒。你們這樣說她，會傷了她的心。」

  李父再次站起來反對：「她傷心？手裡捏著大把的錢，在城裡吃香喝辣不知道多快活！你問問她，有沒有一次聽過我們的話，我們說啥她都當成屁放，在她眼裡我們倆還是她爹媽？早都不是了！」

  「你們怎麼不問問自己這些年是咋對俺的？把俺往死裡頭逼還讓俺聽話孝順，也不看看你們配不配！」李海燕也站起來大聲嚷嚷。

  李家人爭吵的聲音從院牆傳了出去，前前後後的鄰居都探頭探腦的想進來看熱鬧。

  宋子軒見一家人吵的臉紅脖子粗，一邊按住李海燕，一邊穩住她的父母。

  「我們有什麼話好好說，吵架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俺今天回來就是個錯誤！」李海燕向來倔脾氣，經過今天她也算看明白了，不管她事業乾的多大，外頭有多少人敬著她，看她臉色度日，但只要回到這個家裡她就會被貶低的一文不值，必須得仰望父母的鼻息，高高給他們供起來才讓他們滿意！

  既然那麼不待見她，剛出為啥還要生？

  李海燕好像明白了，因為李海順從小體弱，他們怕養不活，想再生個兒子，結果生下來是個閨女，還因為生她傷了元氣，所以把所有憤怒都宣洩在她當年一個小嬰兒身上。

  沒把她直接賣掉對她來說已經是莫大的仁慈，還敢指望他們替自己著想？

  李海燕嘲弄的笑了一聲，握緊手裡的皮包，頭也不回的出了大門！

  李家父母面如臘色，宋子軒嘆了口氣，看了他們一眼，便趕緊出門去追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