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條件反射
2024-09-04 00:29:29
作者: 流浪的軍刀
從尚稚暫居在冀南軍區魯西南軍分區根據地鞏固治療起始,就和殷繡娘互相間定下了一條鐵律,就是無論任何問題,殷繡娘有了答案也不要說,尚稚必須全部由自己找出答案,不怕想錯,但必須是自己獨立思考,強迫開動剩餘的腦細胞,進行強化性鍛鍊,大不了錯了再由殷繡娘分析指出是哪兒錯了。
等知道了歐洲爆發大戰,兩人就一直在挑選合適的時間和理由回到武漢,其間細節和流程的預案,幾乎全部為尚稚所制定,大體上沒有什麼疏漏。
計算回程時間、理由、在歐洲哪個醫院、去歐洲哪個國家的必須理由是什麼、飯島龍馬的反應,等等這些。一直到計算好兩人提前在香港登船的日期,接收冒充的兩位同志遞交過來的行程證據鏈條、再交換回身份,上海登陸,轉內河郵輪迴武漢,如何先行聯繫燕景宗好了解特別治安部現在的內部形勢,等等等等,全由尚稚自行制定,而殷繡娘只是提出了幾個更為合理性的建議,加以完善。
別的還好說,最複雜的環節就是以尚稚還想繼續當鐵桿漢奸的立場上,那麼是應該利用身在歐洲、多少還認識幾個低級的軍火販子這個便利條件,多少是應該打聽點情報出來的,就當是回來送禮所用。而這就麻煩在於,畢竟身在歐洲冒充的兩位同志可以不被人發覺,那是因為只能遠觀、不能接近,而真的去接觸那幾個軍火販子,肯定會被拆穿,一個不好,經由什麼渠道讓日本駐歐洲各國大使館的武官知道了此事,後果可想而知。
還有尚稚和殷繡娘登船去歐洲治療一事,既不能讓王彥華等人組成的監視組同船、也不能不讓監視組跟上,在任隨浪的操作下,釋放了消息出去,王彥華等人之後第五日登上了另一艘去法國的郵輪,不過因為經費問題,七人中只去了三人。然後的麻煩就是不能完全甩脫王彥華等人的遠距離盯梢、那會失去這三個歐洲行程最有力的證人,也不能讓王彥華等三人的監視距離太近,畢竟距離越近就越有可能被發現,這個麻煩也不小。
這兩點,又是尚稚在全程構思方案,而殷繡娘沒有出過國,對於在外國的行動還真幫不上什麼忙。所幸那兩名冒充的同志也是相當優秀的職業特工,在尚稚精密的預案和王彥華的暗中協助之下,這兩個方面都完成得天衣無縫。
就算飯島龍馬日後懷疑到了什麼,任憑如何查證,最後的結果,尚稚和殷繡娘就是在歐洲治病兼遊歷了這好幾個月的時間,無數人證和物證都可以證明事實就是如此,那就更談不上接觸什麼軍統或者共黨分子了,根本沒有叛變的機會。
尚稚現在可以獨立處理這麼複雜的事件了,才是殷繡娘放心、並且允許尚稚回來繼續戰鬥的主要原因。
現在也是如此,尚稚自己想了想,很快就說道:「飯島向來穩重,這次又為什麼這麼著急、而讓我抓住了機會?恐怕他也從他的情報渠道里知道了明天會發生什麼,他需要能幫忙的漢奸,所以才這麼著急的甄別我。所以這確實是好事,我得到他的支持的機率大大增加了。」
殷繡娘:「那麼我想韓畏也不是什麼大問題,我父親在這個位置上,還是你在這個位置上,對韓畏來說,兩害相權取其輕,當然是你在這個位置上比較好。」
尚稚:「燕景宗只會在明面上嚷嚷幾句,那麼現在唯一的阻力就是你父親了。」
殷繡娘胸有成竹地說道:「我相信這一點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否則咱倆今天才抵達武漢,我父親怎麼這樣著急請你去為你接風洗塵?」
尚稚:「你剛才回家是怎麼說的?」
殷繡娘:「就是按照你想的那麼說的,我再擔保,主要還是圍繞著一個中心思想:『如果您死占著情報處處長的位置不讓,相信哪怕是飯島也不能強行命令您讓出來,但是這樣的話,就是您和苦米地兩個人對抗燕韓高他們三個,而且現在特治部已經不一樣,勢力更大了,苦米地畢竟是外務省文官,能幫的有限,有很多事情他也不好出面,所以現在您是處於劣勢。而如果您讓給尚稚的話,尚稚當然是站在我們一邊的,那麼局勢就不一樣,尚稚足夠對抗燕景宗,您也足夠對抗韓畏,那麼高江生還能對抗苦米地?優劣就得轉過來了。』我父親確實有所動心。」
尚稚深呼吸一口,沉聲說道:「很好。」
