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戰局

  激烈的戰鬥打響。

  出乎尚稚意料之外，預想中坡頂出現反擊的部隊應該是八路軍，但是出現在坡頂的人卻沒有幾個穿著灰色軍裝的，除了都收拾得很是利落、便於行動之外，和本地農民毫無區別，這應該是新河縣游擊隊。

  而且新河縣游擊隊顯然是沒有防著日軍步兵把炮兵的戰術給使了出來。

  在通常情況下，炮兵轟完步兵沖，步兵沖不動炮兵再轟，這個戰術雖然簡單，但是絕對有效。而且攻擊一方為了欺騙防守一方，往往是炮兵轟完就停止，步兵發起衝鋒命令，但是步兵衝鋒不了幾步就立即臥倒，炮兵繼續一通猛轟，而守方以為炮擊停止，這時候就會出了防炮洞進入戰壕迎擊對方步兵的衝擊，結果正巧挨上了一輪炮彈，守方就在這一通急促射下損失慘重。

  而日軍步兵就是把炮兵的這招給用上了，擲彈筒的轟擊一停，前出小隊的少尉喊出了衝鋒的命令，新河縣游擊隊立即從反斜面登上坡頂迎戰，結果正挨上了十幾顆手榴彈。

  「殺呀！」同樣是氣勢如虹的喊殺聲，影影綽綽又是不知道多少人繼續出現在了坡頂上，挺著紅纓槍和大刀就準備往下沖，看起來居高臨下，日軍恐怕要吃個不小的虧。

  

  就算尚稚沒有實際參與過軍旅，但這麼多年下來耳濡目染，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走路，當即覺得不對，驚呼出聲：「糟了!太密集了！」話音剛落，十幾顆手榴彈已經在坡頂爆開，新河縣游擊隊轉眼間就被炸倒一片，然後日軍的輕機槍手立即開火，好幾個人被掃翻，成群的日軍步槍兵趁勢排槍齊射，距離如此之近，在日本步兵準確的射擊技術之下，又有十幾個游擊隊員被射倒，日軍步槍兵則邊射擊邊向坡頂火速衝擊而上。

  惋惜地搖了搖頭，尚稚嘆道：「這麼個打法，光靠人多,有多少人也是個輸……」尚稚的評價方罷，果然新河縣游擊隊的人群好像是被打懵了頭一般，之前想依靠地形居高臨下給日軍一個下馬威的氣勢再也不見，紛紛扭頭就跑，身影又消失在坡頂。

  尚稚又嘆了一口氣：「算了吧，不送死也好，留著條命，多訓練訓練再和鬼子較量吧……不對啊……」尚稚疑惑地瞪大眼睛更仔細的觀察坡頂：「繡娘不是說新河縣是被收復的嗎？還和駐巨鹿縣的日軍來回拉鋸互有勝負？雖然是八路軍主力牽頭打的，但是不至於沒有訓練過游擊隊和民兵吧？至少會給游擊隊加強幾個老兵作為戰鬥骨幹吧，哪兒有這樣冒失的打法？」

  仿佛是為了回答尚稚的疑問，乘勢追擊的日軍氣焰大漲，已經登上了坡頂，看樣子是要反過來居高臨下衝擊反斜面了，不過在尚稚的眼睛中，看見幾十個日軍步兵好像是愣了那麼一愣？而且還定住了腳步，好像是看見了反斜面上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也正這麼個當口，因為距離坡頂有近四百米，具體上的細節尚稚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在艷陽高照下的坡頂，以藍天為北京起了點顏色上的變化，就好像碧藍的天空中突然爆出了一團粉紅色的雲霧，雖然很淡，但絕對有。

  尚稚同時看見已經衝上了坡頂的日軍前排仿佛是被狂風吹拂中的落葉一般，至少有二十個日軍被一股巨力推撞，凌空倒翻摔回了坡腰上，滾了幾滾，沒有一個人還能動彈的。看著這一批日軍被擊倒，尚稚此時才聽見從反斜面方向傳來一連串沉悶且悠長的轟隆巨響，但聽起來不是鈍化處理過TNT或下瀨苦味酸等高爆炸藥，而是黑火藥？

  一時沒有去想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武器可以將日軍集群殺傷，尚稚更加仔細地觀察，正見剩餘還沒有被打死打傷的日軍在少尉的指揮下，立即趴伏在坡頂上，輕機槍手射擊組也趕緊抱著大正十一年式機槍趕緊往山頂沖，看樣子不敢再冒頭出現在山脊線上，放棄了近身接觸戰，想依靠地形優勢和火力優勢消滅在反斜面的游擊隊。

  尚稚思考如果自己是這個游擊隊的隊長，自己會怎麼反制這種不利的戰局，之前打得日軍群死群傷的肯定是一種大威力的直射武器，不是大抬杆就是老式的前裝炮，但日軍已經趴伏在山脊線上，這種武器肯定已經不能再次使用。尚稚第一時間能想到的是迫擊炮，可是就連八路軍正規軍的一個團可能都沒有幾門迫擊炮，這小小新河縣本來人口就少，還相當貧困，這樣縣裡民兵組成的游擊隊，剛才衝上坡頂時使用的武器大多是紅纓槍和大刀，老套筒都沒有幾枝，又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武器。

