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好酒
2024-09-04 00:30:24
作者: 流浪的軍刀
本來還在勉強調和氣氛的于謹劍與王彥華同時定住了。
尚稚看著燕景宗,神情木然地回道:「是。」
燕景宗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尚稚,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但是一對虎眼中全是激盪衝撞著的風暴。
尚稚以同樣的神態回看著燕景宗,但是眸子更深邃,深邃得永遠沒有人可以從中間看出任何端倪。
燕景宗瞬間暴動,電光火石般地起身,站起身時已經抽出了炮兵型魯格P08炮兵型手槍,指向了尚稚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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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論拔槍的速度而不論射擊的準確,尚稚比燕景宗更快,但是尚稚沒有動,只是雙眼直勾勾地看著眼前的槍口。
但是王彥華動了,僅僅只是比燕景宗晚了零點三秒,也同樣站立著,把伯萊塔M1934手槍的槍口指在燕景宗的太陽穴上。
空氣像是萬年冰川一樣的凝固住了,而且是亘古不化。
六隻眼睛相對,沒人眨眼,沒人吭聲,被兩個槍口指住的兩個人紋絲不動,眸子裡分別是暴怒,和無盡的深邃。
一直端坐著沒有絲毫動作的于謹劍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唉……」搖著頭長長地嘆息了一聲,重新端起了飯碗,夾了一筷子綠豆芽在碗裡,于謹劍的聲音波瀾不驚地說道:「景宗,你知道尚處長現在的大腦負過傷,有可能有時候想問題不是很清楚。但最主要的問題是:你應該記得他是為什麼負傷的?」
燕景宗的眼睛眨了一下。
「景宗,你不是女人,有的想法只有女人才明白。」于謹劍儀態端莊地細細地咀嚼著綠豆芽和一口米飯,吞咽下去才繼續說道:「如果尚處長是潛伏的三重間諜的話,那麼這具身居要職的有為之身就不會甘心受死,既然他肯甘心受死,要麼他不是三重間諜,要麼就是對殷繡娘的感情超過了一切,而且他在那樣的彌留之際用最後的意志力插了自己四刀,這份感情可以深到什麼地步,才能讓他做到這樣?」
燕景宗的眼神已經有點軟和了。
于謹劍再夾起來了幾根菜薹在自己的碗裡,視線在自己碗裡的飯菜上,仍然是輕輕柔柔地說道:「所以你現在逼尚處長對殷小姐不利的話,他寧願忍受極端痛苦而死都可以,何況承認自己是不是共產黨?他會在乎嗎?恐怕你現在問他是不是李克農,他也會承認的,只要你別逼他對殷小姐不利。」
燕景宗屏住的一口氣息重重地吐了出來,把手槍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人也重新坐了下來,雙眼瞪視著尚稚,臉上怒氣未消。
尚稚緩緩坐下,依然用木然的表情回應著燕景宗。
王彥華把手槍收了,深深鞠了一躬:「燕太太,您好心款待我享受這麼豐盛的晚餐,我卻對燕先生不禮貌,就算是迫不得已,也實在是……真是對不起!」
于謹劍落落大方地一笑:「這有什麼?不過是他們兩個的一點意見分歧而起的誤會,和我們沒什麼關係,王先生請坐,繼續用飯。」
實在是感佩于謹劍的風骨,果然是絲毫不輸於殷繡娘的巾幗人傑,王彥華也不假客套,立即坐下,端起酒杯說道:「我自罰三杯,以此為歉。」
于謹劍立即起身笑道:「哪兒有什麼罰啊什麼歉的,王先生稍等,我去取個酒杯來,陪王先生盡興。」
壓抑著怒氣,燕景宗冷冷開口:「我不管你是不是從未脫離過共產黨的三重間諜,是在這半年時間裡又被殷繡娘策反了,還是只不過是個情種,我都懶得猜了,但我剛才的提議還是有效。」
尚稚搖搖頭,說道:「我也回答了,這個交易沒法成立。」
「不用拒絕得這麼快,我換一種方式,不用你去用傳統手段。」頓了頓,燕景宗繼續說道:「我要的只是共產黨李先念部的軍事反擊策略,怎麼來的我不在乎。所以你大可以明明白白告訴殷繡娘我的請求,讓她自行去向她的上級請示,至於她的上級是不是同意,那就和你還有殷繡娘無關了。不過我覺得,以我了解的李先念其人來說的話,其氣魄和人格,如果我的請求遞到了他面前的話,他很有可能同意的。」
尚稚想了想,點頭說道:「那我可以試試。」
