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暗流激涌
2024-09-04 00:29:36
作者: 流浪的軍刀
說來也巧,韓畏的妻子李伶也出生在漢正街鮑家巷,細論起來與尚稚還是街坊。李伶身高中等,比較富態,而與之體態相反與名字相近,很是精明伶俐,李伶之前還沒有機會見過尚稚,現下里拉著一個勁的攀談個不停,大多說的是以前老街坊老鄰居里的一些個舊事逸聞。
除了殷石愚妻子早亡、也不便帶女兒出席之外,各個高級幹部都攜家眷出席,甚至作為顧問的苦米地大造的妻子荻野繪理也來了。
荻野繪理一看就是個典型的日本妻子,典雅、懂禮、謹小慎微,更是符合苦米地大造這個外務省文官妻子的身份,只是不太懂得漢語,很難交流,幸得于謹劍多少還會上幾句,幫助翻譯個大致的意思還算差不太離,整個席面上的氣氛活躍了不少,連著荻野繪理,一撥太太們不時的掩嘴淺笑,多少沖淡了點那絲微妙的氣氛。
這邊里的燕景宗、韓畏、高江生酒量甚豪,喝得也挺盡性。高江生喜歡喝最有名的也最值錢的,緊盯著汾酒原漿,酒到杯乾,燕景宗喝的房縣黃酒,一口口的細細品味,韓畏則更喜歡濃香石花酒的那種圓潤、綿軟、醇厚綿長,不過在舉杯時的短暫瞬間,一雙如老梟般的眼神時時投在尚稚的臉上。
另一邊的尚稚、苦米地大造卻都不喝酒,殷石愚也不喝酒,喝的是茶,在席間也是固承了一貫的惜字如金的習慣,除非是必要的應答幾句,根本不開口。林力田則負責當起了酒司令:「來來來,韓部長,桌上魚長有,杯中酒不空,您這杯子可空著呢啊。來,尚處長的病體康健如初,我們都為尚處長高興,滿上滿上。」
韓畏看著杯中的石花元曲斟滿,視線沒有轉移方向,看似很隨意地說道:「這可不是嘛,咱們可不都是為了慶祝尚處長病體康健才出來聚聚的嘛,大家多干幾杯——哎?尚處長,你這打算什麼時候回來打正式報告重新就職?現在可正是用人的關口,哪哪兒都缺人啊,尚處長這樣的青年才俊,就更缺了。」
此話一出,滿桌子都安靜了下來,就連全部女眷們的神色都不自然了,甚至臨近的幾個科級幹部的桌上都察覺到了這邊廂的異樣,也停止了那些不見油鹽的攀談,不自覺地把視線投向了這邊,但是和此事關切最深的殷石愚卻好像沒有聽見一樣,緩緩咀嚼著一顆橘瓣魚氽在品味其鮮。
尚稚對著僵立不動的李伶禮貌地微微一頷首,把視線轉了過來,看著韓畏笑道:「說實話,韓部長,我還真沒有準備好。這次回來,實在是因為歐洲那邊鬧得一塌糊塗,各國都進入了戰時體制,本國公民都是配給制了,我這個外國遊客就只好上黑市才能買到點必備品了,還在比利時和瑞典以間諜的嫌疑的被盤查了五次——哎,各位,我說,我長得很像間諜嗎?而且還長得像金髮藍眼大鼻子的德國間諜?」
席間上一陣鬨笑,高江生都嗆出了一口酒,唯燕景宗只是抬起冰冷的視線看了一眼尚稚,然後端著酒杯繼續品自己的黃酒,于謹劍笑道:「如果尚處長被英國人當成化裝後的希特勒而被查了,我倒是覺得這個罪名還比較靠得住。」
尚稚:「可不是嘛。我就說得了,免得麻煩,我這病治得好治不好的趕緊回來吧,回來還落得個安生。但是說吧……我這個病啊,治是治得差不多了,流程是完了,但還真需要一段時間的修養,少動手少動腦,否則不定就落下個什麼了。真要按照我個人的想法啊,我回是回來了,但是情報處這些麻煩得要死的事情,我還是少摻和點吧。要不然……我上林處長那裡當個薪水小偷、混口閒飯吃去?」
「哎喲哎喲!」林力田趕緊雙手連擺:「不能不能,這哪兒行啊!我那間小廟裡哪兒供得下尚處長這尊大佛?尚處長真想圖個清閒的話,我讓位,我讓位,總之是怎麼也不敢讓尚處長在我下面屈尊的!」
「就算林處長想讓位,也得各位大佬同意林處長讓位啊?」尚稚哈哈哈地笑著,視線再次轉到韓畏臉上:「韓部長,您說是吧?特治部的職務可不是私家財產,誰也不能私相授受啊,都有規章制度的,該怎麼辦就得怎麼辦。」
在于謹劍的努力下,本來已經比較和諧的氣氛又是一緊,就連高江生都把眼睛瞪過來了,但韓畏仿佛聽不懂似的,仍然是笑著,轉換個方向,試圖探清尚稚和殷石愚的交易到了哪一步了,如果不行,挑撥得這兩人內鬥也好。
