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討債
2024-09-04 00:36:19
作者: 流浪的軍刀
再隨口敷衍了陳錦隆幾句,尚稚帶著王彥朗出了辦公樓匆匆向公寓樓走去,有了公事上的理由,這下倒是不用提防誰看見自己和燕景宗這對水火不容的對頭去碰面了,直接敲響了燕景宗的房門。
開門的果然是燕景宗,只穿著一件白襯衣,頭髮上濕漉漉的,剛洗過,看來還真是在外面一副火急火燎忙碌了一上午的模樣。燕景宗看了一眼尚稚和王彥朗,什麼也沒問,讓開了房門。
尚稚腳步匆匆地進來,不等燕景宗把門全帶上就開口說道:「你那邊負責的鋤奸團……」突地尚稚把話語頓住,直盯著沙發上的人滿心戒備。
反正辦公樓和公寓樓只有一牆之隔,所以特工總部的幹部很少帶部下回自己公寓裡談工作上的事情,燕景宗更注意保護自己和于謹劍,從來不會,可現在大咧咧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的人卻是行動處的小頭目仇鈺,那麼就更稀奇了!而且仇鈺看見尚稚這個處長進門還不起身敬禮,戴著一副墨鏡滿臉笑嘻嘻地著尚稚直笑,還把個二郎腿顛個不停。
跟在尚稚身後進門的王彥朗一看這麼仇鈺這麼奇怪的舉動,又剛知道尚稚可能面臨被暗殺的危險,全身心戒備之下,竟然把手握在了腰後的槍柄上。
燕景宗從王彥朗身邊路過,一手邊擦著頭髮一手邊拍了拍王彥朗的肩膀:「這么小心幹嘛?難道我家裡還會出現什麼對你們有威脅的人?」隨手把手上毛巾捏成一團砸在仇鈺的懷裡,燕景宗低聲喝道:「把墨鏡摘了,裝什麼裝!」
依然是笑嘻嘻的仇鈺摘了墨鏡,尚稚一看那雙眼睛,立即就認出來了,這不是邢厚土是誰!?震愕之下,尚稚回頭對燕景宗失聲叫道:「你瘋了!?特工總部至少有五十個人認得出他是誰,你把畫眉往特工總部裡帶!?」
燕景宗也翹起二郎腿點上了一顆香菸,滿不在乎地說道:「首先,現在能認出得他是誰的人都在全武漢的大街小巷裡亂晃呢,反倒特工總部里沒有認識他的人了。然後,所以他戴了墨鏡。」
尚稚:「我呸!真是完美的偽裝哈?萬一要是撞上真的仇鈺回來了呢!?」
燕景宗答道:「仇鈺暫時不會回來的,他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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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稚:「什麼病?」
燕景宗答道:「後腦上開了一個九毫米窟窿的病。」
邢厚土笑嘻嘻地補充說道:「所以現在他抱著一根鐵錨躺江心裡養病著呢,暫時回不來了。」
王彥朗輕輕搖頭嘆氣,靠在書柜上掏出酒壺喝了一小口。
尚稚奇道:「那你化裝成仇鈺進特工總部是……有什麼要緊的任務?」
燕景宗想起來了,從廚房裡拿出兩瓶酒遞給了王彥朗:「送你的。」
王彥朗一看是瓶子是陶製的,外型古樸典雅,瓶外全是葡萄藤的花紋,而且兩個瓶子的制型而花紋有很大的區別,再一細看瓶頸綢制卷帶,上面有兩排歪七扭八捲曲的花紋型小語種的字母,王彥朗驚訝地說道:「這酒我知道,是蘇聯……是喬治亞最好的葡萄酒,還是蘇聯的國宴酒,等閒弄不到的!尤其是現在的戰爭環境下,幾乎無處可買!」
燕景宗說道:「嗯,確實不好買,別人送的。」燕景宗轉向尚稚說道:「那段時間你在養槍傷,所以不知道。汪偽政府正式的還都儀式之前的幾天,蘇聯領事館派人找韓畏談事,送了這兩瓶酒當見面禮,韓畏不喝酒,就給我了。現在送給你們了,算是感謝你們早上借我人手使用的……」燕景宗自覺食言,立即閉嘴!因為邢厚土知道尚稚是烏鴉,但從來不知道尚稚還是龍王廟!
