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同志之重
2024-09-04 00:34:01
作者: 流浪的軍刀
「麻煩事兒……」尚稚看似很頭疼似的揉了幾下太陽穴:「你說說你打算挑哪十個人留下來?」
丁正宗朝另一方向的路口頂了一下氈帽的帽檐,路口邊餛飩攤上正在吃餛飩的一個穿長衫、戴眼鏡的教書先生模樣的人,一口倒幹了已經喝了好幾分鐘也沒喝完的殘餘湯水,丟下零錢向這邊過來,上了丁正宗的車隨口說了個地名,丁正宗拉著黃包車揚長而去。
尚稚這邊已經聽完了王彥華挑選的人選,點點頭說道:「就他們十個吧。」
特別治安部這兩年來一直在擴大人手規模,情報處下屬已經由起初的三十三個特務增加到了六十三個,尚稚自然清楚每個特務的各個情況,王彥華也同樣清楚。
這留下來的十個人全部是春節之後新招的,能力也差,雖然看過邢厚土的模擬畫像,但哪怕是面對面說話也不可能認得出來,留下來協助長勝搜捕邢厚土,就算日後尚稚招惹到了什麼嫌疑,僅從這一方面上來說也說得過去。尚稚就說我本來就判斷畫眉不在民族路嘛,當然把業務能力強的部下帶去清芬路布控了。
王彥華微一躬身,拔腳就向已經列隊整齊的一群特務走去挑人了。
尚稚稍一轉身,迎面正見燕景宗從裡面出來,於是語氣輕佻地問道:「燕處長有什麼指教?」
燕景宗掏著煙匣,慢條斯理地說道:「哪兒敢有指教?現在特治部你最大。」
尚稚毫不掩飾一臉的得意:「不好意思,本職工作,不敢不盡力。」
近藤深和常德壽聽見門外的兩句對話,側頭看了一眼,習以為常地轉回了頭,和長勝繼續探討搜捕任務細節分配的問題,。
燕景宗叼了一枝菸捲在嘴上,打著了火,借著吸著火的嘴部運動,悄聲說道:「謝了。」
尚稚輕咬牙齒,用嘴唇不動就不會讓別人看見自己口型的方式說道:「同志之義,同袍之情,理所應當。」
燕景宗垂下視線看著自己手裡燒得通紅的菸頭,也輕咬著牙齒問道:「哪個黨的同志?那個黃包車夫的黨?」
尚稚轉過視線盯著燕景宗的眼睛,什麼也沒說,只是笑了笑。丁正宗的舉動在執行封鎖任務的軍警憲特的眼中再正常不過了,但是在燕景宗這個有心人眼中確實是瞞不過去的。尚稚的行為已經把自己的身份坐實了,儘管是為了營救燕景宗的妻子和兄弟而不得不這麼做的,反正尚稚再怎麼嘴硬也是毫無意義的了,這個笑,就是正面承認了,但是也沒有違反潛伏戰線上伍豪同志定下的鐵律。
燕景宗抬起眼睛,對上尚稚的視線,再次借用吸菸的嘴部運動說道:「謝了,同志。」
尚稚吐出了一口大氣,深邃的眼神里露出了一絲真正的笑意,是放鬆,是相信。
燕景宗的眼神里也透出一絲笑意,帶著暖意。
尚稚明白這四個字的意思,雖然燕景宗已經對尚稚的身份徹底斷死了,但是這四個字的意思很重,一方面是感謝共產黨的大度和及時援手,亦是保證不會泄露尚稚的身份,也不會再利用這一點來要挾尚稚了。
『謝了,同志。』是燕景宗對於一位、以及無數位另一個黨派的戰友所做出的鄭重承諾。
同志,這兩個字的本意是代表著志同道合,儘管尚稚所在黨派的人的共同志向是三民主義,燕景宗所在黨派的人的共同志向是共產主義,但是尚稚和燕景宗在抗擊日寇、救國挽亡這一點上,也是擁有著共同的志向,所以燕景宗的這個稱呼並沒有用錯,更是認同。
畢竟尚稚幫的這個忙實在是太大了,把于謹劍和邢厚土從極度危險中一把撈了出來,而且還一身擔了燕景宗本身可能招致到的嫌疑,燕景宗現在除了剩餘的一個小麻煩之外,簡直是身輕如燕。
這個小麻煩就是怎麼儘快讓于謹劍突出民族路的封鎖圈,回去特別治安部出現在別人眼中,以免招致懷疑。不過這是小事了,包括邢厚土只能繼續藏在民族路的封鎖圈內等待封鎖線的撤去,那都是小事情。
只要在民族路封鎖圈內負責具體搜捕的沒有特別治安部和憲兵隊的幹練人員,這種小事情都不用燕景宗操心,在代號虎頭海雕的葉阿旺的協助下,于謹劍和邢厚土自己就解決了。
尚稚當時問燕景宗的意見時,用了兩個『可能』,那是在強調。燕景宗也是絕頂聰明之人,明白問的就是『可能』,所以指了清芬路,尚稚立即口沫橫飛,把軍警憲特的視線全部指去了反方向。
