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恍神一瞬，顧淮墨移開視線，打開邊上的儲物格子，從中拿出醫藥箱。

  

  「沒什麼事，只是想說……謝謝你，姜學妹。」

  顧淮墨一邊拿出藥膏和棉簽，一邊輕聲道謝。

  兩人的關係，談不上陌生，卻也算不上熟悉，稱呼一聲學妹剛剛好。

  聞言，姜蜜微微一怔，跟著低聲一回：「顧學長，不必如此，我也沒做什麼。包.養一事，本來就是子虛烏有的……」

  「真要算起來，我才要說一聲對不起。如果當初，我沒有糾纏顧學長，這件事也就不復存在！」

  聽著女孩的說法，顧淮墨眼底一涼，划過一抹嘲弄。

  她實在天真，就算沒有她，顧夫人也會想方設法，編造他的其他黑料！

  卻在下一刻，他發現女孩灼灼看向自己，仿佛帶著溫暖的光芒，聲音更是清甜可聞：「顧學長，像你這樣的人，縱然混跡娛樂圈，我相信……你肯定也會守著底線，和那些不擇手段上位的人不一樣！包.養這種事，永遠不會出現在你身上——」

  雖然十八歲，她絕望之下選擇嫁給江深白，斷絕對於顧淮墨的追逐。

  然而，她始終相信，曾經思慕的青年，不是那種骯髒之人！

  「嘶……」

  不忍直視女孩乾淨的眼睛，顧淮墨鴉黑睫毛一垂，把藥膏塗在她臉上的傷痕處。

  只是一時突然，沒有控制好力道，姜蜜疼的有點齜牙咧嘴。

  「抱歉，我沒注意。」

  顧淮墨塗藥的動作一頓，然後調整一下座位，儘量轉身對準姜蜜，在她的臉頰，脖子，手臂，凡是留下傷痕的地方，儘量一一塗上一遍。

  期間，許是氣氛過於沉默，多少有點尷尬，再加上些許好奇，顧淮墨淡淡開口：「你不曾深.入了解我，為什麼這麼相信我？」

  對此，姜蜜幾乎想也不想回答：「有的人，天生是什麼樣，他就是什麼樣。別的方面，我可能了解不多，但是有一點，我一直十分確定，那就是……顧學長，你是一個溫柔的人，從前是，現在亦是。」

