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難局
2024-09-04 00:26:17
作者: 流浪的軍刀
且不論是不是厭惡尚稚,尚稚好歹也算是因公負傷,而且名義上還是特別治安部的情報處處長,只是暫時修養罷了,出於同僚間的禮帽,更兼需要宣傳尚稚沒死、以證中共地下黨游擊隊的宣言不實,一眾大小特務來了足有上百人,都在距離華中派遣軍司令部大門外警戒線更遠五百米的路邊等候。
高級別的特務除了燕景宗之外,還有總務處處長林力田、機要處處長陳錦隆也來了,同行的還有《大楚報》、《市政府公報》的記者幾人,甚至為了加強宣傳效果以便在電影院正片放映之前多取得一個宣傳方式,還有市政府宣傳部的攝影機都上了一台。
燕景宗等尚稚和殷繡娘整理完畢出了病房,接過了尚稚的皮箱幫手拎出野戰總醫院的大門,等殷繡娘攙扶著尚稚慢悠悠地出門上車,再才開出武漢大學的校區。
尚稚還在車上就看見了這陣勢,向殷繡娘遞了個苦笑,殷繡娘則是捏了捏尚稚的手,鼓勵尚稚只能頂住。
車停穩在路邊,燕景宗下車,當著記者和攝像機的面,表現得同僚關係親密無間一般地立即拉開了後車門。
殷繡娘不方便這這麼多人面前出現,沒有下車,尚稚鑽出車外,迎面就是林力田那張堆滿了職業性笑容的又白又胖的大臉。不等林力田先說出那些好聽的套路話,尚稚先自說道:「林處長搞這麼大陣仗……是嫌我這次傷得輕了?」
林力田的笑容僵在臉上,真想告訴尚稚自己不是提主意的那個,自己也是迫於無奈。
這次這主意還真不是飯島龍馬出的,是韓畏主動提的,想為特別治安部挽回點面子,林力田心底里也不願意執行這個任務,尚稚這次算是命大,但也只是揀了半條命回來,稍微有點腦子的誰還敢在報紙和膠片上露臉?他韓畏自己怎麼不來?那不是宣傳得更有力度?但是不知殷石愚打的什麼心思,竟然沒有反對這個提議,林力田也就只能服從命令了。
多年的官場歷練,見慣了風雨,好在林力田及時反應了過來:「尚處長這次負傷,全因勤勉為公所致,若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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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林處長。」尚稚臉上確實是在笑,但任何人都看得出來那是極力強撐著的虛弱無力:「還沒好利落呢,刀口太深,現在只是拆了內縫線,外面還沒拆線呢,如果林處長不想我倒斃當場的話……這套流程什麼的就免了罷?」
林力田有點為難:「這……各位記者先生們都已經請來了,要不尚處長辛苦辛苦,剪短的說兩句?」
尚稚想了想,點點頭說都:「好吧,也不能浪費林處長這一片苦心。」轉身對著記者們的相機和攝像頭,在咔嚓咔嚓的閃光和攝影機轉動的聲音中,尚稚勉力站直了身子,臉上一副切齒大恨的模樣提高音量說道:「共黨,還有軍統的傢伙們給我聽好了,這次你們的活兒幹得不利索,我沒死成。既然我沒死成,馬上就輪到你們死了。」
話落,尚稚也不等眾人有什麼反應,鑽進車裡,命令王彥華立即開車。等尚稚的五十鈴和第二輛燕景宗的豐田AA拉得有了足夠開的距離,尚稚才開口介紹說道:「這位是王彥華,他也是我們絕對值得信賴的同志。」
殷繡娘接道:「我知道,這位是古德寺同志,電報里一併證實了——您好,王彥華同志,我是殷繡娘,代號放鷹台。」
「您好,放鷹台同志。」王彥華從後視鏡里和殷繡娘用眼神打了個招呼,再問向尚稚:「咱們這就算是和組織上重新聯繫上了?」
尚稚:「當然。層層請示,由延安的中央社會部副部長李克農同志向武漢敵工委直接發報,確認了我的身份,並且關於我在敵營的種種行為,組織上表示充分理解。」
王彥華舒服地舒展了一下肩膀,搖晃著脖子哼道:「就像是太久沒見到娘的流浪兒童了,這下才心裡有點底了!」
尚稚再對殷繡娘說道:「以後如果我不方便聯繫,古德寺同志會代替我向你傳達情報。」
殷繡娘沒有應好,稍稍沉默了一會,轉換過話題問道:「你剛才為什麼要那樣說?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這會更加固你鐵桿漢奸的形象,除了我和黃鶴樓外沒有別的同志知道你的身份,如果你有絲毫不慎,而剛好被我們的同志碰見了的話,這次的危險還會出現在你身上。就算我們的同志嚴格遵守紀律不經請示批准不會行動,但是軍統方面呢?軍統可是放開了手搞暗殺的。剛才你完全可以以身體不適的理由拒絕林力田。」
