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暫時停火

  五月一日的凌晨五點，慶祝中華民國還都南京的全城熱鬧已經是昨天的事情了，武漢三鎮除了繁華地段有日軍警備司令部的巡邏隊、再加上從昨天開始正式執行治安巡邏勤務的武漢綏靖公署的巡邏隊不時穿梭之外，全城都陷在了一片死寂中。

  漢口阜昌街特工總部的停車場上，三大處的特務站得密密麻麻的隨時可以出動，從爆炸現場帶回來的各種物品正在總務處下轄的鑑定科里匆忙鑑證，會議廳里燈火通明，除了韓畏和殷石愚在小聲的討論破案方針，會議桌上的資料成山成海，分成三大堆，由三大處的十幾特務小頭目正在分片檢索。

  高江生拿著四張模擬畫像匆匆推門進來：「終於畫完了，部長，總監，二位請看看！」

  韓畏招手：「燕處長，尚處長，你們也過來看看。」

  把畫像攤在會議桌上的一角，四個高級幹部聚頭觀察，四張模擬畫像上的四張面孔也沒有什麼稀奇之處，一個略胖一點的是個圓臉，一個眼睛好像有點變形，應該是長期佩戴眼鏡而形成的，另兩個都是刀條臉，比較瘦，就是四個相貌尋常的年輕人。這樣的人在武漢市沒有二十萬也有十五萬，依然是大海撈針的難度。

  就算韓畏和殷石愚也是抓捕中央特科過來的資深老手，命令高江生監督豐味美酒館掌柜三人完成模擬畫像時一定要加上衣服鞋帽、身高、膚色、目視可見身體裸露部位上有沒有什麼體貌特徵等等細節，以提供更有價值的辨認機會，那也沒用，這方面的線索幾乎是零。

  豐味美酒館掌柜三人不過是特工總部施以小惠而發展成了為特工總部服務監視可疑人員的釘子，根本沒有受過任何訓練，一見手槍就以為是來殺自己這三個漢奸的，就嚇得下跪告饒，就連關於四個年輕人的面孔五官都統一不了。

  三個人各說各的，然後三個人分別出來的四張畫像根本統一不起來，只能一次次地再重複，終於在高江生想掏槍殺人、畫像專家想把手中的素描筆捅進這三個傻瓜的眼窩子裡之前，分別的四張畫像總算是有一定程度的重合了，然後把讓分別指認的三人再聚到一起，一起評定模擬畫像的還原程度，再修改修改，足足花了高江生七個小時，模擬畫像才算是完成了。

  連四張面孔都這麼費事，又怎麼可能還能提供出其他的細節，除了能記得兩個人穿的西裝、一個人穿的學生裝戴了學生帽、一個人穿的白襯衣之外，衣服的面料和檔次一概不知，別的什麼也提供不了。

  別說身高，體貌特徵，用來逃躥的交通工具的腳踏車是什麼牌子、新舊程度，就連高江生擺了十幾隻手槍攤在桌子上一溜擺開在三人面前，讓三人辨認當時是拿的什麼手槍，一個人稱是白朗寧M1911，另一個稱是南部十四式手槍，高江生也就捏著鼻子忍了，結果酒館掌柜說是點三八口徑史密斯—韋森M1905轉輪手槍，高江生當場就一個窩心腳過去了，酒館老闆被踹得吐了血，高江生被氣得吐了血。

  

  七個小時之前才被殷石愚和韓畏聯合訓誡過了，尚稚在這當口上也不敢言語譏諷，只是搖了搖頭，從公事角度上出發地說道：「這四張畫像的用處不是很大，不過這三個目擊證人是普通人，不能要求和我們特工總部的人一樣的標準。我估計啊，這四張畫像都是他們迫於壓力，咱們的專家怎麼說他們就隨便怎麼認，然後三個人湊在一起一商量，給了個統一口徑，就這麼對付過去了。就算他們不是真的嚇得忘記了，也要考慮鋤奸團會不會回頭去報復他們，所以他們提供的這個東西，可信度真的不高。」

  高江生氣呼呼地答道：「浪費了老子這麼長的時間！媽的，真想把他們……」想到了酒館掌柜砍了一半依然還是一大保護費的份上，高江生閉嘴了。

  尚稚：「高處長，如果我們抓到人了的話，三個目擊證人可以確定是不是罪犯嗎？」

  高江生：「他們自己說可以。我想的話，如果我們真把人抓到了，他們一旦確認，那麼那四個人就是個死，所以他們應該不怕報復了，所以會指認的。」

  燕景宗接道：「那不一定，鋤奸團至少有五個人，比如還有一個沒有露面的女人。」

  高江生：「這麼一說的話……那這個鋤奸團到底有多少人就誰也說不準了？所以這三個傢伙害怕報復，是不是也不敢指認的？」

  「哼……」燕景宗的鼻孔里噴出一口粗氣，有點鬱悶地點點頭。

  高江生有點發愣：「你們早就知道是這結果了吧？那幹嘛還讓我費了長時間的勁？」

  「哈哈哈……」韓畏輕易不笑的，更何況是哈哈大笑，結果這笑聲簡直是鋼鐵摩擦到了扭曲程度一樣的刺耳：「燕處長只是說不一定，而你高處長的威名在外面誰人不知？只要你去問他們，有幾個人敢不說實話的？所以說是不一定。」

