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叢林蛇患》第十八章 後悔

  那個時候大家都窮，誰家也沒有多少多餘的口糧給要飯的叫花子，師傅沒撐幾年便撒手西去了。

  

  師傅一走，張全忠乾脆還了俗，但沒辦法，又沒地，沒戶口，繼續要飯吧！

  好在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抗過了饑荒和特殊年代，張全忠索性靠著一點積蓄在這景區賣起紀念品，剛開始是在景區門口擺地攤，積攢了十來年後乾脆盤了間門店，就在這山下專門賣起了玉器。

  其實這些年來，張全忠雖然不用再要飯了，多少也算是有了自己的營生，但這令牌山就是個不入流的景區，遠的不來，近的大多也是些山附近的晨跑鍛鍊的人，真正的遊客並沒有多少，所以這些年來張全忠也僅僅是能維持個溫飽而已，要不然也不至於一直娶不上媳婦。

  尤其是到了近兩年，生意更是一落千丈，雖說遊客是變多了，但是景區的店租也是水漲船高，再加上玉器這東西真真假假不好區分，真正能買的沒有幾個，所以算下了，生意反倒是不如幾年前了，甚至有時候房租一欠就是三兩個月，要不是張全忠人品好，再加上十幾年來一直租著，恐怕房東早把他趕走了。

  四月份過去了，張全忠盤算一下，只賺了百十來塊錢，連房租都不夠，有心換個生意，奈何這些年來張全忠除了要飯便是好不容易攢點錢開了這個店，別的本事還真不會，他解放前跟師傅學的那些道術本事，也僅只是學了個半掉子水平，小事接不著，真要碰上大事他也不敢接。

  恰在今天，張全忠正百無聊賴地坐在店裡聽戲，聽到外面響動，知道是來了客人，興奮起來，抬頭見是個滿臉兇悍之色的婦人，心裡先自涼了幾分。

  開店十數年來，張全忠見過的人可是不少，但像這種婦人他是斷然不敢惹的，錢賺不了多少，還攤上一堆麻煩，想到這，張全忠便想隨便打發了了事。

  誰知張全忠正要開口，卻見那婦人從身後拉過來一個孩子，沖張全忠道，「老闆，我聽朋友說孩子經常失魂可以配塊玉戴就沒事了，是有這回事嗎？」

  在道術範疇內，這失魂是個再平常不過的事了，就張全忠這半掉子水平，也很容易看出來這孩子兩眼無神，散而不聚，確實是經常失魂所致。

  古代就有玉養人的說法，玉器品質純潔，慣能定神安魂，確實不錯，但張全忠這裡的玉大多都是從市場上批發過來的，雖說玉質也不算差，但要說真正能起到安神作用的，還必須是真正從寺廟裡求來的開過光的玉器才可以，普通的玉雖說佩戴多少也有些作用，但那作用起效太慢，不戴個三五年是沒有任何功效的。

  張全忠正要擺手趕走這婦人，突然想起自己從小戴的那塊玉，想想師傅說過，自己長大後就沒用了，這些年一直戴著，僅只算是個念舊而已，再加上此時張全忠被房東逼得緊了，心想乾脆把那塊玉賣了算了。

  張全忠雖說從小學習道術，跟在師傅身邊走南闖北，但生性比較單純，忽悠人的事還真不會幹，要不也不至於開了這些年的玉器店，最後連個房租都交不起。

  想到這，張全忠把自己胸前那塊玉摘下來，把這自己這塊玉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那婦人見張全忠說的真誠，不似作偽，再加上張全忠這塊玉雖說品相一般，但起碼戴在身上也有幾十年了，經過這些年身體的滋養，再差的玉質，也有溫潤之相。

  那婦人把玉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幾回，問張全忠要多少錢，這下把張全忠給問住了，要單說玉質的話這塊玉頂多也就值個三五十塊，但這塊玉可是跟了自己差不多有半個世紀了，要說真賣個三五十的，那還不如不賣，留著也算是個念想。

  婦人見張全忠猶豫，遂開口道，「你這也是戴了幾十年的東西了，這麼著，我也不讓你吃虧，二百五十塊錢怎麼樣？」

  說實話，二百五十塊錢不算少了，彼時張全忠一月平均下來也就賺個二三百塊，扣除水電房租，基本也就不剩什麼了，但這個二百五的價格卻著實有些尷尬。

  婦人見張全忠猶豫，還以為他嫌少，就有些不高興了，這時婦人身後又走來一個男人，問這婦人怎麼帶孩子跑到這裡來了。

  待問明情況，那男子低聲道，「這位老闆多半不是嫌少，而是你給這價錢有點不合適？」

  經男子一提醒，這婦人才回過神來，笑著道，「剛才是我沒留意，這麼著吧，再給你加十塊，二百六！」

  其實說實話，張全忠打從心底里是不想賣這塊玉的，但加不住這價錢出的高，再加上這也是用來救人的不是嗎，師傅臨終前也囑咐過，「雖說你小子道術學了個一瓶子不滿，半瓶子逛盪，但如果遇有需要的人，還是要出手幫助，不要丟了我的臉！」

  張全忠想起師傅那句話，索性咬咬牙也就賣了。

  待這一家三口走後，張全忠這才鬆一口氣，心想這個月的房租總算是有著落了。

  誰知剛高興沒多久，突然想起之前師傅說過的一句話。

  玉器雖能滋養人，但也要分人和器物，雖說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玉都屬潤玉，不分人，誰戴都可以，但卻有極少一部分玉是真心會挑人的，只要人和玉的品性不相合，那麼對佩戴的人來說不只無益，反而有害。

  張全忠忍不住打了自己一巴掌，怪自己太過財迷心竅，只圖賺錢，卻忘了如此重要的關節，忙關上鋪子門去追。

  但景區門前來來往往的人多了去了，再加上景區本來就是在市區邊上，也分不清那一家三口是不是來旅遊的。

  張全忠顧不上許多，往山上的方向跑了數百米，沒見到人，心想，那一家三口出手如此闊綽，不像是經常會來這種小景區的人，但市區可大了去了，又上哪去找。

  到此張全忠多少還是懷了幾絲僥倖，心想畢竟玉挑人的機率太小了，沒那麼容易就被碰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