尚稚:「我不這麼說,我的形象就能扭轉回來了?同志們和軍統會覺得殺我一次沒死成,我就算已經得到教訓了,再有機會時也不對我下手了?」
殷繡娘:「……不會。」
尚稚:「那不就得了嘛。既然也不會改變什麼,說了反倒有好處。」
殷繡娘:「什麼好處?」
尚稚:「你爸要吞了我的情報處,你不知道?」
殷繡娘:「當然知道。」
尚稚:「我不能把這位置讓出去。情報處處長和一個閒職文員,能得到的情報和能對同志們起到的掩護作用,區別是天壤之別。我說那些,一是爭取飯島的好感,二是顯示我的狀態沒有那麼糟,三是表現給社會各界看,我都這麼恨共黨和軍統了,他們反倒把踢出局去,輿論會如何?所以最好讓飯島去給韓畏和你爸施壓,讓我重新坐回去。」
王彥華驚訝地往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分神之下,差點撞上了路邊的梧桐樹,殷繡娘則愕然地看著尚稚半晌不知轉睛。
尚稚:「怎麼了?我說得有什麼不對嗎?」
殷繡娘:「這是剛才林力田向你開口之後,你幾秒鐘之內就琢磨出來的決定?」
尚稚:「嗯,這能有多難?這不是很簡單的一而二、二而三嗎,對我的目標是大有好處的。」
殷繡娘:「如果是你沒負傷之前,這對於你來說當然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是你現在的狀態,也可以這麼快就琢磨得出來?」
「嗨!」尚稚:「其實也沒你們想的蠢到了高江生那個程度,我大部分是裝傻的。因為燕景宗提醒我說,我現在的狀態無論怎麼樣都瞞不過飯島這個人精,乾脆把臉一死,裝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想不出來,這樣才能過了眼前這一關。反正有平野請來的日本專家都說我腦袋壞了,飯島還能不信?現在要我裝聰明我是裝不出來了,裝傻還不容易嗎。」
「好吧……裝傻。」殷繡娘平心靜氣地問道:「就按照你說的,你想在情報處處長的寶座上一步不讓的繼續工作。那麼我不知道燕景宗有沒有告訴你一個問題,反正我父親是透露給我了。飯島基本上是排除了你動手殺古澤的可能,但是有一個疑點他怎麼也找不出結論。除了正常的工作人員的指紋外,為什麼辦公室里沒有你的指紋?連門把上也沒有?難道你進去之後,古澤到處翻找東西,所以留下了指紋,而你是完全沒碰過任何東西?如果是兇手擦去的,既然兇手已經殺死了你,為什麼要擦去你的指紋?」
尚稚:「簡單啊。燕景宗提醒我了,飯島也當面詢問過我了,我的對策很簡單:我不記得當時的情況是怎麼樣的了。」
殷繡娘:「那就是失憶,對吧。」
尚稚:「當然,否則我還真編不圓。」
殷繡娘:「你腦缺氧才導致了失憶,同時也導致了你的智商指數下降,這是同時並發的。飯島要的是一個之前那樣一個擁有聰明大腦的尚稚,為什麼要讓現在的你擔任情報處處長?」
尚稚犯了難,在使勁琢磨。
殷繡娘:「你至少要解決掉飯島的這個疑點,他對你完全再沒有一絲的懷疑,才能讓你重新擔任情報處處長吧?如果你失憶了,同時也就代表你變笨了,能力上不夠擔任情報處處長;如果你想解決掉飯島的這個疑問,那麼則會給自己帶來不可預知的危險。那麼你選擇哪一條道路?」
尚稚:「這還真是兩難……」
殷繡娘:「恐怕現在的你,是當不上情報處處長的了。」
尚稚默然無語。
「你的思維能力確實沒有變慢,剛才幾秒鐘的時間內就想出了一二三條情況分析。只是可惜,技巧性細節分析得沒錯,而大目標卻是大錯特錯。這恰恰證明了,你現在的大腦真不是你自己說的受損並不嚴重……」頓了頓,殷繡娘繼續:「其實答案很簡單,這不是不可以解決的難題,只是你現在的智商想不出來罷了。」
尚稚喜道:「什麼辦法?快說!」
殷繡娘正色看著尚稚:「我不能告訴你,至少現在不能,現在告訴你了你就會冒險。請記住,龍王廟同志,你的生命不止是你個人的,也是無產階級革命事業的,還是現在正在浴血抗戰的全中國人民的,你沒有權力拿它去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