  殷石愚的心情總算轉好了一點，其實監督模擬畫像這種小事情根本不用高江生親自負責的，隨便叫哪個小頭目去都行，反正高江生也只會打打殺殺的，在現在目標範圍沒有確定的情況下就沒有用武之地，那麼還是去做點事情比較好。

  其實殷石愚和韓畏的動機，是把這三個向來互相看不順眼的三大處長給捏合在一塊，讓這三個人各自負責一片業務，共同合作偵破這個案件，在一起接受獎勵了的時候，也許還就真能一笑泯恩仇了？當然，韓畏和殷石愚也知道這想法實在是過於天真了。

  尚稚陰狠毒辣，料敵從來是最寬的程度，就算不會主動找事，也不會相信高江生和燕景宗不會主動找自己的事情；高江生小人脾性，睚眥必報，以前沒少受尚稚和燕景宗的窩囊氣，在所有人面前一次一次的丟了面子，斷然不會真忘記了；燕景宗性格剛硬，寧折不屈，只要稍一感受到敵意便會以更猛烈的態勢反擊回去，不會退讓，事情只會越鬧越大。

  所以韓畏和殷石愚知道自己兩人只是妄想，況且就算那三處長不打起來，自己這兩個部長和總監也是早晚得有一個了斷的。

  但是這個時間越晚越好，至少得把這個針對性挑釁特工總部的鋤奸團的案子給破獲了之後，這樣特工總部的地位才能稍微穩定一點。

  韓畏和殷石愚在爆炸現場就坦承交流了自己對現在局勢的判斷，天草弓推嘴上說是不管了，其實是在評定特工總部到底有沒有能力單獨行事，還有一個虎視眈眈急欲想擴大權力範圍的上海七十六號特工總部，那才是外部危險，現在殷石愚和韓畏這倆兄弟可千萬不能鬩於牆，先御了外侮再說。

  所以韓畏和殷石愚看著這三大處長是在認真的合作辦案，至少目前這個氛圍不錯，沒有再那麼劍拔弩張，確實很是高興。殷石愚撥動金剛菩提子佛珠的大拇指都輕快上了許多：「好了，現在畫像也有了，如果真能直接辨認出來，不也是好事？快給各位同僚發下去吧。」

  「是，殷總監。」高江生抓起四張畫像來到長條會議桌的中段，一一鋪開在桌子上：「各位兄弟注意了啊，剛才已經排除了嫌疑的檔案全部都要對照著這四張模擬畫像再對比一次，看有沒有五官相近的，只要是有一點像的，都提出來。」

  三大處的特務頭目中，有兩個已經累得不行了的忍不住發出一聲哀嘆：「還要再來一次啊？」

  韓畏高聲說道：「並且準備要在八點開始出外勤，因為八點之前配合我們行動的人員就已經到位了，是不是立即抓捕視情況而定，但是先要把聲勢造起來沒，屆時是警察局和綏靖公署的部隊配合我們。」

  眾特務頭目無奈，只能愁眉苦臉地立即重新開始。

  尚稚正準備再次重複提醒一下檢索特徵的，電話鈴響，韓畏接了起來：「哦，知道了，送進來。」

  由韓畏親自去見常德壽，告知了自己列舉的條件，命令常德壽連夜把整個武漢特別市警察局的戶籍部門全部運轉起來，於昨夜接近二十三時開始，這些檔案陸陸續續送到特工總部，並且一樓大廳里還有漢口、武昌、漢陽三個警察局分局的戶籍科科長以及三十好幾個老戶籍警察的地里鬼在等候，隨時配合詢問和調遣，也方便隨時擴大檢索範圍，繼續調戶籍檔案。

  這些檔案足有一萬九千份，以前上過學的，現在還在求學的，已經畢業找到了工作的，現在是在校職工或者當老師的，有過教育背景而外地遷漢人員，甚至受的只是私塾教育的，總之，只要身處武漢市的任何和學校有過關聯的人，全部一網羅盡！如果從中找不到任何有嫌疑的人，還可以繼續擴大範圍！

  不多久的一會兒，有幾個小特務各自提著食盒和裝麵條的大桶進來，韓畏說道：「叫食堂提早捅開了爐子做的，天亮了就沒時間吃早點了，大家先吃。反正檢索嫌疑犯是個海量的工作，天亮之前也不可能全部完成的，不在乎這點時間。」

  打昨晚會餐之後就沒有進過水米，又連續工作了這麼長時間，早餓得前心貼後背了，眾特務頭目歡呼著撲向了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