  事實再次證明尚稚錯了。日軍步槍兵才各自瞄準射擊了兩三槍，輕機槍射擊小組已經衝上坡頂就位，正副射手才剛剛把輕機槍架好準備向下射擊，在尚稚的眼帘里出現了奇怪的一幕——在沒有任何徵兆的前提下，封土堆的坡頂上平地升騰起二十多朵土花，將趴伏在坡頂的日軍再次群體殺傷，甚至還有幾個日軍士兵趴伏的地面正是土花爆起之處，直接把肚腹部位撕碎，腸子和臟器在空中紛紛灑灑。

  延後傳來的爆炸聲依然是黑火藥，尚稚的眼睛眨巴眨巴兩下，回過神來了，無聲大笑著拍了拍額頭：「這戰術倒是簡單，不過有效。之前必須付出一定損失讓本來小心翼翼、嚴格按照戰術操典攻擊的鬼子輕敵，吸引氣焰大盛的鬼子快速衝到山脊線，用土炮一通招呼，鬼子就只好趴在山脊線上了，這時候拉響事先埋好的地雷，不全部炸死也剩不到幾個了。」

  剩餘的事情倒是按照尚稚料想的進行了，還剩僅僅十餘人的日軍前出部隊顯然再也不具備消滅大群敵人的必勝把握，少尉指揮部隊立即撤退，十四個日軍官兵里僥倖保存了輕機槍射擊小組沒有損傷，輕機槍押後，其餘日軍或攙或扶趕緊協助有把握救治的輕傷員趕緊撤退。

  身處反斜面的新河縣游擊隊再次出現在了坡頂，但是立即受到了日軍二線本部的擲彈筒和重機槍的截擊，無法依靠優勢兵力追擊殘餘日軍不說，甚至連撿拾已經消滅掉的日軍的武器、抓捕日軍無法自行撤退的傷員都要冒極大的被射擊危險，只好作罷。

  新河縣游擊隊只好用為數不多的槍械向正在玩命奔逃的十四個日軍官兵射擊，但是槍械非常老舊，而且尚稚分析子彈也不多，不捨得多傾瀉彈雨增加命中機率，瞄準了老長時間才開一槍，所以收效甚微，只命中了一個日軍士兵，是死是活也不知道，但是從另外一個日軍士兵不顧被打死的危險也要扛著這個傷兵往後撤退的這個表現來看，多半不是致命傷。

  雙方互相射擊的開火聲停止，戰場上出現了短暫的寧靜。新河縣游擊隊沒有可靠的遠程火力，日軍才損失了五十個士兵，雙方都需要進一步的琢磨下一步的戰術。

  看這地形、再結合殷繡娘介紹的新河縣的抗戰形勢，尚稚大概判斷出了雙方的目的，也就只能陪著這兩邊一起等著。

  日軍行進方向應該是從巨鹿縣涉過滏陽河過來的，新河縣游擊隊占據的是東董村前唯一的高地封土堆，那麼雙方的目的就很明顯了，日軍的目標是東董村，新河縣游擊隊的目的是阻擊日軍，那麼現在游擊隊就是不退一步以保家園，而且日軍才付出了五十個士兵的慘重代價，勢必也不會善了，那麼就都必須準備迎接第二階段的戰鬥發起了。

  尚稚等了半個小時，日軍的擲彈筒的呼嘯再次響起，在封土堆的坡頂上再次炸出一團團土花，不過發射聲於第一輪攻擊略有不同，炸起的土花也與剛才不同，而且轟擊的力度也遠要低上一些，看來日軍在第一輪攻擊時滿心以為一波衝鋒就能消滅，八九式擲彈筒的專用榴彈消耗過大，現在該為使用加上藥孟便能通用的九一式手榴彈了。

  伴隨著擲彈筒的轟擊，響起的是重機槍零星的短點射，那是在壓制在封土堆上冒頭觀察的游擊隊員。此次掃蕩東董村的日軍部隊總共是一個中隊二百餘人，第一輪進攻中的小隊已經完成喪失了戰鬥力，還剩兩個小隊，其中一個小隊立即出動，在擲彈筒和重機槍的掩護下迅速沖向封土堆。

  尚稚再次產生了疑惑，因為明知道新河縣游擊隊的火力嚴重不足，又有擲彈筒和重機槍的壓制，完全沒有在衝擊路途中小心翼翼，而這個小隊衝擊的速度很慢，慢得不合常理？

  再一琢磨為什麼擲彈筒的轟擊密度遠比第一輪攻擊的密度要低，尚稚明白了，這恐怕不是因為攜帶的八九式專用榴彈消耗完了，而是日軍吃了新河縣游擊隊一個示弱以敵的大虧之後，反施其道，也在示弱，以期迷惑游擊隊的戰術判斷。

  尚稚無聲地笑著搖搖頭，覺得這個日軍中隊的指揮官在戰術指揮上確實中規中矩，但腦袋上有點想不開，如果面對的是國軍或者八路軍的正規軍，這招也許好使，因為對方懂行，可能會被誘導出『敵人彈藥不足』這個誤判，但這可是一群當地農民組成的游擊隊，難道這個日軍指揮官不知道『媚眼拋給瞎子看』這句土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