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誓言
2024-09-04 00:26:47
作者: 流浪的軍刀
尚稚不想再繼續這種沉重的話題,轉而問道:「情報怎麼樣?會不會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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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繡娘答道:「在包廂裡面的時候,我用一根止血帶探入了他的胃裡,吸出來了一點胃液和殘渣,紙被他嚼得很碎,胃液的酸度也足夠。拖了兩個小時,時間足夠保險了,我才……才……」殷繡娘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尚稚愣道:「你……吸出來的?」
殷繡娘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嗯。」
尚稚的喉結上下滾動兩下:「委屈你了……」
殷繡娘突然慘笑:「這算得上什麼委屈?」
尚稚明白了,自己只是在包廂外面等著,而殷繡娘要在這兩個小時之內一直和年輕的戰士相處,全力救治,無論殷繡娘有沒有把握救活這位戰士,都必須在最後一刻保證這位戰士永遠不能再醒過來。
殷繡娘在這兩個小時之內所受的,何止是委屈!而是痛苦,一種絕對理性,但更是撕心裂肺的痛苦!
這種痛苦尚稚經歷過,最近的一次就是在憲兵隊本部的刑場上親手槍決了兩名軍統烈士,當時尚稚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絕對理性、不能不做,但一樣疼得撕心裂肺!
尚稚受過很多次這種程度的痛苦,而殷繡娘可能沒有,這可能是第一次承受,但殷繡娘硬挺過來了,沒有在敵人面前流露出一絲破綻。
世上最大的痛苦,莫過於明明疼得痛不欲生,而必須表現得雲淡風輕!
但是殷繡娘經受住了這樣的考驗,所以尚稚很難想像,在自己離開的這六年裡,殷繡娘又經歷過多少次這種程度的考驗,才能成長到今天這個地步。
尚稚輕輕摟住殷繡娘的脖子,將殷繡娘小巧的頭顱慢慢按在自己的肩窩裡,什麼話也沒有再說。
殷繡娘也沒有說什麼,只是把臉埋在尚稚消瘦的肩窩裡,身軀顫動地抽泣著。因為這麼多年下來,殷繡娘也與尚稚一樣,需要一次發泄,畢竟殷繡娘也是人,與尚稚是一樣的人。
高江生把兩人利用完了,再也懶得在兩人身上浪費時間,抑或是不敢再見兩人的面,擔心再栽一次跟斗,所以連聲招呼都沒打的,在列車停靠在最近的車站時就抬著烈士的遺體下車了,尚稚和殷繡娘只能在車窗里目送烈士的遺體的漸漸消失。
列車繼續行進,再也沒有別的什麼值得全力警惕的事件發生。由於殷繡娘升級了車廂,而頭等車廂和其他車廂都是隔絕的,連接車廂中間有乘警值班間兼作上下階級乘客之間的分隔守衛,所以就連飯島龍馬派來刺探兩人的那兩個特務都無法靠近,省了這份麻煩。
否則繼續下去,到南京下關火車站還得上十個小時,尚稚沒有這份精力一直虛與委蛇,那結果不是被拖得再次犯病就是露出了破綻。
殷繡娘注意調理著尚稚的身體,同時必須保證尚稚不能再犯那種在猛然間就產生了決定擊殺燕景宗保全自己這種錯得離譜的判斷結果,於是在尚稚精神尚好時,就提出一些不算太過複雜的假設前提,設置一個困難環境,讓尚稚調動自己的思維判斷能力來一一破解,並且在尚稚不知情的情況下逐次提高困難程度,而尚稚也逐漸破解,所用時間基本一樣。
測試的結果讓殷繡娘大為欣喜。雖然尚稚的應變速度與之以前大不能相比,但是邏輯基礎上的思維判斷方式已經逐漸恢復了,沒有多少變化,這就能先保證了不出錯誤,既然根本基礎沒有多少改變,那麼應變速度還是可以逐步提高的,殷繡娘對於幫助尚稚恢復到接近原先的綜合程度更有信心了。
五月三十日上午九點二十一分,列車抵達南京下關火車站,尚稚和殷繡娘下車,都懶得觀察那兩個飯島派來的特務還有沒有跟著兩人,直過長江。
江北江南還有市區的滿目所見,那場巨大的集團犯罪所遺留下來的痕跡還比比皆是,隨便疏通一下淤結的水溝就能浮出尚未腐爛完全的頭顱,就算南京市偽政府再怎麼努力的粉飾太平,幾十萬冤魂依舊盤旋在整座屠殺地獄的上空,控訴著這場世所罕見的恐怖暴行。
