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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涇渭分明

2024-09-04 00:36:30 作者: 流浪的軍刀

  涇渭分明,這個成語最初的本意只是指的水文現象罷了,是指涇河和渭河這兩條河流因為含沙量的不同,交匯時呈現出一清一濁,形成了清水濁水同流一河卻互不相融、界限分明的奇特景觀。但是此等美景在全中國並非獨此一處,很多地方都有,不需要去西安,在武漢也能欣賞得到。

  武漢三鎮之所以成為三鎮的地理,是由於明朝成化年間漢江改道,把漢口和漢陽分割開來,形成長江和漢江交匯處的兩江三地而得此地理,衍生出了三塊臨江陸地上的市鎮。

  位於正兩江交匯處漢口的龍王廟,正是最為適合欣賞瞰漢水、長江交匯之勝景的那黃綠水線分明奇景的佳地,又值傍晚,習習江風拂去了已近夏季的這一整個白天的悶熱,晚飯之後在江邊散步乘涼的人也是不少。

  一個乞丐跪坐在堤頭上為遊人歇腳設置的長椅對面的小道上,伸手向來往的紅男綠女哀求乞討,骯髒的衣服還有盤纏膨發的鬚髮,另加一張黑泥一樣的面孔,任誰也辨不出乞丐的年紀來,只能從那佝僂的腰背和削瘦的肩膀看得出來年紀怎麼也不算小了,至少五十上下。

  兩個警察巡邏過來,揮舞著警棍作勢要打,厲聲呵斥乞丐離開,乞丐忙不迭的起身,點頭哈腰幾下便拄著棍子佝僂著腰背而去,和跟著兩個警察後面漫步而來的殷繡娘迎面而對。

  殷繡娘頓下腳步,打開坤包拿出一張五元面值的軍票放在了乞丐的破碗中,在乞丐的千恩萬謝中,殷繡娘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不用謝,便繼續前行。

  走到剛才乞丐乞討的乞討地點小道對面的長椅上,殷繡娘才施施然坐下,正見不遠處手拿著一枝玫瑰花的尚稚也走過來了。尚稚一手背在彎下了腰的背後,一手獻上玫瑰花,姿勢倒算是比較紳士,但那副笑容就太煞風景了,簡直像頭看見了小白兔的大灰狼:「這花配不上你,但已經是我能找到的最美的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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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繡娘看著這副不堪入目的笑臉半晌,突地苦笑了一下,接過了花:「突然明白為什麼了。我父親這幾天一反常態,說了幾次你配不上我,讓我重新考慮。現在看見你這副模樣,我才明白為什麼了。你到底是幹什麼得罪他了?」

  尚稚在殷繡娘身邊坐了下來,背靠在椅背上翹起了二郎腿,疲累地嘆息了一聲:「我幹了反日的事情,當然得罪他了。」

  殷繡娘眼神一滯:「什麼?」

  尚稚側過頭看著殷繡娘,輕鬆地笑道:「我暴露了。」

  殷繡娘的呼吸立時停頓了。

  尚稚把當天發生的情況詳細地向殷繡娘述說一遍,因為殷繡娘只是接到了王彥朗的緊急聯繫,讓丁正宗及行動隊另兩位同志趕緊支援,而之後所發生的事情是不知道的,頂多是丁正宗會匯報營救了喬文哲的這一段,對於特工總部發生了什麼連丁正宗自己都不知道,殷石愚恐怕也不會對殷繡娘說一個字,所以殷繡娘根本不知情。

  而尚稚要把真正的鐵血青年鋤奸團給送去延安或者新四軍的根據地,必須告訴殷繡娘全部細節和後果,因為尚稚只負責情報,而丁正宗只是負責行動隊的具體執行,而殷繡娘才是物資和人員運輸的全盤統籌。全部述說完畢之後,尚稚是真的輕鬆地笑了一笑:「本來我還真有點緊張,但是你現在一說你爸勸你分手,我就明白我暫時會沒事了。」

  短時間內接收到的信息量實在是太大了,兩人之間的私人感情還是小事,但是龍王廟的安全才真是大事,並且涉及到的方方面面也實在是太多了,殷繡娘腦袋裡一團亂麻,邏輯思維能力也有點混亂,甚至是好一會才恢復了正常的呼吸:「韓畏和我父親反共反了一輩子,怎麼可能沒事?」

  尚稚:「因為他們並不知道我是軍統還是共產黨,絕大部分的可能認為我是軍統,或者是為軍統效力的外圍成員。畢竟特工總部一直被夜鶯、烏鴉、畫眉的陰影籠罩在頭上,對於共產黨的存在概念非常淺,而且他們並不相信雙方會真正放棄; 以往的仇恨而真誠合作。」