果然邢厚土立即起疑:「站長,早上那幫赤匪……你不是說找殷繡娘借來的嗎?」
燕景宗很是自然地轉身坐下,漫不經心地說道:「烏鴉不幫忙聯繫,我能讓殷繡娘同意?所以是烏鴉借的也沒錯,應該感謝。」
邢厚土還是疑道:「可是你剛才說的是……感謝你們?老王跟殷繡娘可沒有關係啊?」
「廢什麼話,我有機會去聯繫殷繡娘?當然是讓老王去的啊。一樣是幫你這邊冒了要命的風險,不應該得兩瓶酒感謝感謝?」 尚稚趕緊出言插斷,轉移注意力地向燕景宗問道:「蘇聯大使館和情報機關談什麼事情?要談也是找偽政府或者日本領事館去談啊?」
燕景宗:「好像蘇聯人是在承認不承認偽滿洲國的外交態度上有鬆動了,但是外交官出面直接談又影響太大了,所以想借用情報機關的隱秘特性先非外交官方的探個口風,所以先找韓畏不找憲兵隊也是這個理由——哦,來的是武官特羅耶夫斯基,不是外交人員,領事館武官找情報機關談什麼事情很正常,被別人看見了也不能說什麼。」
邢厚土的注意力果然被尚稚和燕景宗兩人聯手轉移到了一邊,恨聲罵道:「狗日的蘇聯大鼻子,到底是站哪邊的?連溥儀那偽滿洲國都可能承認?」
燕景宗:「那不是很正常嘛,蘇聯也有自己的國家需要和壓力,同時面對德日也是腹背受敵,想減輕一邊的壓力也無可厚非。別說什麼還沒有承認呢,就算是承認了,偽滿洲國也是事實上存在了,咱們現在也無力收復,承認不承認的又能怎麼樣?何必計較這個。反倒如果蘇聯沒有對華援助那麼巨量的武器裝備,只靠咱們戰前那點武器裝備的儲量,各地的軍工廠遷去重慶又無法恢復產量,現在早就彈盡糧絕了吧?我都不談蘇聯航空隊的飛行員就為了保護武漢戰死了多少飛行員了,人家那都是實實在在的幫助。」
邢厚土:「道理我都知道,只是憋氣。」
尚稚:「那還有更憋氣的呢。咱們現在還沒有對日宣戰吧?你說咱們都被打得這麼慘了,蔣委員長為什麼不宣戰?」
邢厚土:「這點站長到是跟我說過。日本的資源來源很少,但是咱們的資源比日本更少,按照國際法,如果兩個國家宣戰,其他非結盟國家就不能對處於戰爭中的國家給予資源援助,所以真宣戰了的話,日本只是減少了戰略物資的來源,咱們就是連吊命的這一口氣都得斷掉。所以現在宣戰對咱們沒有實際上的利益。」
尚稚:「好歹你還知道呢,所以有什麼好憋氣的,咱們確實是沒有宣戰,但是幾百萬國軍和共軍的敵後武裝,不是天天在跟鬼子殺得血肉橫飛?既然已經在實實在在的決心抗戰到底,也確實是在行動,那麼口頭上那幾句廢話又有什麼區別?辛虧你不是干潛伏的,我和夜鶯還要天天給日本人還有那些鐵桿漢奸賠笑臉,那擱你不得憋出幾升血來?」
邢厚土不耐煩地說道:「行了行了,別給我上政治課,道理我又不是不懂。」
「但這兩瓶酒我就不要了。」王彥朗遺憾地把兩瓶名酒放下,平淡地說道:「我幹過紅軍,當年沒少被共產國際坑害過,所以對蘇聯人沒好感。」
邢厚土本來已經平靜了,現下又是一翻眼睛:「怎麼還記得你在赤匪那邊的那點事兒呢?」
王彥朗對向邢厚土的雙眼裡出現了冷冽之色。
燕景宗一看要糟,轉圍說道:「行了,什麼赤匪赤匪的?你被圍在民族路上時,沒有殷繡娘和那幫共黨朋友的幫忙,你還出不來呢。看在人家畢竟是有救命之恩的份上,以後嘴上就積點德吧。」
邢厚土理虧,只能低著腦袋不吭聲了。
尚稚也說道:「算了,只是這兩瓶酒肯定很值錢,所以太打眼了,我和夜鶯的公開關係就算是公事上有接洽,卻也好不到會送酒的份上,所以老王不能要。」
燕景宗抓過一瓶酒拔了塞子,在茶几上擺了四個茶杯往裡面倒:「管它值多少錢,喝就沒眼可打了。」