  「哪怕，你明知道……我是私生子，想要認回顧家爭奪財產，也還這麼想？」

  不知怎麼，顧淮墨只覺不夠，想要進一步逼問，不容女孩後退半分。

  這段時日，他飽受太多負面，猜測，惡意，幾乎沒有一個人，對於自己保留赤子之心，給予一心一意。

  是而，有這麼一個人，溫柔降臨身邊，他忍不住探究……姜蜜對於他的心意，能夠深到什麼程度？

  能不能深到……什麼都不在乎！

  「你做出的決定，總有一定的原因。你明知道，一旦認回顧家，必然面臨不少非議，卻也堅持這麼做！我想，多半是有必須這麼做的理由……」

  姜蜜一字一字說著，皆是發自真心。

  這世上，人心總是偏愛的，一隻手的五根手指，尚且無法一樣長。

  總有一些人，他無論做錯什麼，你總會選擇原諒。

  對於顧家，她沒什麼感情，相比之下……她偏愛顧淮墨，知道他的模樣，他的脾性，他的溫柔。

  誠然，這是一種私心，不可否認的私心。

  時至今日，她失去太多，淪落到這一地步，幾乎一無所有，在乎的寥寥無幾。

  所以，選擇維護顧淮墨，又有什麼關係呢？

  「姜蜜，顧家的顧夫人，她是江三公子的姑姑。而你，是江三公子的妻子，你站在我這一邊，也許一定程度上，算是和他為敵。縱是這樣……你還是不改變想法嗎？」

  那一夜，他親眼見過，漫天梧桐樹下，江深白親吻姜蜜，問的無比慎重。

  提及江深白，姜蜜陷入沉默。

  不知怎麼，她在這一刻，想起江家那些人，一再逼著自己離婚，說是放過江深白。

  其中……包括顧夫人，以及她的女兒顧芳菲！

  可是……他們十分清楚，江深白可能活不過三十歲。

  再一想起，江深白對於江家人，態度一直極為冷淡，平時鮮少返回江家。

  也許，江家人對於江深白，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關心，在乎，疼愛。

  明明，她身邊有個黎曼珍，又何必一心相信什麼親情呢？

  最最關鍵一點，就是她的小白，他明事理，懂人情世故。

  所以，她只需回去好好解釋，一定不會讓他誤會的！

  思及此，姜蜜稍稍心安，輕聲安慰：「顧學長，你認為正確，那就堅持做下去。我不是你，別人也不是你，誰也無法感同身受，你只需相信自己就好——」

  要知道，沒有一個人，能夠對於另一個人的傷痛感同身受。

  你痛不欲生，你生不如死，你鮮血淋漓，都是你自己的事。

  旁觀的人，也許會哀嘆，也許會同情，也許會施捨，可是永遠不會知道……你的傷口，潰爛到了什麼程度！

  剛一說完，姜蜜只覺前方一片暗影投下，然後……她被青年密密抱住，按在胸膛一處，近乎揉入骨子一般。

  青年身上的氣息，清新而又好聞，像是橘子，像是香橙，又像是薄荷一類。

  總之，和江深白微苦的冷香不同，也有一點相同。

  那就是……她不會排斥，他們氣息一樣的溫和，令人極為安心。

  如今，顧淮墨身在輿論，必然承受著重重的壓力。

  雖然說，她跟著上熱搜，畢竟不是重點，而且……對於謾罵，羞辱，語言暴力，早已有了習慣，產生一定的抵抗。

  顧淮墨不一樣，他從來都是三好學生，風雲校草，人氣偶像。

  乍然經歷這些，無異於從天堂跌入地獄，難免會不適應！

  終究，姜蜜蹙眉，沒有推開他的懷抱，而是拍了拍他的後背：「顧學長，別害怕……會過去的，一切總會過去的。」

  很快，顧淮墨恍若夢醒，察覺自己的唐突，連忙推開女孩：「對不起，我失態了。」

  他看著鎮定，只是仔細觀察，耳根早已泛紅。

  說起來，也許無人相信，顧淮墨不曾談過戀愛，甚至不曾親密接觸過女生。

  就連拍戲的時候，不得不接觸之時，他也是思想儘量抽離身體，事後會沖好幾遍澡。

  想要潛規則他的，有女人也有男人，拋來不少橄欖枝，無不被他一一拒絕。

  拍戲途中，新的藝人或者當紅藝人產生感情，有心進一步發展，他要麼假裝不懂，要麼徹底無視。

  如此情況，主動擁抱姜蜜，是他的意外之舉。

  甚至，他自己都不曾準備，身體先於大腦一步。

  「嗯，一切……總會過去的。對的也好，錯的也罷，隨著時間流逝，最後付之一炬！」

  顧淮墨掩飾般一說，把醫藥箱遞給姜蜜。

  「你外面的傷痕，幫你上過藥。裡面的傷痕，你是在這裡上藥，還是回家上藥……」

  上藥？在這裡！

  姜蜜想也不想，尷尬選擇拒絕：「那個……我回家再上藥。」

  在車裡上藥，顧淮墨就在一旁，她撩開衣服？

  那幅畫面，想像就不合適！

  當然，她知道……顧淮墨是君子，和小白一樣的君子。

  顧淮墨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犯蠢，掩飾臉上的不自然，然後發動車子：「嗯，我送你回去。」

  對此，姜蜜有心拒絕，只是不知怎麼，感受到青年的堅持，也就點了點頭。

  剛好，她打架打的渾身疼痛，暫時沒有精力開車。

  「顧淮墨，你不必感覺……虧欠我。」

  驀地，車子發動一瞬，身後女孩聲音淡淡，落在顧淮墨耳畔。

  「以前喜歡你，是我自願的。現在維護你，也是我自願的。要說虧欠，我曾經的糾纏，肯定讓你困擾不少！如今，我們就當抵消，從此互不相欠，可好？」

  顧淮墨修長的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

  說是感覺虧欠她，倒也不全是，只是她的維護，她的打架，她的真心，他無法無動於衷。

  ——沒想到，她如此敏感，發現自己有心彌補的用意！

  「好，以後……互不相欠。」

  溫聲應下，顧淮墨開始倒車。

  卻在這時，突然車窗外面，有什麼亮光一閃，刺入姜蜜的眼睛。

  依稀間，她聽著青年嗓音一沉：「姜學妹，坐好。」

  下一刻，車子宛如離弦的箭，朝著前方駛出去。

  「顧學長，有人偷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