  殷繡娘:「軍統同樣是特工總部的死敵。」

  尚稚:「那就差遠了,首先他們對軍統可沒有對共產黨那麼仇恨。其次是因為現在日軍久戰不下、陷入了中國戰場的沼澤里,日本的戰略力量還在逐漸減弱,那麼這場戰爭的結局誰也不知道。他們絕不會放過共產黨,因為他們絕不相信共產黨會贏,就算是中國人取得了抗戰的勝利,共產黨也不會取得政權,既然沒有政權,共產黨就報復不了他們,那麼他們根本不用顧忌對共產黨員採取了什麼行動,但是軍統就不一樣了。中國人抗戰勝利的可能性雖然在目前看來還非常小,但是一旦勝利了的話,就是國民黨取得了政權,那麼軍統就有完全的權力對戰時漢奸採取報復行動,所以他們為自己留條後路也不失為一個選擇。我被他們當成是軍統而不是共產黨,相對來說要安全得多了。」

  殷繡娘:「那勸我分手這事,我爸應該能夠想得到我會找你商量,他不就暴露自己的懷疑了嗎?」

  尚稚說道:「對,你爸本來大可以裝傻,裝自己不知道的,不對你進行分手的勸說,因為這是給我傳達了一個明確的『我已經知道了』的信息。但是反過頭來一想,有兩個理由他必須這麼做。首先就是他的女兒絕不能和一個反日分子交往,以免以後連累了自己的女兒沒命。其次就是再警告我,既然已經知道了我是反日分子的身份,他殷總監不對我採取任何行動,而是對自己的女兒進行了分手的勸說,其實是在借你的口在警告我:『我不對你採取行動,是因為怕連累我女兒,所以你最好離她遠一點,如果出現對我女兒任何不利的局面,我將不惜代價對你採取行動。』」

  殷繡娘從紛亂的思維中漸漸解脫了出來,也就立即理清了這個邏輯思路:「所以現在他們不對你採取行動,除了現在沒有任何實際上的證據就不能讓天草相信之外,另一個理由就是投鼠忌器。現在毫無疑問,韓畏和我父親已經被你逼成了同盟,你害死了高江生,韓畏生撕了你的心都有,但是沒有我父親的協助,韓畏輕易做不到,所以需要我父親同意。而我父親現在就算是有能力有證據在天草面前揭穿你潛伏間諜的身份,但是因為擔心連累到了我,所以只能暫緩,作為同盟,韓畏也只能妥協於這一點。我就是那件名貴的玉孟。」

  尚稚笑道:「我長得很像老鼠嗎?」

  殷繡娘:「那你現在怎麼想的?」

  尚稚:「從投鼠忌器這個角度上來說,你就是我的人質,有你這個人質在手,韓畏和你爸想對我採取什麼行動,總要顧忌那麼一點的,所以我不能和你分手。但是出於不能過分刺激你父親、導致同意和韓畏一起破釜沉舟的考慮上來說,以後咱們還必須保持一點距離比較好,比如咱們公開的約會就少點吧。至少這樣對你父親也是在釋放了一個信號:『我知道你知道,你也知道我知道。』就算是一種讓步吧,讓雙方都能接受一點,給個緩衝,不至於立即撕破臉。雖然這樣做很卑鄙,但是很符合我這個卑鄙小人的設定。」

  殷繡娘:「共產黨員不會做這麼卑鄙的事情,而軍統裡面卻不少,所以你只要這麼做了,太過於了解軍統和共產黨的他們,只會更認為你是軍統,並且甚至聯想至如果對你採取了行動,其他的軍統就會報復在我身上,於是你也就更增加一分安全機率了。」

  尚稚:「嗯,所以現在這已經好幾天了,我才叫你出來約會,也是給你爸釋放的信號。」

  殷繡娘冷冷說道:「還在監視我們的特務的眼睛裡笑得那麼猥瑣,這個釋放的信號在我父親眼睛裡,就是:『我會做一點事情讓你女兒有足夠的理由對我的感情減少一點的,但不會堅決分手,否則我就不會叫你女兒出來約會了。』你還捨得動腦子。」

  尚稚無奈地嘆氣:「我這不也是沒辦法嘛,刀都已經架在脖子上了,我不能等死。而且持刀的那兩位劊子手又是高手中的高手,我和燕景宗聯手都未必有把握拿得下來,只能盡力拖延了,拖延到……」

  「拖延到你先對這兩個劊子手採取主動攻擊的時候。」就算沒有意識到尚稚已經及時住嘴,殷繡娘也已先然插口說道:「剛才你述說情況的時候可沒有提及這一點。」

  尚稚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只能訥訥地看著殷繡娘秀美的側臉。

  殷繡娘的臉上無喜無怒,目光遙遙地看向長江漢江交匯處的那條黃綠分明的水線,反射著夕陽的霞光,泛出無窮的色斑,美得令人心醉:「你是在一個女兒面前,明確表達要謀害生她、養她、愛她的父親。」

