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窈窕梳女,君子好球
2024-09-04 01:28:14
作者: 錦瑟
夜,寂靜。
劉家人大多都睡了,劉老高卻怎麼都睡不著。
睜著眼睛看著黑乎乎的屋頂,第一百次嘆氣。
他只是想討好媳婦、給媳婦按按肩膀,怎麼沒控制好用這麼大的力氣呢?還把苗翠香按生氣了,直到睡覺也沒理他。
不能被小輩們看笑話,必須儘快哄好。
在心裡默背了一遍《關雎》的前四句,輕輕挪到苗翠香旁邊,戳戳她。
「媳婦兒、媳婦兒!」
苗翠香用後腦勺對著他,也沒睡著,聽見喊聲。
「幹嘛?我的老天爺,你沒按死我還要嚇死我是不是?那麼個大臉懟這幹嘛!」
沒想到他離那麼近,任是誰一轉頭,看見黑洞洞的,模模糊糊有個大臉就貼在自己眼前,也要嚇一跳。
又做錯了,媳婦氣上加氣。
劉老高覺得怎麼自己幹啥都那麼倒霉,趕緊雙倍挽回來!
「別生氣呀媳婦兒,我不是故意的,這不是怕孩子們聽見嘛。」
「孩子們睡覺我就不用睡覺?大半夜的到底幹啥趕緊說。」比老太太還墨跡。
雖然被嫌棄了,但劉老高一點也沒有不高興,身子也往苗翠香跟前繼續湊,有多近挨多近。
「媳婦兒,這幾天你幹活累著了吧,要不我背個詩給你聽聽?雖然不是我寫的,比我差那麼一點點,但也特別好聽。」
「不是你寫的那是誰寫的?」
「古人寫的呀,老三女婿說印在書上的!」
哎呦,又說漏嘴了,這不是告訴苗翠香他是跟周橋學的嘛。
漏嘴就漏嘴吧,家裡沒幾個文化人,猜也知道是家裡這幾個教他的。
苗翠香心想,怪不得飯桌上死鬼跟三女婿感情挺好的樣子,原來這幾天趁著只有他們倆在家,增進感情呢。
「你這老臉臉皮真厚,人家都能出書呢,還說寫的沒你好。」
出書,在文盲眼裡那就是頂頂厲害的文化人。
大學高中,只要是個人、悶頭好好學習就有可能上的,書卻不是每個人都能寫的。
媳婦兒誇別人讓劉老高心裡生起小悶氣。
萬一寫那首詩的是個男的,就等於她誇了別的男人。
這可不行,媳婦兒要夸也只能誇他,幾個兒子女婿也可以分給他們一點點,只有那麼一點點。
想起周橋跟他說的。
「哪有那麼高級!小周說了,寫那首詩的可能也不是多有文化的人,放在以前就跟打房地基喊的口號、小孩嘴裡的順口溜差不多,說不定放在以前,我也是個大詩人!」
大詩人?
「屁,我看你是個大長蟲還差不多!」
雖然被罵了,但苗翠香話裡帶著笑意,已經不生氣了。
劉老高表示這有啥,被自己媳婦罵那叫打情罵俏,被外頭的女人罵那是找削!
再說,也沒人敢罵,頂多背地裡。
「那我就念了!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劉老高的聲音渾厚、底氣也足,高低音都很可。
怕吵到其他屋裡睡覺的兒女們,也怕被他們發現老夫老妻的還喜歡做那麼浪漫的事,劉老高壓著嗓子,渾厚中又帶著屬於男人的輕柔,鐵骨柔腸也就這樣了。
聽的苗翠香耳朵都酥了。
只是,「這就沒了?那麼短?」
行吧,就知道這老東西太長的肯定也記不住。
「小周說了,這叫短小精煉!別看就幾個字,意思可多了!」
聽到是挺好聽,苗翠香就是沒聽懂啥意思,這裡頭哪有你疼我、我疼你之類的話?
「那這到底是啥意思?背了半天總不能你連啥意思都不知道吧!」
「誰說我不知道!頭一句說的就是一種鳥,在河邊上站著,你就當鴛鴦就行!」
苗翠香小聲道,「鳥就鳥,這麼多聽不懂的詞兒,後頭呢?哦,後頭你甭說了,我知道了!
前頭說鳥,後頭肯定說搞對象的唄!又是女又是男的。」
「媳婦兒你太厲害了,就是這個意思!」劉老高稱讚道。
只不過具體的他不太記得了,因為後面兩句他背的很快,就沒太聽意思,倒是自己琢磨出了點東西。
「這窈窕淑女,就是說女人都愛梳頭髮,以前不都是留大長頭髮嗎?君子好逑,肯定是說男人的兩顆鵪鶉蛋長得又圓又好,這樣的男的才好搞對象!」
苗翠香:「……」
黑暗中,一番話說的她臉都臊紅了。
「真的?」
「那可不,小周告訴我的!」
「……這古人也忒不害臊了。」
也不知道古人搞對象是不是也有媒婆說親,總不能到了女孩家裡,頭一句話說的不是男的有多高、多有力氣,是說鵪鶉蛋的吧!
摟著一大團棉花似的老婆睡的正香的周橋從夢裡驚醒,手在劉露胳膊上摸了摸。
是夢!
夢可真嚇人啊!
周橋夢見劉老高非要拉著脫褲子給他看,比一比誰的鵪鶉蛋又圓又大。
太可怕了。
在劉家眾人的期盼和等待中,星期天終於到了。
天還沒亮,錢秀秀就醒了,把劉芒種和劉文折騰起床。
劉芒種打著哈欠。
「以前去我家,也沒見你那麼早起。」完全反過來了。
錢秀秀想說她是為的錢,今天下午分錢!
但直接說錢好像她特別功利似的。
「那是,我好久沒回娘家了,想我爹娘不行嗎?就許你孝順親爹娘、不許我孝順呀!」
「許、許!秀秀啊,你總算有點孝順的樣子了。」劉芒種單腳站著穿褲子道。
「什麼話,說的好像我以前不孝順似的。」
錢秀秀在家排行老二,上面一個哥哥、下頭還有個妹妹,兩人也都結婚了。
兄妹三人里要說誰有本事,還得數她。
最有本事的女兒女婿回家,受到了錢父錢母的熱情招待。
劉秋收也樂呵呵的,但是笑容有那麼點假,因為他覺得錢父錢母也有點假。
「你們咋來了?」錢母問,還把大外孫帶來了。
「娘,這不是這幾天收麥子種地什麼的,怕家裡忙,回來幫你們干點活嗎?」
錢母夸道,「還是你孝順!」
「娘這話你就說錯了。」劉芒種嚴肅道。
啊?
夸孝順還有錯?
「是我娘讓我倆來的。我娘說了,只孝順親娘不算孝順,岳母也是娘。要論起來,也應該說是我娘孝順!」
劉芒種皺眉,明明這個道理沒錯,怎麼說起來那麼彆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