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探視
2024-09-04 00:25:48
作者: 流浪的軍刀
燕景宗冷冷地笑了一聲:「說實話,如果不是因為他是唯一的證人,我覺得他永遠醒不過來最好。」
近藤深苦笑:「說實話,我也和他相處過很長時間,如果不是隊長閣下的命令,我早殺了他了。他任職的那一天我以為我可以解脫了,沒想到人生的際遇竟然是這麼苦悶啊,現在又必須來守衛他。」
沉重地嘆息了一聲,燕景宗說道:「沒辦法,公事第一。」燕景宗準備推開病房門進去,眼角餘光瞟見了走廊盡頭窗外的一幕,那是幾個日本兵正在種樹,總共種植的數量大約有三十株樹苗左右,於是奇怪地問道:「圖書館後面的松林都已經被砍光了嗎?現在種樹準備再砍了當柴火燒,也來不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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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藤深:「那是櫻花樹,冬末春初是最好的種植季節。因為傷兵太多了,異國作戰難免思鄉,又遭受到了身體上的巨大傷痛,平野院長認為種植一些家鄉的櫻花,對於恢復傷兵的身心創傷不無好處,畢竟馬上他們就要遭遇到無人管問的悲慘處境了啊。」
燕景宗奇道:「他們可是重傷員,下級醫院沒有那麼高超的治療醫術,才送來野戰總醫院治療的,難道還要把他們轉院回去下級醫院不成?」
近藤深:「那倒不是。而是因為包括平野院長在內,絕大部分的軍醫官都要出發去野戰部隊了,隨軍行動,建立戰地醫院。留守總醫院本部的高級軍醫就不那麼多了呢,難免要讓已經住院的傷員們受一點委屈了。」
燕景宗驚道:「那尚稚怎麼辦!?平野院長什麼時候回來!?他可是我們重要的活口!?」
近藤深也無可奈何地說道:「今天巡房的時候,平野院長只是簡單的和我交代幾句,說他們要隨軍開拔了,什麼時候回來沒說,只說了五月十日前必須抵達鍾祥的二線建立戰地醫院,至於尚稚的病情,如果這一個星期之內還醒不過來……所以平野院長覺得他本人和會診小組的專家們在不在,也是無所謂的了吧,反正是醒不過來了,也就不存在辜負隊長閣下的拜託這種事情了呢。」
無意中得到了駐鍾祥第十六師團準確的進攻發動時間,而第十六甲級常備師團為第十一軍的絕對主力,主力出動既十一軍全體出動,即上日軍大兵團進攻的準確時間,燕景宗狂喜之餘還必須顯示得憂心忡忡,神情焦慮,微微擰起粗黑的兩道濃眉,眼神深邃地看著病房房門。
近藤深很是理解地點了點頭,嘆了口氣說道:「至少我們都盡力了,這樣的事情,也是無法挽回的吧。」
燕景宗只是長嘆了一聲,僵立不動,故意拖延時間。
每次都刻意挑選在這個時間才來,燕景宗並不是因為真的公務繁忙,而是因為日軍軍營的開飯時間是晚十八時三十分,一共用時三十分鐘。作為軍官,身處後方,近藤深必須保持軍容風紀,不能命令部下去替自己打飯回來、提溜著個飯盒在走廊長椅上吃,而是只能自己去,哪怕就算是吃飯時間只用五分鐘,算上一去一來的路程也需要十五分鐘,這點時間就能做點別的事情了。
近藤深也不好再說什麼,問道:「燕處長用過晚飯了嗎?」
燕景宗沉聲說道:「謝謝,在輪渡上已經將就過了。」
「那麼我暫時失陪一下了。」近藤深向站在病房門口兩邊的兩名憲兵打了個手勢:「燕處長有什麼需要的話,你們配合一下。」說完就離開了。
燕景宗故作深沉,幾聲粗重的呼吸之後逐漸喘勻了氣息,再才當著兩名執勤憲兵的面推開了特護病房的房門。
尚稚一如以往五天時間裡一樣,裹在被初春的太陽曬得鬆軟的白色棉被裡躺著,除了臉色蒼白得猶如死人,嘴唇還有點發紫,鼻孔里還插著氧氣管之外,倒是在神態上就如初生的嬰兒睡著了一般的安詳,在燕景宗的眼睛裡絕無半分烏鴉的詭智譎奇,更無丁點手刃古澤英夫的高絕身手,沒有絲毫殺傷力。