但畢竟是那場人間浩劫已經過去了一年半的時間,為了占領區能重新產出侵略所需的經濟物資,日本憲兵部隊也嚴格控制了軍紀,活下去的人還得繼續活下去,淪陷區的人民為了百般凋零的生計,明明害怕也不得不重新遷回市內,慢慢的重新開展了市面,人口已經恢復到了戰前的一小半。
揚子江邊從來都沒有少過新鮮魚蝦,兩人挑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飯館,要了個包間入座,殷繡娘給自己點的菜倒是比較豐盛,給尚稚點的菜就只有時令蔬菜和魚籽,但別說是魚肉,就連魚刺都沒給多點一根的。
尚稚出生於漢正街鮑家巷,家裡整個一樓就租給了葉開泰藥店當庫房用,家境還算略好,兩江交匯之處的漁獲比之南京只多不少,尚稚從小就沒少吃魚,也愛吃魚,可最近這幾天實在是吃傷了,現在聞見魚腥味就犯嘔。
看見眼前又是一大盤黃燦燦的炒鯽魚籽,尚稚苦著臉說道:「你沒聽說過吃魚籽吃多了會手發抖嗎?我射擊技術本來就爛,現在手上還沒力氣,再加手發抖,以後要是真碰上事了,我還能開槍嗎?一不留神瞄準敵人腦袋的,結果打自己腳丫子上了。偶爾放我一馬,讓我吃點肉行不行?」
殷繡娘把剝好的一大把核桃仁擱在尚稚面前的小碟子裡:「胡說八道,我是醫生,我怎麼就不知道吃魚籽手會發抖的事情?都是毫無科學依據的以訛傳訛。魚籽富含了大量的腦磷脂和磷酸鹽,對你健腦的目的大有好處,快吃吧。等過上幾天,你想吃魚籽都吃不著了。」
尚稚夾了一大筷子魚籽塞進嘴裡,嚼都不敢嚼,忍著噁心強吞了下去:「不還得去上海嗎,陽澄湖的魚蝦也多,多待上段時日還能吃上大閘蟹。」
殷繡娘:「之後呢?」
尚稚:「難道還真的得去歐洲?」
殷繡娘慢慢咀嚼著米飯,一共咀嚼了二十八次才吞咽進去:「至少船是要上的。」
「真麻煩……」尚稚現在的思維和體能都懶到了極點,一切麻煩的事情都不想沾邊:「現在呢,才中午,吃完飯下午就去找你那位同學吧?抓緊時間趕緊去上海,早去早了。」
殷繡娘夾了一片鹽水鴨,故意在尚稚面前晃了晃才塞進自己嘴裡:「高江生確實不是來監視咱們的,但那兩個傢伙是,現在一定已經報告了給了飯島一路上所發生的事情,飯島也一定已經知道了你的身體狀態。咱們是來療養治病的,不是趕赴淞滬前線的,所以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態,你沒有理由一下火車就去找醫生,而是應該先找旅店休息,精神好了點再找醫生治療。」
尚稚被饞得直吞唾沫:「說得有理。」
殷繡娘:「所以你必須修養兩天,甚至在南京遊玩兩天再說。」
尚稚的臉色一下拉了下來:「叫我在這個煉獄裡遊山玩水看街景?抱歉,沒心情,一九三七十二月十三日,我只記得這個日子了。」
殷繡娘正色說道:「我也記得。但是我還記得,你現在的身份是個忘記了祖宗,只認利益,為了地位可以認賊作父的鐵桿漢奸。所以在你的身份定位上,你應該是不在乎南京發生過什麼的。」
尚稚呆愣了半晌,又夾了一筷子魚籽在嘴裡,咀嚼得兩頰上的青筋和肌肉線條暴現,偏偏卻聲若寒冰:「我起誓:只要不違背黨和全國同胞的總體利益,無論抗戰什麼時候勝利,只要我還活著,我會盡一切力量不讓任何一個日本戰犯逃脫審判!」
殷繡娘轉回柔色:「我同意這個誓言,也會盡一切力量幫助你完成這個誓言。但你必須完成一個前提,就是你必須盡力恢復你的大腦,否則以你現在這樣的狀態,再回去原來的崗位與飯島戰鬥,和自殺沒有多少區別。」
尚稚正色說道:「為了這個誓言,我服從你的一切治療方案,無論有多難,我都要做到。」
殷繡娘:「所以無論你有多難受,再你恢復到我認可的階段之前,不允許你回去武漢接近飯島,以及喊」
尚稚:「至少我有找個機會綁顆手榴彈在身上,會去飯島的辦公室送文件,拉了手榴彈同歸於盡的把握。」
殷繡娘:「為了殺掉飯島一個人,把你搭進去。歷史會怎麼評價我們的組織?因為你的工作能力大不如前了,所以組織上就廢物利用,讓你跟飯島陪葬好了?」
尚稚愣住了,看起來自己一個再沒多大的用的廢人拼掉了一個飯島龍馬,是大賺特賺的賣買,但是在黨的長遠事業上,這無疑是在損壞黨的形象。
殷繡娘再道:「話說回來,哪怕你有機會不用同歸於盡就可以殺掉飯島,你會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