殷繡娘繼續說道:「但是這並不是他最為關心的問題,動心的最大動機,是另一個。」
尚稚笑了笑:「情報處長不過是身外物罷了,最大的動機,是你這個寶貝女兒別當共產黨。我肯定是不入你父親的法眼的,我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但是我最大的優點,就是我是個鐵桿漢奸。你要是跟我這個鐵桿漢奸結婚了,你就怎麼也當不成共產黨的。所以你父親覺得,哪怕嫁個小人,也比丟了命好,所以連情報處長的位置都捨得讓。」
殷繡娘:「你料得不錯。那麼估計你重回特別治安部就沒有什麼問題了,飯島還是信任你的。」
尚稚:「未必。」
殷繡娘:「還有什麼是沒有想到的嗎?」
尚稚的話語很慢,但是很沉重:「在四月二十日襲擊市政府的行動成功之後,咱們的同志宣傳出來的內容少了一個重大勝利,就是砍掉了古澤英夫的腦袋。試想,如果那個服務生是咱們的同志,那麼咱們有什麼理由不宣傳這個重大勝利?以飯島的縝密,他不可能沒有發現這一點疑問。但是飯島沒有問過,一直也沒有。」
殷繡娘的氣息也不自主地加粗了一分:「那麼你分析,他為什麼不問?」
尚稚一字一頓地說道:「現在他知道他問任何問題,我都已經準備好了合理的答案,所以他不打算問了。因為,他從來沒有真正的信任過我。」
送走了尚稚和殷繡娘之後,服部八重藏匆匆跑回飯島龍馬的辦公室,一臉的喜笑顏開,口中忙不迭地問道:「怎麼樣,結論怎麼樣?隊長閣下,您的結論是怎麼樣的?」
「怎麼樣?」飯島龍馬把手上關於歐洲的那疊文件隨手擱在了一邊,摘下金絲眼鏡用軟布擦拭著,不急不忙地說道:「全是一些很表層化的東西,就算是可以送去本土的陸軍參謀本部第三部,恐怕也只是在浩如煙海的數據中加上幾筆作為參考吧?總之,沒有什麼不大用呢。但是考慮到他在歐洲幾乎掌握不到半點資源,這與在武漢能掌握大量資源的處境又不能相比,能得到這些,也算是比較用心了呢?至少精神可嘉。」
服部八重藏笑道:「隊長閣下開玩笑了,您知道在下問的不是這個事情。」
飯島龍馬仍是只注視著眼鏡繼續擦拭:「說實話,我也沒有答案呢。」
服部八重藏:「關於市政府刺殺案件,隊長閣下最後的一個假設性,就是:『尚稚殺死了古澤君,而他是自殺。』不是嗎。隊長閣下命令在下,只要門一看,就以最為迅猛地刀法劈斬他,測試他到底具不具備有搶刀殺死古澤君的體術能力,如果沒有,經過憲兵隊和特治部的多次排查,重新查出了失蹤嫌疑人陳大成隱瞞了自己參加過國民黨軍的經歷,也許就是陳大成所為。現在看來,結果是比較樂觀的呢。」
「服部君是這樣認為的嗎?」飯島龍馬抬起頭來:「如果那一刀是斬向了服部君,服部君會有什麼反應?」
服部八重藏:「當然是反擊。只有堅決的反擊,才能不受到敵人的追擊,也就讓敵人無法招招緊逼我的要害了。」
飯島龍馬:「這是因為以服部君的戰術素養、以及戰場上無數次的出生入死白刃敵軍,才會這樣做呢,如果是沒有過野戰經歷的一般士兵,或者武術家呢?」
服部八重藏:「正常人的話,本能反應上肯定是一縮脖子吧,或者就像是聽見槍聲就緊急臥倒一樣,會立即往後退的,躲避斬殺。」
飯島龍馬:「尚稚的戰術素養絕不及服部君,也沒有上過野戰戰場,這點可以肯定,就按照服部君所說的一般人來計算吧。那麼服部君,他縮了脖子,或者躲了嗎?」
服部八重藏一愣怔,慢慢張大了嘴巴:「隊長閣下的意思是……他事先就知道門外會有人這樣測試他?所以他已經下定了決心不做任何反應,所以才能違背正常人條件反射的本能,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飯島龍馬衝著服部八重藏一笑:「這是可能性之一。」
服部八重藏:「還有其它的什麼可能性?」
飯島龍馬:「可能是嚇傻了,這也有可能啊,確實有人在這樣的情況下會嚇得不知道動彈。畢竟他自己聲稱過了:『我是靠腦袋吃飯的,不是靠打打殺殺。』尤其是以他現在的身體條件,更不如負傷之前了,神經反射更要進一步退化,這也是有可能的——至少他本人是會這麼辯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