「那是自然,一切都必須按照制度辦理,我也不能越制行事,尚處長還是就回原職才合制度嘛。」帶著一臉的雲淡風輕,韓畏繼續說道:「不過……就現實階段來說,現在殷總監監管下的情報處運行得很是高效,建功卓著,尚處長療養了這半年,怕是在業務上有點生疏了,重新接手情報處的的初期,希望殷總監和尚處長交接得平穩一點,咱們還是必須以工作為重嘛。」
殷石愚咽下嘴裡的菜餚,拿起手帕輕輕抹著嘴唇,慢條斯理地說道:「尚處長病體剛愈,又是月余的旅途勞頓,我也不希望現在就逼著尚處長增加勞累,但是為了工作,我也只能儘快找時間與尚處長溝通了一下。我的意思和韓部長一致,既然尚處長已經回來了,我也年邁體差,情報處的工作還是應該由青年才俊來主持比較好。尚處長卻覺得情報處現在的狀況多少也是有我一部分微勞在內,不願掠人之美,百般推辭,所以還是得請韓部長,以及各位同僚勸勸尚處長,讓我這老朽歇幾天吧。」
韓畏仍然是笑著,但是好像笑容裡帶上了一點僵硬,看來拉攏尚稚的念頭就不用想了。於私,這兩人循著殷繡娘的這層關係,是准翁婿;於公,這兩人已經結成了同盟,情報處總歸還是姓殷的。
除了和飯島龍馬還有苦米地大造等日本人之外,從不多話的殷石愚一口氣說了這麼多,這個事實上的行為,已經是在明確傳遞了一個信息,說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誰來說。韓畏太清楚不過了,既然是殷石愚反了常態的說了這麼多,這就已經表明了請韓畏不用再費心,殷石愚與尚稚之間已經達成了交易,這個事情由殷石愚出面作為主導。
台面下的潛台詞已經說明白了,而在檯面上也得交代個過場,殷石愚也把話已經說得很清楚,同意讓位。那麼接下來的事情,應該就是韓畏這個特別治安部的第一把手宣布,在什麼時間召開商議尚稚重新任職的會議了。而且這個會議也是個過場,之後就是宣布尚稚什麼時候重新任職了,再進行交接的過場。
而這個宣布,韓畏卻恰恰不能宣布。不是因為韓畏不想把情報處還給尚稚,因為只要殷石愚肯讓,韓畏就沒有合理的理由阻擋這個必然會發生的結果,而是因為:飯島龍馬可一直沒有表示過把情報處還不還給尚稚!
要命的是,整個特別治安部幾乎全部的中高級幹部都在現場。殷石愚的場面話是丟得冠冕堂皇,很大一部分幹部都顧不得是不是著了行跡把視線看了過來,就算裝得沒發現席間異樣的那部分人也都是豎著耳朵在使勁聽。尚稚的回歸勢必會打破原有的勢力格局,大伙兒必須得看準了,好決定站哪邊的隊。在檯面上,韓畏還必須得把這個場面給圓過去。
畢竟也是和殷石愚這條修煉成了精的老狐狸戰友兼敵人的過了這麼多年,韓畏的反應也不慢,認請了自己的處境就立即嘆息著說道:「這話在理,還真得指望他們年輕人多一點了。我才人到中年,還沒有殷總監的年齒,近年來都覺得氣虛體虧精神不濟,要不是皇軍和張市長的錯愛,我都準備撂挑子了。但是時局動盪,不還得咱們這幫子人再扛一扛不是?尤其是這進入了新年,軍統在市區到處搞恐怖襲擊,新四軍在鄉間四處開花,更是個沒完沒了,咱們更得各司其職精誠合作,要不然,就算是軍統和新四軍不摘了咱們的腦袋,咱們自己又有臉張嘴……吃下這碗飯?」
尚稚用筷子拈起面前盤子裡的一片白汁河豚,舉在眼前翻來覆去仔細地看了看,輕笑著說道:「我就生在鮑家巷,打小就是聞著武鳴園河豚的香味長大的,可打小家裡窮,還真沒吃過,一直都在惦記這東西到底是個什麼味?現在呢,如果不是皇軍喜歡吃河豚,強迫武鳴園必須接待軍政高官的話,恐怕我現在也還是嘗不著這盤美味的。」
急於轉圜場面,韓畏快速向自己的老婆丟了個眼色,李伶立即接上話頭:「這倒是,我也生在鮑家巷長在鮑家巷,倒是嘗過幾次。不過皇軍一進武漢,武鳴園就關張了,我還在可惜再也吃不著了,沒成想今天又沾上了尚處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