燕景宗的視線在尚稚身上掃過,慢步踱過床前,抓過輸液掛架上掛著的臨床護理記錄查看,好像是因為太陽落山光線不好的原因,舉得高高的從不同角度看了幾眼,最後還是打開了電燈才看得清楚。
臨床護理記錄和前五天一樣,尚稚的生理特徵沒有什麼變化,燕景宗只是借著這個由頭,觀察了一下特護病房內不多的那幾個適合開挖監視窺空的角落,發現和以往的五天裡一樣,沒有異常,於是立即在病房角落裡尋找監聽器,結果當然也是沒有。
檢查病房用了不過一分鐘的時間,燕景宗稍微放了一點心,看來飯島龍馬命令近藤深看守尚稚,不過是做了一個以防萬一的預防措施罷了,並不是把尚稚當做真正殺手的重大嫌疑犯來看待。
古澤英夫被殺,尤其是被殺死在武漢特別市政府成立的當天現場,政治損失提到什麼分上都不為過,哪怕明知道是共黨分子乾的,飯島龍馬也不能沒有個交代,抓不到內部的這個殺手,飯島龍馬必不能罷休。
所以對於誰是真正殺手的嫌疑人,飯島龍馬在這個意識上的區別對於燕景宗與尚稚兩個人的命運都是天壤之別,燕景宗必須絕對正確的判斷到飯島龍馬的本位意識,否則接下來無法保護尚稚這隻烏鴉不說,還有可能把自己這隻夜鶯、包括海東青也全給搭了進去。
燕景宗在病床邊沿略微淺坐了半拉屁股,把手掌輕輕平放在尚稚左胸的傷口上,湊進尚稚的耳邊說道:「普通人大腦缺氧超過六分鐘就會造成不可逆的神經系統損傷,以後伴隨一生的智力障礙和機能障礙等麻煩不勝枚舉。但我是在德國受訓的,我清楚老毛子那一套,為抗刑訊,你至少受過溺水四分鐘還能水下作業的窒息性訓練,再加上以你這麼強烈的求生意志,我不信你恢復不了。平野是醫療專家,但不是職業特工,他只以普通人的平均生理水平來評定病患,但你是普通人嗎?我還真沒看出來,你隱藏得挺深的。」
尚稚的呼吸雖然微弱,但是依舊平穩。
燕景宗的掌心沒有感覺到尚稚的心搏在加速、還是那麼緩慢,於是接著說道:「我已經來四次了,是想在第一時間提醒你,你殺了古澤,這事情鬧大發了,因為警戒外圍同時遭受到了共黨分子游擊隊的襲擊,偽政府人員死傷慘重。我倒知道這是巧合,但是飯島不信,他認為這是軍統和共黨真玩起了國共合作那一套,這可是破天荒的頭一次,你說飯島會不會輕易罷休、不作追查了?」
尚稚當然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燕景宗:「」
燕景宗:「放心,你的屁股我替你擦乾淨了。我第一時間就宰了那小子,毀容後埋在了江邊,再編排了一點似是而非的側面線索,讓飯島自己去判斷出結果。這樣你就有了替罪羊,那小子是和外面共黨一夥的,引誘你和古澤進去了那間辦公室,然後殺了你們,你也是受害者,這就不是殺古澤兇手了。瞧,我知道你是烏鴉,所以才冒險掩護你,但是你之前可是不遺餘力的想把我往死里辦,想想我還真有點慪火。」
仔細觀察尚稚,依舊沒有變化,於是燕景宗繼續說道:「但是馬上我就後悔了,因為飯島可不是服部那頭野豬。他會調查一切細節,包括那小子的一切關係人,親戚、朋友、以前打工過的店的老闆、搬家前的全部街坊,應該能很快就調查出一個事實,其實那小子也是被人栽贓陷害的,不是真正的兇手。飯島繼而再查是誰有能力有機會去栽贓陷害那小子,因為當時時間倉促,我沒辦法完善所有細節,所以出現了一個紕漏,邢厚土是用我自己的配車去運輸這小子屍體的。你說我是不是百密一疏?」
尚稚臉上的寧靜仿佛是在嘲笑燕景宗。
燕景宗悔恨似的了一聲:「於是我立即尋找補救措施,但是當天我的配車過關卡時,邢厚土還持著我機動處的特別通行證,這點我可以狡辯為:『邢厚土找了輛同樣的汽車,偽造了車牌和通行證來陷害我,這有什麼很難理解的嗎?』我可以這樣狡辯,但是你覺得飯島信不信?這太危險了,我不能冒險賭這一把。唯一能解決掉這個危機的辦法,就是這飯島從眾多線索中一一甄別排除、把視線集中到我頭上時,首先給飯島一個動機足夠、證據足夠的真正的兇手。猜猜,是誰?」
昏迷中的尚稚自然無法回答燕景宗。
於是燕景宗只好自問自答:「恭喜你,答對了,這個兇手就是你。你是烏鴉,你有足夠的動機……嗯,以及我製造出來的足夠證據來證明你就是兇手。」