尚稚說畫眉藏匿在清芬路的那一番分析,實在是太合情合理了,在長勝等軍警憲特人員面前,簡直是睿智無雙的分析,畫眉要是不藏匿在清芬路才是奇聞,但是這得有一個前提:
前提是午後時分被巡邏隊追擊時的紅色龐蒂亞克上,只有畫眉這一個行動專業上的男人,或者是三個受過軍統嚴格訓練的穿房越脊毫無難度的男人,那麼尚稚的這一番分析就確實是合情合理的,而且邢厚土也一定會這麼做的,那麼這時候尚稚就會巧舌如簧,使用一套完全相反的說辭,把軍警憲特的視線給騙定在民族路。
問題是尚稚明知道車上還有一個于謹劍。
于謹劍是化武專家也好、是報務高手也罷,總之是沒受過行動專業這方面上的訓練的,還是位女性,穿房越脊自然也就不可能了,而邢厚土又絕不會把于謹劍單獨一人扔下,所以就絕沒可能從房舍連綿鱗次橢比的屋頂空域反向闖過追擊巡邏隊的追擊,在第二層封鎖線的日軍登上制高點布控空域之前就衝到清芬路藏匿了。
尚稚能將軍警憲特的視線引去清芬路方向,燕景宗的能力又不在尚稚之下,當然也能辦到,但是兩人之間誰來辦這個事情就是天壤之別了。只要沒有成功抓捕到畫眉,如果飯島龍馬還在的話,以飯島龍馬之能,直接釘死燕景宗的概率大於百分之八十,所以只能尚稚來干。
成功將軍警憲特的視線轉移開之後,尚稚並沒有讓軍警憲特放棄對民族路的搜查,反倒是加大力度,這是在保護自己,換做燕景宗也會同樣這麼幹,反正也不會對邢厚土和于謹劍造成什麼危險。因為巡邏隊的日本士兵是野戰部隊、不是憲兵,就算是跟隨手拿戶籍本的中國籍警察挨家清查人員,但邢厚土要是連警察都應付不過去就真的別干軍統了,所以根本沒有危險。
真正能對邢厚土和于謹劍造成危險的,只能是特別治安部的特務,其次是憲兵隊,這兩個機關專事對潛伏特工的打擊,而且這兩年時間的交鋒下來,其間有不少人員已經非常熟悉邢厚土了,未見過其面也把模擬畫像看了一千遍了,也有充分的研究,但是只要這兩個機關的人不參與搜捕的話,邢厚土和于謹劍同樣還是沒有危險的。
所以尚稚留下了十個特治部的特務是應對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懷疑,而這十個特務,燕景宗同樣清楚特別治安部內每個特務的各自情況,根本辨認不出來邢厚土,尚稚留了也等於沒留。
不過有一點額外的危險,就是這十個特務好歹也是特別治安部的成員,認不出邢厚土是肯定的,但是平常就認識于謹劍,但是只要邢厚土在的話,肯定也已經給于謹劍化裝過了,這點不用擔心,不過這點也就是邢厚土為什麼不能丟下于謹劍獨自脫身的原因。
雖然于謹劍並不在追兵的視線範圍之內,而且現在軍警憲特還一直以為畫眉等三個軍統是三個男人,于謹劍要脫身還是比較容易的,但畢竟是熟臉,不能出現在任何人的視線中,邢厚土必須有充分的時間給于謹劍化裝才有機會躲過盤查,所以才錯過了脫身的最佳時機,不過于謹劍又沒有符合化裝後容貌的良民證,所以這還是有點麻煩的。尚稚和燕景宗同樣清楚這一點。
之前想用只隔離盤查青壯男性、放走于謹劍這個最大危機因素的企圖失敗之後,尚稚把軍警憲特的視線轉移開,並且不留下對邢厚土和于謹劍會產生危險的特務,剩餘的事情就不用太操心了。尚稚知道民族路里一定有軍統的安全屋,而燕景宗更清楚虎頭海雕處的安全屋足夠掩護邢厚土和于謹劍,兩人都可以放心。
綜上考慮,軍警憲特在民族路鬧再大的陣仗也是白忙活,看起來人員眾多,但是沒有針對性專業人員的參與,實則等於兵力空虛,但是這一部分兵力可以有憲兵隊來填補。
至於還有來自可能辨認出邢厚土身份的憲兵隊這方面的危險,首先憲兵隊和特別治安部一樣,都去執行保衛汪精衛的任務去了,並且日本人總比中國人更值得信賴,憲兵隊是全員出動,而特別治安部卻留下了不少人員值班,汪精衛當然比畫眉重要一萬倍,所以搜捕畫眉的任務交給特別治安部的值班人員吧,憲兵隊等忙完了汪精衛這邊的事情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