  深吸了一口氣,尚稚說道:「我知道這很殘酷,但這是戰爭,需要共產黨人和炎黃子孫不計後果的去戰鬥,而我們同時占了這兩個身份——我從不會用這樣大義凜然的套話去對別人說什麼事情。畢竟共產黨員也是人,大義滅親對於對於人來說,實在是過於殘酷,所以我不會讓你在這一方面上給我任何的協助,並且真在我有所行動的時候,希望你迴避。」

  殷繡娘臉上還是沒有表情,氣息也很平穩,但不知道尚稚是不是心理作用,卻聽見殷繡娘的心跳運動得像火車頭的傳動杆一般的激烈、並且震耳欲聾。殷繡娘沉默了很久,才終於重新開口說話,但與這個事情沒有一絲的相關了:「為什麼這麼急著要我把襄陽和老河口方向日軍行軍的情報交給邢厚土?是國軍三十三集團軍的戰事不妙了嗎?」

  尚稚慶幸終於不用繼續那麼沉重的話題了,儘管是再怎麼樣忠貞的共產黨員,要強迫一個人大義滅親,還是過於泯滅人性了一點,儘管這個血親是個漢奸也罷,所以只能建議迴避,不過接下來的這個話題也同樣沉重:「燕景宗方面得到關於三十三集團軍的情報都是關於日軍大兵團行動的,但是分散在山地鄉野各個日軍小編制怎麼行動的情報,他就不行了,只說戰事確實很艱苦,太多的細節他不便告訴我。不過看他那麼緊張的態度下,而且我提的條件他全答應,我想是真不妙了。」

  殷繡娘嘆了一口氣:「從幾何時起,張自忠將軍竟然背負了漢奸的罪名,全國人民一致地對他狗血噴頭,而導致他公開發出了以死明志的戰號,如果他覺得不死就洗刷不掉這個冤屈,那麼可能就是真的會不妙了……」

  尚稚也嘆道:「二十九路軍還能打嗎?打不動了。華北其它地區還要不軍隊守衛?要。日軍會不會追擊?會。那麼需不需要留下一個具備有足夠身份的將領和日軍周旋以爭取時間?需要。宋哲元將軍是二十九路軍的最高指揮員,還需要指揮軍隊和扛起這支軍隊的旗幟,能不能留下來染上這個污點?不能。所以宋將軍只能命令張將軍留下來對日本人進行周旋了。作為軍人,張將軍只是服從命令罷了,有什麼錯?而且這個命令一定會讓那不明事理的蠢蛋、或是搶占道德高位的小人罵成漢奸,軍人的榮譽遠勝於生命,張將軍也不是咱們這一行的,而是軍人,明知道會有這個結果也留下來了,這等犧牲是何等偉大。」

  殷繡娘淡淡說道:「可惜了,眾口鑠金之下,這麼偉大的一位將軍卻成了漢奸,國人皆曰可殺,所以只能以死明志,而真正的大漢奸卻絲毫不在乎罵名:我死之後,管他洪水滔天?只管現在活得逍遙自在。」

  尚稚一腦門的汗,不敢接這個話,不自覺地用手指去拔自己短短的胡茬。

  殷繡娘:「你說,現在的納粹軍隊在歐洲、日本軍隊在亞洲,都是滿手血淋淋的,被侵略國的老百姓如同活在人間地獄,那麼這兩個國家本土的老百姓是不是無辜的?

  尚稚噎了一下:「這個問題……恐怕太複雜了,多少還有少部分人是不支持這種侵略戰爭的吧,至少這一部分人是無辜的吧。」

  殷繡娘:「就算這一少部分人也是享受到了戰爭紅利的,身處本土吃得腦滿腸肥,並不介意自己國家軍隊掠奪來的這些食物是建立在他國老百姓的屍骨堆上的,至少泡他們並沒有絕食呀?對吧。所以從這個角度上來說,他們也並不是完全無辜的。」

  尚稚遲疑少許,正色說道:「殷繡娘同志,任何國家也是有受蒙蔽的普通人的,請注意你黨員的原則立場。」

  殷繡娘不想搭理這種話,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他之所以成為大漢奸,恐怕並不全是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也有相當一部分為了我的平安喜樂的成分在裡面,所以我也沒那麼無辜。所以如果我能替他洗刷掉那麼一絲的罪惡,那麼我想做什麼都是值得的。只是……」殷繡娘低垂臻首,幽幽說道:「只是在實際上,我做不到。」

  尚稚長嘆了一聲,伸手拍了拍殷繡娘的肩膀:「做不到才是正常的。」

  殷繡娘:「沒人會信你從不誑人的鬼話,但我信你從不誑我。你建議得對,我迴避。並且你要採取任何行動的話,關於這一方面上的情況不要經過我,我會向黃鶴樓同志申請,關於這一方面上的情況你與他直接聯繫。」

  尚稚心裡的大石落地,沉聲說道:「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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