燕景宗:「但是我說明白了,你給我幫忙,我給你幫忙,這兩個事情是同時進行的,進度同步。既然你我能力相當,也就別下那些虛頭巴腦的套路了,如果你對我用一些無聊的藉口拖時間敷衍,我對你的幫助當然也就停止。同意否。」
尚稚還是點頭說道:「同意。」
「呼……」燕景宗吐出一口粗氣:「你大爺的,到底什麼人啊你。」
尚稚苦笑:「我現在也沒辦法讓你相信我是什麼人了,反正是抗日的人就行了。」
「說這點好聽的話沒任何用處,你覺得我會聽?不過嘛……」燕景宗翻了下眼睛,給自己重新倒了杯酒:「至少你還能有點用處。」
此時于謹劍剛好已經從廚房裡拿著一個空酒杯回來了,燕景宗見于謹劍是從廚房而不是在餐邊櫃裡拿的,於是多看了一眼那個酒杯。于謹劍也給自己倒了杯酒,和王彥華的的杯子的杯沿輕輕碰了一下,笑道:「王先生,請幹了此杯,解解一路勞頓的疲乏。」
不等王彥華舉杯,燕景宗也已端起杯子說道:「王兄果然好身手,燕某佩服,也請盡了此杯!」嘴上說著,燕景宗還起身敬酒,卻不料一下動作過大,腹部撞上了桌沿,導致整個桌面咣當一震,整個桌面上的盤碗杯碟全都震得跳了一跳,把王彥華面前的一盆紫菜皮蛋湯也給撞得斜潑了點出來,正灑進了王彥華和于謹劍的酒杯里一片。
另三人的視線在自然反應下立即投向了燕景宗,而于謹劍的眼神中帶上了一絲冷峻。
「他大爺的,這搞的個什麼鬼?」燕景宗低聲咒罵了一句,對于謹劍說道:「湯灑到了杯子裡,酒都變味了,沒法喝,再去替王兄拿個杯子吧。不過廚房的里杯子好像都被油煙燻染了,找個乾淨的來。」
于謹劍看著燕景宗臉龐的雙眼有那麼零點幾秒沒動,然後眨了一下,也就是在這一眨眼中,眼神中的冷峻赫然不見,重新充滿了溫暖的笑意,拿起王彥華和自己的酒杯,施施然進了廚房。
尚稚和王彥華的反應再遲鈍也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但兩人的臉上卻顯得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
于謹劍再拿出了兩個酒杯,給自己和王彥華斟滿,同樣是和王彥華輕輕碰了一下杯沿,同樣是笑著端起:「干?」
燕景宗倒是沒有再說什麼,端著自己的酒杯看了眼尚稚,再看著王彥華。
尚稚也看著王彥華。
王彥華看著眼前的酒杯半晌,緩緩伸手。
尚稚依然看著王彥華,沒有阻止,也沒吭聲。
燕景宗與于謹劍自行喝空了自己杯中的黃酒和白蘭地,燕景宗翻過滴下了一滴淺黃色酒液的杯子,沉聲說道:「干?」
王彥華端著酒杯緩緩站起身,看看于謹劍,再看看燕景宗,咧開厚厚的嘴唇笑了笑,一仰脖子,把杯子裡的白蘭地全倒進了喉嚨里,橫過手背一抹嘴上的酒滯,看著燕景宗和于謹劍粗豪地笑道:「好酒!」
燕景宗的眼底里閃過一絲欽佩,問道:「王兄,這酒的口感怎麼樣?」
王彥華:「有點怪。不過沒關係,我沒喝習慣而已。就是有點怕這酒的後勁太大。」
燕景宗搖搖頭:「沒有後勁。」
「哈哈哈哈……」王彥華大笑,坐了下來,雙手將杯子端在于謹劍面前:「燕太太,可否再叨擾一杯?」
于謹劍依然是一副在別人面前永遠都那麼端莊大方的氣質,儀態很是優雅地替王彥華滿上,淺笑盈盈地為王彥華斟滿:「當然多來幾杯。」
一直沒吭聲沒動作的尚稚冷不丁地說道:「酒也喝了,能談點正事了吧?」
燕景宗一屁股坐下自斟自飲,坑了一聲:「說。」
尚稚:「夜鶯是你,飯島要抓夜鶯,我不交出一隻夜鶯我就沒辦法重新當情報處處長。」
燕景宗又翻了下眼睛:「廢話。」
尚稚:「所以我必須得交一隻夜鶯出來,那麼問題只在於:這隻夜鶯是誰?」
燕景宗:「你這是在問我嗎?」
尚稚點點頭說道:「嗯。繼續之前的問題,你覺得誰適合當夜鶯?」
燕景宗把杯子端在自己的眼前,慢悠悠地轉動著,嘴上也慢悠悠地說道:「如果你是問我的話,那得讓我猜猜,誰當這隻夜鶯是才合適的……最麻煩的是,夜鶯這頂帽子是好東西,不能一次性的給消耗掉,所以這個人在飯島面前鐵板釘釘的是,但只能暫時是,以後又有可能不是,然後還得扣在別人頭上還是……這還真有點麻煩。」
尚稚:「我有多少事情是自己做不到的?如果不麻煩,就不找你幫忙了。」
「你早就選定目標了,卻還來問我,就是想知道從另外一個人的角度上對比參考一下,你的目標是不是正確的?」燕景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好吧,那我就一一過一遍,看看我選擇的目標是不是你所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