尚稚自己說的值錢這兩個字時自己倒是沒有留意,但是以燕景宗軍統站站長的身份說出來的話哪就是提醒了,並且邢厚土就在眼前,現在的環境也不是民族路上那麼的兇險萬狀,於是記憶力再差也把那個事情想起來了,猛然探身一把揪住邢厚土的領口厲喝:「還錢!」
邢厚土一臉的莫名其妙,輕輕鬆鬆就把尚稚相對比很是沒有力氣的雙手給扒拉開了:「沒毛病吧你?我還什麼錢?」
尚稚:「你欠我的錢!」
邢厚土理直氣壯地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我幾時欠你什麼錢了!?」
尚稚:「在上海的跑馬場!你搶了我四張馬票!」
邢厚土愕然了一下,眼中的理直氣壯迅速消散,甚至是有點心虛地看了燕景宗一眼。
燕景宗愜意地笑了笑,悠然自得地端起喬治亞葡萄酒啜了一小口:「確實不錯。不應該用茶杯倒的,有點侮辱了這麼貴的酒。老王,請。」
尚稚盯著燕景宗怒道:「你知道他搶了我的錢!」
燕景宗請王彥朗坐下,並且親手奉上一杯酒,再才好整以暇地對著尚稚笑道:「我沒有搶你的錢。」
尚稚:「廢話!你倒是沒搶我的錢,但是他搶了我的錢!」
燕景宗:「和我有關係嗎?他搶了你的錢,你找他要錢啊。」
尚稚:「他是你的直接部屬!他搶錢的行為你要負責!」
燕景宗:「我沒有對他下過搶你什麼錢的命令,負責何來。」
尚稚:「公事上你是沒有,但那是我私人的錢!而且他也確實把我搶了!」
燕景宗:「私人的事情,你們私人解決。」
尚稚被燕景宗的嘴臉震驚了:「我說……你和我之間……到底誰是無賴和小人啊?」
燕景宗翹著二郎腿,背靠在沙發上,端著酒杯向尚稚遙舉了一下,再次很有紳士風度地笑了笑:「你可以諮詢任何人的意見,答案都肯定是:我是君子,你是小人。」
邢厚土有了燕景宗的撐腰,也恢復了強硬地態度,一屁股墩在沙發老著臉皮說道:「當時打得熱火朝天的,我根本就不記得那四張馬票丟哪兒去了,所以一分錢也沒有。」
尚稚暴怒:「放你大爺的個東洋拐彎屁!老子找人查過,隔天就有人拿著四張賽豹獨贏的馬票去領獎中心領了三十六萬!三十六萬那麼大一堆錢,領獎的那個大鬍子那麼瘦的體型卻輕鬆提走,別說不是你!」
邢厚土畢竟是心虛,又看了一眼燕景宗,得了明確示意之後扭頭就說道:「你當場把我摁在領獎中心了?難道就不能是別人把那四張馬票揀到去領獎的?就不能剛好是長了把鬍子的罷了?再說誰說瘦子就沒勁的?」
燕景宗向邢厚土翹了翹大拇指,微笑著讚賞地說道:「你說得很有道理。」
尚稚目瞪口呆,萬沒料到這兩人能無恥到這個程度,但是這筆錢又不能不要……呆了半晌,尚稚突地變臉,一臉哭相地鞠躬作揖求道:「好歹在民族路上我為救你還挨了一槍,就算咱們都是軍統序列,我幫你是應該的,你也不用不看在我受罪的份上,我也不能白使喚人家共黨地下人員吧?你恨共黨,你不出面,但他們是我聯繫來的啊,至少我得通過殷繡娘輾轉地感謝一下人家啊?要不以後人家還能來?咱們得講點真理啊,不能完全講歪理啊,不帶你這麼欺負人的啊,我也不要你全還我,你就還我一點能打發人家共黨人情的數兒就行。這還不行嗎?邢哥……」
目睹了如此完全不遜於自己的變臉絕技,反倒是邢厚土呆若木雞了,燕景宗反倒是哈哈大笑:「好歹畫眉他們也不能白跑了上海一趟,算辛苦費也好算見者有份也罷,還你一半,怎麼樣?」
能要回實打實的十八萬法幣而不是軍票,已經是潑天之幸了,尚稚靠賣慘才拿回來的,哪兒還敢有別的想法,立即爽快地叫道:「成交!」
燕景宗擺正了臉色:「既然玩笑開夠了,咱們是不是該談談正事兒了?」
尚稚幾欲暈厥:「不帶你這樣欺負的人好不?但凡有個什麼,你不趁機敲我一筆你就心不甘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